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方的话，张不凡微微愣神之后，似乎有些明悟，居然对着老人拱手一礼，“木道友，对人性的理解，在下望尘莫及，此番言论对我大为有益，受教了！”
“道友客气，老夫只不过是身在物外，无负而言罢了。呵呵，能有人一起聊天，这感觉还真是好啊！”
看着对方一脸随和的笑意，张不凡不由心中腹诽：“切，这会说好，之前要不是我还有些手段，恐怕早已被你吸干了。”
“道友可知我为何一入你神识空间就要夺取道友的魂力吗？”
“啊？”张不凡吓了一跳，甚至都怀疑自己刚刚心底的腹诽难道一不小心说出声了？
“呵呵，不瞒道友，老夫就是想吸干你的魂力，鸠占鹊巢，借道友之躯，做一回人。”
张不凡闻言一愣，有必要这么坦诚吗？再说想做人就非得选择我吗，沈家那么多人，谁不行啊，合着你几百年就是在这等着坑我啊！？
“木道友，为何...”
不等张不凡说完，老人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再次笑道。
“为何选择了道友你是吧，哈哈，既然已经没有机会，你我也算是交心一谈，我就告诉你实话吧。不是我选择了你，是你选择的我。老夫我只是魂体碎片，一个信物而已。虽然在了解人性的过程中，算是开启了自己的灵智。但我不能修炼，也不会功法，最多就是靠魂体本能去吸收魂力强化自身，平日里能做的就是看看这沈家之人，听听他们明里暗里的言谈，从而揣摩那复杂的人性。我倒是想选别人，但可惜老夫甚至连自己移动一下其实都做不到，你敢相信，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张不凡回忆了一下，似乎确实一直都是自己在拉着对方走，无论是拖出墙壁，还是放进自己的脑海，甚至进出空间蝶茧，人家根本都没有主动移动过半步。当下他不由得满心懊恼，果然，里外里还是自己手欠，想想当初进入浴火金蟾金大川脑海，险些被路基震散魂体，也是自己不识底细便贸然进入对方脑海所致。看来以后得好好改掉这个冒失的毛病，不然迟早有一天得吃大亏。
“对了，道友似乎还救了老夫一命呢，在进入你脑海之前，有那么一刻我居然意识混沌和本体失去了联系，仿佛脱离了这片天地，差一点就自行崩解了。所幸你将我带到这里，老夫才恢复正常。道友可知我在进入你脑海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吗？难道也是道友的手段？还是另有什么禁制？”
老人无所谓的问了一句。他虽然对张不凡各种表现都大为惊讶，但在这点上，说实话并没有真的怀疑，更多的是以为自身在移动过程中出了某种意外。
而张不凡这边，却听得暗暗心惊，他知道对方说得正是在空间蝶茧中的那段瞬间。听对方的意思，显然没有进入空间蝶茧之后的记忆，自己看到当时那心脏不再跳动，应该就是对方意识混沌将要崩解的表现。
“脱离天地，自行崩解？”张不凡疑惑的问道，虽然他不准备说出空间蝶茧的秘密，但还是想了解一下其中的道理。
老人显然也未起疑，只当对方并不知情，便解释道。
“我与本体虽然分离，但世俗界和修仙界，其实并没有那么遥远。所以我们之间还有一丝相互感应，毕竟是一个魂体嘛！而本体为了防止有人利用我这魂体碎片对他不利。便在当初炼制我的时候，融入了一条规则，那就是如果我们相距太远，超过两个界域以上或者我被困在某个绝对和天地隔离的地方时，便默认我这碎片被人带离了沈家，另做他用，那时我就会自行崩解消散于天地之间。虽然那样本体会受到一些影响，但至少不会让敌人有机会钳制于他！呵呵，随时可以抛弃的一块碎片，道友你说，换做是你，想不想做一次完整的人？所以先前老夫的诸多行径，还请道友见谅！”
老人此时似乎已经彻底想开了，把自己心底那点不甘，都说了出来。不过，确实也可以理解，憋了几百年，好容易等到一个这么主动的，既然打不过，难得还能交流，换谁也藏不住什么秘密。
张不凡在感慨对方那内心不甘的同时，似乎发现了一个关于空间蝶茧新能力，貌似这空间蝶茧居然可以隔绝天地。要知道刚才这颗心脏说过了，即便是张不凡的神识空间也在这片天地的窥视之中。可空间蝶茧居然可以彻底隔绝天地感应。虽然张不凡目前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隐约觉得这个能力不简单，将来必有大用。
“木道友，客气了。你我之前的事不值一提，每个人的命运不同，不必太过拘泥。”
“呵呵，谢谢道友宽慰，命运？本就无命何来其运...”老人微微一笑，但口气似乎已经变得有些心灰意冷，也许就是因为这唯一可以尝试做人的机会又没了吧。
“木道友，你也别想太多，这片天地之下，万事万物皆有其命运。你既然领悟了属于本体之外的人性，能做出与本体无关的选择，我觉得木道友已然有了自己的命运，命运使然，一切皆有可能。刚刚那意外，我虽不知是何缘故，但也许就是一种契机，预示着木道友从那一刻起将会有所改变，就像你我之间的前后关系，不也化干戈为玉帛了嘛。”
张不凡突然觉得眼前这颗心脏也好，这枯槁老人也罢，确实有些可怜。虽然机缘巧合有了意识，但几百年只能待在石壁之中，不可言行。像极了世俗界那些风烛残年瘫痪在床的老人，明明积累了广博的阅历，甚至满腹的经纶，但只能困于床褥，寸步难移，纵有智慧，亦无所用。
“对了，木道友还没有告诉我，为何我去了修仙界可能因道友丢了性命？”张不凡其实到了现在，已经不准备带着这所谓的信物走了，不管对方说得是真是假，总之去修仙界，想仰仗这信物护其无忧，貌似极不靠谱。他还是觉得多做一些基于自己的准备，更能让他安心。眼下他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岔开话题而已，莫让这老人继续伤感下去。
“是啊...真是越说越远了，其实缘由就是......唉，果然还是来了......”
听对方前言不搭后语，张不凡微微皱眉，“木道友，这是...？”
“没什么，也是我之前一时慌乱，借着自身和本体的一丝联系，给对方传去了自己马上就要被人炼化的念头...”老人此刻木然失神，话语间显得有气无力。
“啊！难道你的本体要来了！？”张不凡心中一惊，对方的本体貌似可是半步大能，这要是突然降临，不分青红皂白的来找麻烦，恐怕吹口气自己就没了！
“呵呵，道友莫慌，这世俗界天地规则不允许修仙界修士跨入，老夫本体不会来的，只不过我那时冲动没想明白，只想着让本体将我唤回，以免被道友炼化。但我却忘了自己是一个信物，同时还背负着他与沈无忧的约定。约定没有完成之前，我是回不去的。”
张不凡貌似懂了，但又不太明白，既然本体过不来，他也回不去，为什么这老人一脸惨淡，尽是凄然之色。
“那木道友是在担心何事？”
“唉，也没什么，只是我已对本体的决定心生感应。老夫这数百年来积累的人性也好，灵智也罢，马上就要烟消云散喽。”
“什么！难道你的本体要舍弃你？”张不凡听得一惊，别的他具体不知，但烟消云散还是能听明白的。
“呵呵，谢过道友关心，有这一问，也算老夫在这世俗界不枉开智一回。道友放心，我可是信物，那约定未完，我回不去，本体也不会轻易毁掉我。只不过本体决定将我暂时化作无形，避过这对他来说未知的祸端。对了，道友知道什么是无形无相吧！？”
老人突然抬头看着张不凡问道。
这一次，张不凡也没有故作姿态，而是实打实的答到：“我真的见过无相神念，但对无形无相可以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老人微笑着点了点头，“谢谢道友的坦诚，无形无相，我也算不得通晓，但我知道那些大能趋之如骛，就是因为这无形无相之体，已然算得上不死不灭了。只不过没有到无相神念那一步，终究还是还是天壤之别。我这块碎片勉强达到了无形无相的境界，可以说除非本体有意或者那炼制时加入的规则使然，在这世俗界除了天地之力以外应该没有什么力量能真的杀了我.....呃，不过...似乎也有例外，道友那手段.....既然说到这里，我提醒道友一句，将来未有十分把握，千万别让修仙界那些人知晓你有这等逆天的手段！真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张不凡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木道友的提醒，在下牢记在心。可道友既然几近不死不灭，为何还会......”
“几近不死不灭...确实如此，但道友不知道这无形无相所谓的不死，指的仅仅是修炼者的魂体，而魂魄意识并不在这不死不灭的范畴之内。更何况这魂体碎片是本体修炼所得，而我这份意识灵智其实与本体无关，属于意外的产物。无形无相这功法，我也不会。所以当本体做了决定，我就只能被动化作无形。这化作无形原本是此功法保命的绝招，可以让魂体主动消散至毫无痕迹，就如同魂飞魄散一般，免除任何伤害，待几年后这消散的魂体便会再次凝聚成眼下你看到的无形无相不灭之体，呵呵...唉，只不过那一刻，我这数百年积累，对人性的认识也好，所谓的灵智也罢，都会被当做无用的外物，彻底清理一空。数百载光阴交替，现如今一切重头再来，但重头并不可怕，真正让我遗憾的是那时候就再没有今日的我了。”
张不凡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何已是无形无相，还会如此怕死，若意识无法保留，空有不灭的躯壳又有什么意义。
“木道友，难道就没有补救的办法？此事由我而生，若有什么挽回余地，在下义不容辞！”
此时，张不凡心中也不是滋味，若是始终敌对，即便他自己炼化对方，也不会有任何内疚。但这心脏中的意识，后来对他貌似真是坦诚相待了，这反而让张不凡心底感到愧疚，也许当时自己没有逼得那么紧，对方可能就不会莫名落得这般下场。说到底，人家在墙壁中好好的待了几百年，完全是自己想着法子找到了对方，还害得人家意识最终落得彻底消散的下场，怎么想都是个罪过。
“呵呵，道友不必自责，按你之前所说，这可能就是命运使然，让我有机会感悟一下人性最后的一道关卡。那些普通凡人一生劳碌几十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临行之际，恐怕就是老夫此刻的心境吧。这样对我来说，其实也算得上一种圆满。好了不多说了，你看我这化作无形的消散，已经开始了，呵呵...”
张不凡顺着对方目光看去，果然，人的双脚已经开始慢慢淡化并且正在逐渐向上蔓延。
虽然对方也劝他不要自责，但看到这一幕，张不凡还是觉得于心不安。
老人抬起头看向张不凡，见他一脸焦急，当下心底一暖，暗暗感叹，“看来我这几百年在沈家，还是眼界窄了，这人性当中终究善还是强于恶啊。”
“老夫最后托大一次，称你一声小友！小友的出现让我对人性有了新的理解，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夫这一生足矣！”
随着老人这句话，其正在消散的身躯，突然隐隐泛出光华，那消散的速度似乎都变缓了一些。
张不凡看到这般景象，以为对方的情况出了某种转机，当即惊喜说到：“木道友，你这...是不是你的本体停下来了。”
老人低头看着自己泛光的身躯，微微皱眉，片刻后，突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当年舍得折损魂体炼制信物，也要与沈无忧约定，原来这就是无相神念的秘密...可惜啊可惜...无相神念触手可及之际，你木常青却亲手断了自己的机缘...哈哈哈！小友！你说得对啊！一切不过是命运使然！他木常青没有停下来，该消散的还是要消散的，这是我的命！也是他的命！既然老夫在最后还能有所斩获，那便再送你两个秘密，呵呵，这次的你一定不知道，首先我那本体木常青，不是人族修士而是那宗门万年青松得道化形！其次他胆子不大，如我一般，你到了修仙界，大可以寻那木隐宗木长老，至于如何拿捏于他，我想你比我清楚，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