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崽们越长越大,眼看就要过年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一大早,曹山林就把倪丽华叫起来:“走,赶集去。”
倪丽华揉揉眼睛,看看窗外,天还没亮:“姐夫,这么早?”
曹山林说:“不早不行。今儿个是年前最后一个集,去晚了没好位置。”
倪丽华一骨碌爬起来,三两下套上棉袄。倪丽珍挺着肚子也从屋里出来,帮着收拾东西。
这回要卖的东西不少:攒了一冬天的皮货,麝鼠皮、狐狸皮、猞猁皮,还有几张上好的狍子皮;药材,有晒干的防风、柴胡、桔梗,还有那棵六品叶人参;山货,有蘑菇、榛子、松塔,都是秋天采的。
曹山林把东西一样一样装上车,用苦布盖好,绑结实。马车是借铁柱家的,铁柱赶着车,曹山林和倪丽华坐在车帮上。
临走时,倪丽珍送到门口,嘱咐道:“早点回来,别在外头耽搁。”
曹山林点点头:“放心。”
马车“咯吱咯吱”地在雪地上走。天还没亮,月亮还挂在天上,照得雪地亮堂堂的。倪丽华裹着皮袄,缩在车帮上,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姐夫,”她说,“集上人多不?”
曹山林说:“多。年前最后一个集,十里八乡的人都来。”
倪丽华眼睛亮了:“那肯定热闹。”
走了两个多时辰,县城到了。
集上果然热闹。主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啥的都有:猪肉羊肉,鸡鸭鱼肉,布匹衣裳,锅碗瓢盆,对联年画,鞭炮灯笼……人挤人,人挨人,说话都得喊。
曹山林把马车赶到收购站门口,老李头已经在等着了。
“曹老弟!”老李头笑着迎上来,“我就知道你今天得来。货带来了?”
曹山林点点头,把苦布揭开。老李头一看,眼睛都亮了:“好家伙!这么多!”
他一张一张地看皮货,一样一样地估药材,算了好一会儿,说:“曹老弟,这些加起来,三百二十块。”
曹山林点点头:“行,李哥你看着给。”
老李头数了钱,递给他。曹山林接过钱,揣进怀里,拍了拍,心里踏实了。
从收购站出来,曹山林带着倪丽华逛集。
集上真热闹。倪丽华眼睛都不够使了,东瞅瞅西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姐夫,你看那布,多好看!”她指着一个布摊子。
摊子上摆着各种花布,红的绿的黄的,花花绿绿的一片。曹山林走过去,挑了块红底碎花的,扯了五尺。
“给谁买的?”倪丽华问。
曹山林说:“你姐。她喜欢这个颜色。”
倪丽华笑了。
又走几步,看见一个卖头绳的摊子。各种颜色的头绳,红的黄的粉的,挂了一排。曹山林给倪丽华买了两根红的,两根粉的。
倪丽华接过头绳,美滋滋的,当场就把红的扎辫子上了。
再往前走,是个卖吃食的摊子。油炸糕、粘豆包、糖葫芦、冻梨,香味飘得老远。曹山林给倪丽华买了串糖葫芦,又买了几个冻梨,装进袋子里。
倪丽华啃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姐夫,你呢?不吃?”她问。
曹山林摇摇头:“我不爱吃甜的。”
倪丽华不信,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尝尝,可甜了。”
曹山林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还行。
逛着逛着,迎面走来几个人。曹山林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当年在收购站收保护费的那个混混,光头,脖子上戴着金链子,穿着一身新衣裳,后头跟着几个小年轻。
光头也看见了曹山林,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倪丽华紧张起来,拉着曹山林的胳膊。
光头走到跟前,突然露出笑脸,点头哈腰地说:“曹哥,曹哥,您也来赶集啊?”
曹山林看着他,没说话。
光头赶紧说:“曹哥,您别误会,我现在改好了,不干那些事了。我开了个小店,卖点杂货,混口饭吃。”
曹山林点点头:“好,好好干。”
光头连连点头:“是是是,好好干。曹哥您忙着,我走了。”
带着人走了。
倪丽华看着他的背影,说:“姐夫,他咋变了?”
曹山林说:“人都会变。只要往好处变,就行。”
倪丽华点点头。
又逛了一会儿,曹山林给林海买了挂鞭炮,给倪丽珍买了块香皂,又给岳父岳母买了些点心。东西买齐了,天也快黑了。
“走吧,回家。”曹山林说。
马车往回走。路上,倪丽华靠在车帮上,抱着那堆东西,心里美滋滋的。
“姐夫,”她说,“今儿个真高兴。”
曹山林笑了:“高兴就好。”
月亮又升起来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曹山林看着那月光,心里想,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有家,有媳妇,有孩子,有兄弟。
有肉吃,有酒喝,有热炕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