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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里等着。过了一个小时。电话还是没有响。他拿起电话又拨了过去。
“喂,请问贺主任回来了吗?”
对方道:
“还没有。”
张阳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站着不动。没有贺国光。
半个小时后他又打了一次。没有回来。一个小时后他再打了一次。还是没有回来。
小陈端着饭盒进来,放在桌上:
“军座,您先吃点东西吧。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呢。”
张阳摇摇头:
“不饿。”
他看着那个饭盒,一份白米饭,一份青菜豆腐,一份木须肉,一份汤。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豆腐凉了,不好吃。他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又夹了一块,又咽了下去。他把饭吃了一半放下筷子。
“小陈,你去行营参谋团门口守着。看见贺国光,马上回来告诉我。”
小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张阳又坐回桌前,等着。
下午三点,小陈回来了:
“军座,贺主任不在参谋团。我打听了一下,说他今天根本就没来上班。”
张阳的心沉了一下。他站起身,拿起帽子。
“走。带几个人,我们去他家里。”
贺国光的公馆在颐和路上,一栋二层小洋楼,门口有两棵梧桐树。张阳走到门口敲了几下门。
等了很久,门开了。一个老仆站在门口,打量着他:
“您找谁?”
张阳道:
“我找贺主任。我是他的朋友,二十三军军长张阳。”
老仆摇了摇头:
“先生不在家。去上班了。”
张阳问:
“他去哪儿上班了?我去了参谋团,说他今天没去。”
老仆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先生的事,从来不跟我们说。”
张阳看着那个老仆的眼睛。老仆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张阳知道他在撒谎,可又不能硬闯。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的名片。贺主任回来了,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我来找过他。我在中央饭店住,房间电话是……”
老仆接过名片,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
张阳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片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
小陈低声问:
“军座,现在怎么办?”
张阳转过身:
“先回饭店。等等看。”
八月八日,上午。张阳又去了参谋团。贺国光不在。他又去了贺国光的公馆。
老仆说先生还没回来。他又去行政院、军政部、军委会,凡是贺国光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找了。没有。整个人像蒸发了一样。
八月九日,晚上。张阳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张南京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颐和路到中山路,从中山东路到中正路,一条街一条街地找。贺国光会去哪儿?他不是一个能藏得住的人。他有职务,有社交圈子,有必须出席的场合。他不可能一直躲着。
小陈推门进来,脸色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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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座,我打听到了。贺主任今天晚上在秦淮河边的状元楼酒楼吃饭,跟军委会的几个高官一起。是参谋团的一个副官说的,他帮贺主任订的包间。”
张阳猛地站起来:
“状元楼?几点?”
小陈道:
“晚上七点。现在五点半,我们赶过去,应该能在门口等到他。”
张阳抓起帽子,大步往外走。
状元楼在秦淮河边,三层小楼,飞檐翘角,红柱绿瓦,门口的灯笼红彤彤的,写着“状元楼”三个金字。张阳到的时候还差十分钟七点。
他站在酒楼对面的街角,望着那扇门。
七点过一点,一辆黑色轿车在酒楼门口停下来。
车门打开,贺国光走下来,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他抬头看了一眼酒楼的招牌,迈步往里走。
张阳穿过马路,追了上去。
“贺主任!”
贺国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见张阳,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张军长?你怎么在这儿?”
张阳走到他面前:
“我找你找了好几天了。参谋团找不到你,家里找不到你,哪儿都找不到你。你躲着我?”
贺国光笑了笑,那笑容有些不自然:
“躲着你?怎么会呢?我这几天太忙了,到处开会,到处应酬。南京不比重庆,事多,人多,应酬也多。你有什么事?”
张阳看着他:
“贺主任,那批炮呢?”
贺国光的笑容凝固了。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张军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今天有应酬,军委会的几个老朋友等着我呢。改天,改天我请你吃饭,咱们慢慢谈。”
张阳摇摇头:
“贺主任,我已经等了快一个月了。电报发了十几封,你一封不回。我去参谋团找你,你不在。去你家找你,你不在。我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又要改天?改到什么时候?”
贺国光的脸色变了。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张阳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街上的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了。
贺国光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憋了很久似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看着张阳。
“张军长,跟你说实话吧,那批炮……没了。”
张阳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什么……什么叫没了?怎么回事?”
贺国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唉,这件事,被总裁知道了。”
张阳的头嗡的一声。
贺国光继续道:
“不知道是谁告的密。总裁突然问起这件事,说怎么有人以中央的名义采购重炮。查来查去,查到了我头上。总裁把我叫去,拍了桌子,骂了娘希匹,说我跟地方军阀勾勾搭搭,出卖党国利益。我只能把实情说出来……,炮被总裁收缴了,发给了中央军的部队。”
张阳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十八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德国克虏伯,一千六百万大洋……。
“那我的钱呢?我花了一千六百万大洋。现在炮没了,可我的钱呢?”
贺国光低下头:
“张军长,钱……也没了。炮被收缴的时候,钱款已经付给了德国那边。”
张阳的血往头上涌。
“贺国光,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说的绝对没问题,货到上海,付了钱就能提。现在炮没了,钱也没了,你让我回去怎么跟二十三军的弟兄交代?那一千六百万可是我们弟兄们的血汗钱,是工厂的利润,是老百姓的税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