“欲合天道则为进,私育心魔则为劫......”沈青风心中默默重复着张不凡的话,他隐隐觉得这可能并不是石碑中的遗训,但他不敢质疑,他有种直觉,眼前这看似普通的中年人,背后似乎藏着某种他此生都无法企及的大秘密。这中年人此刻给他的压力,甚至比那位亡灵之神还要强烈。
而张不凡也没有再说话,仿佛那石碑中仅仅遗留了这么一条沈家祖训一般。他在等,等这新晋的沈家家主,作何反应。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转瞬之间,沈青风抬头看向张不凡,面色平静,不卑不亢的示以微笑。
“多谢恩公传训!在下明白了,回头我便将这遗训悬于内堂,时刻警醒自己!还请恩公将所获功法传于沈家,我沈青风代沈家在此谢过恩公大恩大德了!”
说罢,他便对着张不凡拱手一拜。躬身低首,始终不见起身,显然是在等着答复。
“沈家家主,你为何如此确定我有所斩获?”张不凡似乎早知对方会有此要求一般,语气淡然的问道。
沈青风神色微微有些尴尬,略有犹豫后,起身答到:“恩公这是要让在下痛定思痛啊!也罢,实不相瞒,我当初在石碑中感应到的不仅仅是万魂二字,而是五个字,万魂御冥经!至于带恩公至此,也是您先前对我沈家算得上慷慨解囊,所以一时觉得这一次恩公您......”
对方的话停在了这里没有说完,张不凡明白那是沈青风想留一些体面给他自己,同时也留了一些给他张不凡。
“嗯,升米恩斗米仇!受教了!沈家主,沈家得您这样的家主,必有复兴之日!”张不凡拱手说道。
这一次沈青风没有再客气,他正是想告诉张不凡这个道理,以解释自己为何会想着让张不凡告诉自己功法,一切不过是人性使然。此刻他没有歉意,甚至还觉得自己也帮了对方一把,所以安然受了张不凡一礼。
“恩公,那功法现在可否传于在下?”沈青风一脸淡笑的问道。
闻言,张不凡却是微微摇头,这把沈青风看得一愣,刚刚明明已经是心领神会的相互认可了啊,怎么...难道这家伙,根本没听懂自己的意思?
“沈家主,您若信得过我,就听我一言,那万魂御冥经并不是沈家先祖所留,准确的说根本不是留给你们沈家之人的。”张不凡神色微凝,真诚的说道。
此刻,沈青风心中却已经就差骂人了,心说,你小子,过分了啊!我沈家石碑所留功法,不是留给我沈家之人,难道还是给你准备的!不过转念一想,貌似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儿。无论是自己阵法的阵盘,还是这石碑的秘密,甚至那暗中护佑沈家的亡灵之神,似乎都和这看似普通的中年人脱不了干系。这人在他们沈家,不像是一位客人,倒像是一位返乡的家祖,回来貌似带了些礼物,然后还要取走一些曾经的东西,甚至和亡灵之神都像是故人间的交流。
见沈青风一脸憋屈,张不凡其实也猜得出对方的想法。毕竟换了谁,眼看着自己家的宝贝被别人拿走,也不能做到视若无睹。所以他按捺着心中的笑意,继续说到,“万魂御冥经不适合沈家,这个我没办法解释,将来若有机缘,其中理由沈家主自会得知。不过说实话,托沈家主的福,我确实得益于此。这万魂御冥经既然不能留下,那我便将鬼王诀、驭尸阵、鬼兽令三种功法就此还给沈家吧!”
沈青风闻言一喜,虽然他大概也能猜得出那石碑中的万魂御冥经应该是强过这三种功法的,但对方神态言语确实不像戏言,貌似背后真的有某种不可控的原因。他心想,虽然那石碑中功法对方不愿传授,不过自家的石碑对方总不能带走吧,大不了将来让所有沈家的人,挨个来试试看,保不齐其中有什么未显的人才,沈家还是有机会获得那部神秘功法的,而另外这包括了鬼王诀的三部功法,可是实打实的好用也可用,毕竟沈清仙就是靠那鬼王诀,压制了他们沈家几十年。
殊不知,此刻沈青风偶然的念头,便成就了沈家将来的一个传承,每当族中出现不错的子弟,都会被带来这石碑后面以手抚眼,尝试一二,但每个人能看到的字数也都有差异。之后传着传着,这原本用来标记阵名的石碑,便有了一个新名字,试魂石。甚至在很多年后,还真让沈家用这法子找出了一个天生异类的子嗣,在世俗界掀起一波惊涛骇浪。至于身负通幽冥体的小六,被张不凡嘱咐四十岁前离那石碑远远的。小六对他张叔叔的话自是言听计从,即便后来奈芙蒂斯好奇之下让他去试试,都被他婉言拒绝了。
张不凡将鬼王诀,驭尸阵和鬼兽令都传给了沈青风以及另外三位长老,同时将这些功法的弊端也告知了对方。甚至为了沈家之人能提升魂力增强功法威能,张不凡还将沈清仙无意中发现的那种增强魂力的方法告诉他们。就是以自己的魂魄时常与拥有凶性的阴魂互搏,从而被动的让魂魄日渐强韧,魂力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有所增长。这种魂力增长的办法,虽然缓慢,但胜在根基扎实和一些体修磨炼肉体的方式较为相似。张不凡当初觉得这种做法很有新意便记了下来,此刻传给沈家之人,也算是物归原主了,许多年后沈家也因为这套特殊的魂力修炼之法,再次站到了世俗界的巅峰。这也是张不凡意料之外的事情。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余菲菲作为女眷被另外安置。而悲邪却始终跟在张不凡身旁,虽然张不凡自己毫不在意,但还是引来了不少狐疑的目光。
一栋别致的小楼上,张不凡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犹如丹青画作般的夜景,心中暗叹。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采药人,如今竟然坐在一个修仙世家的阁楼上,欣赏月光漫过山峦,从此不再为衣食担忧。这算不算是自己张家祖辈做梦到都想不到的人生巅峰。可为什么自己感受不到快乐,反而总觉得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惶惶不安。
“主人,您是在担心什么吗?”一直陪在张不凡身旁的悲邪,似乎感受了主人心底的异常,特意轻声问道。
张不凡微微诧异,转头看着悲邪,仔细端详了一会说道。
“悲邪,你是不是能感应到我内心的波动?”
悲邪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是的主人,悲邪能察觉到你的情绪,而且会不自主的受到你的情绪影响。”
“哦,还会受到我的影响,那刚刚你感受到了什么?”
“主人,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有些像我之前极度愤怒时,只想驾驭火龙毁灭一切的冲动。”
“毁灭一切?有道理,确实很像!那你觉得我现在情绪如何?”张不凡继续问道。
“主人现在的情绪似乎平静了很多了,但有一些奇怪的感觉,我说不清楚...”
“陆欢,那是一种好奇,你想想对不对?”
“好奇?回主人,您说的对,就是一种对未知的好奇心。”
“嗯我确实很好奇,陆欢,你是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张不凡淡淡的问道。
“主人...”一旁的悲邪双目中露出惊愕之色,迟疑着不敢开口。
“说吧,我对战魂有绝对的控制权,你若是不说我也可以勉强你说,但我觉得没那个必要。”张不凡双目微垂,似乎在看着屋内的月影,又似乎是在等着对方的回答。
“主...主人,说实话,我也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悲邪还是陆欢,只不过在修炼了战魂诀后,很多记忆开始莫名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我觉得那就是我的记忆,但又觉得非常陌生。主人......”
“脑海?你现在有自己的脑海了?”张不凡微感诧异,因为悲邪可以说是他创造出来的,不同于以镇魂契强行控制的魔使。这悲邪原本只是陆荣陆欢兄妹的残魂。张不凡亲手将其熔炼到一起,勉强拼凑出一个魂体。然后以万魂御冥经的炼制战魂之法,将其打造成了一个全新的意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悲邪,在他的印象中,对方的魂体,是完全的一个整体,没有三魂七魄之分,也没有所谓的脑海神识空间。可现在悲邪居然说她有了脑海,这比她突然冒出陆欢的记忆,还要让张不凡诧异。
“主人,凭借过往的经历我觉得那就是脑海!”悲邪肯定的说道,她之前是在张不凡脑海中修炼,后来还去过沈清仙的脑海,那片神识监牢。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自己也有了一片相同性质的神识空间。
“好!那我来看看!”说罢,张不凡挥手间一道淡淡的黑气便没入了悲邪的身体之中。
即便悲邪现在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悲邪还是陆欢,但张不凡也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万魂御冥经的关系,他可以清楚感应到,自己对这战魂还是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对方不可能对自己不利,而自己一个念头就可以让对方魂飞魄散。所以他才敢这样轻易的将自己的神识投入悲邪的身体。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现在已经熟练的掌握了,神识分裂之法,没入悲邪身体的不过是他完整神识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即便有什么闪失,也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果真是脑海!”张不凡在悲邪体内,惊叹道。
虽然这片神识空间不大,可以说貌似比他之前是凡人时还要小一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无论是上空的虚无,还是下方漆黑的魂海,这脑海中一应俱全,而且张不凡隐约觉得这片脑海给他的感觉非常熟悉,就像,就像他自己的一样。因为到现在他已经进入过不少人的脑海了,经验告诉他,似乎每一个人的脑海都不太一样,总是或多或少的体现着此人的功法或者性情。而这里,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特殊之处,完全就像是在自己的脑海中一样。
想到这,他心念一动,看着脚下的魂海,伸出手掌轻轻一握,原本平静的魂海中,一只黑色鱼儿竟然跃出了水面,魂力鱼!
一时间,张不凡整个人僵在原地,魂体上的眼睛骤然瞪大,看着那条黑色的小鱼,眼底尽是不敢置信。
犹豫片刻,他的神识魂体再次微微张口,发出一个声音。
“洪~~荒~~”
随着张不凡这持续的独特发音,这整个神识空间开始微微震动,平静的魂海,快速向中间汇聚,一个尖尖的如同山峰般的东西,从魂海中一点点冒出。
见状,张不凡急忙停了下来,只见他的神识魂体,仿佛脱力一般喘息着,而魂海中那尖尖的山峰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再一次徐徐沉了下去。
看着魂海上的异状完全消失,张不凡长出了一口气,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山峰,而是一只黑色的鸟喙。这鸟喙后面就是那只,只有他和灰不烦见过,无比巨大的血魂鸦。刚刚如果他不立刻停下来的话,必将重蹈那日的覆辙。不过这次可没有灰不烦舍身给他提供海量魂力,让其恢复意识了。但即便他及时收手,眼下悲邪这片魂海,也因为刚刚出现的那只鸟喙,而缩小了很多。
不过这一切对张不凡来说都算不上什么了。他刚刚之所以冒险那么做,就是想印证一个荒诞的想法,这脑海是他的!怪不得他觉得这里一切都那么熟悉,因为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照着他的脑海复刻的,最关键的是这里魂海中的魂力,也和他自己的毫无区别,所以他才能在这片脑海中引动那洪荒异象。
“御冥魔眼!”刚刚让自己平复了一些,张不凡便再次对着上空虚无大喊道。
果然一只熟悉的独眼出现了,一时间,张不凡有些分不清,这里到底是悲邪的脑海,还是自己的了。
所幸,此刻他是神识分裂,作为主体的神识,当即便沉入了张不凡自己的那片神识空间。空空的脑海当中,他仔细观察着四周,不一样还是有些不一样,显然自己的脑海要大了很多,而且自己的神识空间内,下方那片魂海,波涛汹涌,宛如真实的海洋一般。
反观悲邪的魂海,相比之下,还是一汪死水,最多算得上一片宁静的湖泊。
最终他得出一个不知好坏的结论,战魂的神识空间,就和他自己的几乎无异,就好像他又多了一片神识空间一样。只是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张不凡想不明白,貌似万魂御冥经中也没有相关的记载,也许只能等有一天,他师父灰不烦或者木常青回来,才能给他解释一二。
“悲邪,你出来!”在悲邪脑海中的张不凡,轻声喝道,之前那么大动静,悲邪居然没有露面,恍惚间,张不凡觉得又回到了当初刚创造出悲邪的时候,那时这战魂就是一直躲在自己的魂海中修炼,只有听到自己的呼唤才会露面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主人!”
突然应声,魂海之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不是一个人影,而是三个,甚至在三个之后还有些模糊不清的影子,就仿佛有一群人,排着队,从魂海中一步步踏出。
“三魂七魄!”张不凡目光瞬间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