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蒂斯皱眉思索片刻,不过很快的她就恢复了常态,并不是她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而是她懒得想了,似乎所有生命悠长的存在都有一个特性,就是遇到真正的难题,很快选择放弃而不为难自己。至于刚刚奈芙蒂斯只不过是一时困惑,但本质上她对张不凡的性命根本就无所谓。甚至在沈家的这段经历,也不过是她漫长生命中一段小插曲而已,所以眼下的她,又变得面带微笑了。
“呵呵,有趣的小家伙,还真碰巧让你小子撞到我不知道的东西了,不过话说来回,你们这些人族也真是无聊,非要弄出这种会玩死自己的东西。看来我只能将你做成亡灵了,小子你有意见吗?不说话可就是默认了,放心,我还是会想办法把你送到修仙界,完成我姐姐给你的任务,同时也算为了你我相识一场,了你一个心愿吧。”
如果张不凡听到,这亡灵之神如此痛快地就放弃了自己,恐怕会在心底将她们神灵一族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一遍,不过也只会在心里,毕竟实力的差距在那摆着,说出来就不是被放弃,而是会被直接捏死了。但更关键的是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所谓的“小姨”加工成亡灵了,在这腹背受敌的时候,张不凡还在浑浑噩噩的挣扎着。
“好疼啊...怎么办...怪不得...那些人会疯,为什么这么疼都不死...原来死...真的不是最可怕的事情...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吧...让我死吧...只要能离开这个身体...离开这该死疼痛..我...”
此刻张不凡的意识已经不再抵抗了,只能说是在被动的坚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意识彻底疯掉或者彻底被痛楚磨灭之前,拼命的思考,思考所有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包括死亡,似乎只有这样意识不停的运转,才能让那痛楚显得少那么一丝。记忆如同画面快速的闪过,里面那些曾经对自己友善的亲人和朋友,最后都露出了狰狞的面孔,疯狂撕咬着他的血肉,那种身体的疼和心底的痛,都太过真实,恍惚间张不凡已经忘记了,哪个是真实,哪个虚幻。
他用力撞开咬着肩膀的李和学,却被那卖菜的刘二姐咬住了耳朵,剧痛中他错愕的看着这微胖的妇人。还不等他推开对方,眼前这二人就消失了,在茫然寻找的时候,脚下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低头一看一只金色的甲虫,已经将他的右脚啃咬的只剩森森白骨了。张不凡似乎已经忘了言语,只是惊恐的甩着脚,可同时一条黑影闪现,将他绊倒在地,一个胖胖的身影发出诡异的笑声,正是那空竹镇的许梁才,与此同时一旁又出现了一个顶着老虎脑袋的女孩身影。
张不凡觉得这些人自己都很熟悉,尤其那老虎脑袋的女孩,更是让他有一种感觉,应该是来帮助他的人。只不过下一刻,自己那只没有被甲虫啃食的腿,却被一道白光生生切成了两段。看着自己残缺的下半身,痛楚和惊恐,几乎让他绝望。他顾不得掩饰自己可以瞬发术法的秘密,拼命给自己套上厚厚的石甲。通过石甲的缝隙,当他看到顶着老虎脑袋的女孩挥舞着一只虎爪,露出了一脸邪笑时,不知为何,一种格外的心痛,冒了出来。
“九...丫...”两个平平常常的文字随着这种心痛,被张不凡轻轻念出,但他非常茫然,似乎想不起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了,只觉得有些舍不得。
很快,眼前的人再次消失。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旁边还站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
张不凡看着他们,不由得已经忘记了先前那虎头女孩,只剩下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恐惧。只见那两人似乎有说有笑的在商量着什么,然后那高大的身影,转过头。
那是一副模糊面貌,只有一对泛着银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两道目光骤然射出,无论张不凡怎么不停的施加石甲术,都没有办法阻挠半分。随着四处石片崩飞,他的身体被那目光定在了原地,然后就如同一个被烈日晒干的泥塑,开始龟裂。感受着皮肤肌肉乃至骨骼都在一点点的裂开。张不凡下意识的张大了嘴,但并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痛,深至骨髓的痛。痛到他甚至期待,那旁边仙风道骨的老人,能给他一个痛快。
很快,他等来了一丝温暖,那温暖紧贴着他的胸膛,等他睁开眼看去,一个阴柔面孔微笑着看着他。当他无力得向后倒去时,一个美丽妖娆的少女又在身后轻轻的托住了他。
有直觉让他感到分外的安全,似乎这两个少女,都是他可以信赖的依靠。张不凡笑了,只是当他的嘴角刚刚翘起的时候,眼前那阴柔的面孔,便开始扭曲,一个带着疯狂且狰狞笑容的女人出现了,她张开嘴,一股炙热的烈火喷出。
痛,这是血肉被灼烧的疼痛,张不凡忍不住想要向身后的女子求助,可在他转头时,才发现,哪里还有什么妖娆的少女,那根本是一个干枯的老妇,同样也是一脸笑意的看着他,突然无数的毒虫蛇蚁从这妇身体中冒出,瞬间覆盖了张不凡全身,他似乎可以感觉到,有毒虫钻入了他的耳朵,有青蛇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咙,双眼也被毒蝎所蛰。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样无边的痛楚!”
张不凡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疯了,他似乎已经不记得,自己正常时是什么样子了,仿佛这痛楚与生俱来,同时也会永无止境的疼下去。
“张不凡!!你给老子醒醒!”
张不凡骤然一惊,这是他到目前为止唯一听到的话音,强忍着痛楚,他拼命的想要看清那声音的来源。
很奇怪,原本他清晰感觉被毒蝎蛰瞎的双眼又能看到了,那是一只黑色的鸟,正歪着脑袋看着他。张不凡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对方。
口中带着哭腔,喊道:“救救我!”
“我去,小子你别弄乱了老子的羽毛!”
张不凡再一次笑了,这一声老子,仿佛让那要命的痛楚都轻几分。
他拼命的点头,然后用双手将黑鸟捧到面前。
“夜...”
还不等他把那名字完整叫出口,一个低沉的声音便先从这只黑鸟口中传出。
“洪...荒...”
张不凡这次彻底崩溃了。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崩解成了无数的颗粒,这次的痛楚,就好像一场飓风刮过一棵摇摇欲倒树苗,仅仅一个照面便将其连根拔起,然后在空中撕成了碎片。而他的意识这一次也彻底放弃了,似乎这只黑鸟的出现,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切归于了平静,那无可比拟的痛楚,好像也随着张不凡的消失,彻底不复存在了。
黑暗中没有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那片虚无中,
“啊~”
一声痛苦惨叫响起,张不凡又完完整整的站在了那里。
李和学...虎头少女...银色的目光...老妇的毒虫...那只要命的黑鸟,一切仿佛轮回一般,又来了一遍,虽然过程不尽相同,但结局依然如故。一片黑暗,然后一声痛楚带来的惨叫,一个活生生的张不凡又回来了。
一切再从重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次轮回了,张不凡只知道他后悔了,后悔出生过,后悔走了修行之路,后悔选择洪荒真体,后悔和那些人相遇,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想死,想立刻魂飞魄散,甚至不需要真正的轮回。
当这一轮黑鸟再次张口要喊出那声洪荒的时候,一只金色的箭,穿破了黑暗,将黑鸟钉在了原地。黑鸟先是一脸惊恐,瞬间取而代之的就是异常的愤怒。
“什么人,敢忤逆我的规则!”
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从黑鸟口中传出。
而那冒着金光的箭矢,却突然崩解,化作几个个奇形怪状的文字。
看着这几个暗金色的文字,黑鸟愤怒的目光,居然平静了下来,眼底泛起一丝疑惑。
犹豫片刻,黑鸟突然张嘴吐出四个字:“仅此一次!”
说罢黑鸟便原地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不过这边张不凡身上那种无尽的痛并没有随之消失。没有了眼前那些形形色色的影响,痛楚再次变得单纯且清晰。不过好处是,他的意识也恢复了,看着眼前尚未消散的金色文字,张不凡脱口而出。
“师父!是你吗?”
金色文字似乎像是有意识般,围着张不凡绕了一圈,然后向着黑暗中的一个方向电射而去。张不凡不敢犹豫,立刻追着那文字离开的方向,在黑暗中探索。
突然,他眼前一亮,自己来到了一片熟悉的山脚下,一个茅草屋,就在眼前。
“现在,还疼吗?”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内走出。
“师父!”张不凡仿佛脱力一般双膝跪倒,到这种时候,他自然知道是师父灰不烦救了他,并且将他带到了自己这片隐秘的神识空间。
“呵呵,许久未见,还没忘了我,不错。先告诉我,还疼吗?”
“不...不疼了!可师父,我好后悔!”虽然那痛楚似乎消失了,但之前的感受却历历在目,此刻张不凡是真的觉得后悔。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没办法在坚持了。如果是有修仙界的人在此,一定会叹息,这人废了,因为他的道心,毁了!
可对面的灰不烦看了看四周,似乎并不着急,反而轻笑一声说道。
“呵呵,后悔?后悔什么?”
“我后悔所有的事情,后悔修炼洪荒真体,后悔做个修士,甚至后悔出生在这人世间...”张不凡沮丧的说道,经历了那种无边的痛楚,他是真的怕了。他不知道当初那些修炼洪荒真体的修士是如何坚持的下来的,甚至他都不敢去猜想那些人可能做出的努力了。
“小子,后悔的前提,是要有选择,你说的这些是你选的吗?或者说真是你选的吗?”
张不凡闻言一愣,出生自然不是他能选择的,但无论是洪荒真体,还是做个修士,确实是自己的选择啊。他刚要开口回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决定去救那小贺,貌似是自己的选择,但其实背后不过是李和学精心的算计。而在炼体功法中最终选择那洪荒真体,好像就是因为之前脑海中莫名出现的那句洪荒。这些选择背后,似乎都有一些特殊的因素在影响着他,而自己不过是顺着那些影响,在前行,就像一匹没有人鞭打的马看似自由,但始终是沿着那条人们提前修好官道向前。自己真的做过选择吗?一时间张不凡陷入了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师父的话了。
灰不烦再次笑道:“如果你没有做出过选择,又哪来的后悔。以前你觉得修行,是为了你父亲的遗愿,是为了生存,其实更多的是被这一路的经历牵着鼻子走。你是该后悔,应该后悔的不是做了什么选择,而是应该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做出选择。修行之人,既为行,便要有一个终点,哪怕那种终点,无比遥远,哪怕那终点只是个传说,但一定要有,那才是修行之人,必备的道心!”
“道心?”张不凡似乎慢慢的在从此前的痛苦经历中向外走出。
“对,道心,你之前虽然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但也好在那时候你根本没有道心,就好比一个身无分文居无定所的乞丐,遇到了劫财的土匪,虽然受了些皮肉之苦,但实质上可以说毫无损失。”
“师父我有点明白了,那怎么才可以有道心?”
“唉,你是疼坏脑子了吗?我说得话,都不仔细想想了,道心是你的心,你的道,没人可以教你的。这里的时间和外界相差极大,目前那古怪的外力,还没有消散,你一出去便会再被那种痛楚侵蚀。眼前就安心在这里待着吧,正好想想你的道心!”灰不烦一边说一边回头向着茅草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