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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守住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大江南北,飞到那些南逃的世家耳中,飞到那些观望的州县耳中,也飞到猖猡人的大营中。
顾玹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渐渐退去的狼烟,沉默了很久。他的铠甲上满是刀痕,剑刃已经卷了口,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也不肯弯腰的松。
身后,将士们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楼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穆希站在他身旁,手中还握着那面“承”字旗,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她的人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反攻的号角是在第十五日吹响的。
顾玹率军出城,与猖猡人在城下展开激战,刀光剑影,杀声震天。这一次,不再是守城,而是攻城。
将士们憋了几天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猖猡人的营帐,刀枪并举,杀声震天。
元熠从侧翼包抄,泠月和方子衿断其后路,猖猡人的阵脚终于松动了。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突然变得如此勇猛,也不知道那个戴着修罗面具的将军到底是不是人。他们只知道,这些人不怕死,杀不完,打不退。
乌恩其站在远处的高坡上,望着那片混乱的战场,面色铁青。他想不明白,明明已经胜券在握,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那些从谟罗国方向传来的消息更让他心烦意乱——谟罗国主伊洛发兵袭扰猖猡大本营,粮草被烧,牧场被毁,留守的部落人心惶惶。两线作战,猖猡人终于撑不住了。
穆希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渐渐被大承旗帜覆盖的战场,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知道,光靠正面打仗打不赢这场战争。
猖猡人太多,太强,太凶悍,大承的将士们虽然勇猛,可疲惫、饥饿、恐惧,这些东西会一点一点地消耗他们的士气。她需要给将士们一个信念,一个让他们相信必胜的信念。于是她开始造势。
那天夜里,京城上空忽然出现了一道奇异的光芒。那光芒自北而来,划过夜空,如同一把利剑劈开了黑暗,最终落在城楼上,久久不散。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跪在院子里,仰头望着那道光芒,口中念念有词。有人说那是破军星,有人说那是战神下凡,有人说那是烨王殿下的天命。
穆希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道光芒,嘴角弯了弯。那是她让人在城外山上点燃的烟火,用了上了京城中囤积的许多烟花和特制的铜镜,才造出这样壮观的景象。
她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天意,是顾玹必胜、大承必胜的天命。
“破军星转世,西王母赐福,烨王殿下是从战场上起死回生的天命之人。”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飞遍大江南北,飞进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有人不信,可更多的人信了。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烨王殿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带着千军万马杀回来;因为他们亲眼看见,那道破军星的光芒落在城楼上,照亮了整座京城;因为他们亲眼看见,那些猖猡人,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猖猡人,正在败退,正在逃窜,正在被他们追杀。
穆希还让人打造了一枚白虎令。白虎主杀伐,是西方之神,也是战神。她用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虎目圆睁,獠牙毕露,栩栩如生。
她将白虎令交给顾玹,让他挂在腰间,每一次挥剑,那枚令牌都会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将士们看见那枚令牌,便会想起破军星,想起西王母,想起烨王殿下是天命之人。他们相信,只要跟着他,就能赢。
鱼腹藏书是古老的法子,可古老的法子往往最有效。穆希让人在京城附近的几条河流中放生了数千条鲤鱼,每条鱼的肚子里都藏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烨王必胜,大承千秋万岁”。
渔民们捕到这些鱼,剖开鱼腹,看见那些纸条,先是惊讶,随即狂喜,然后奔走相告。“天意,这是天意!”
他们跪在河边,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口中喃喃着“烨王殿下万岁”。消息传到军中,将士们沸腾了。他们相信,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这场仗,一定能赢。
最绝的是那些塞外之曲。穆希从谟罗国请来了几位老乐师,教士兵们唱猖猡人的家乡小调。那些曲子悠扬苍凉,唱的是草原、牛羊、远方的姑娘。
每到夜里,她便让人在猖猡人的营帐附近唱起这些曲子,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呼唤什么。起初猖猡人只是听着,后来有人开始跟着哼唱,再后来,有人哭了。
他们想起远方的家乡,想起年迈的父母,想起等待的妻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们不想打仗了,他们想回家。
逃兵越来越多,哪怕将领斩杀逃兵,也不能断绝这种情况。白天还在一起喝酒的兄弟,夜里就不见了踪影。有人骑马跑了,有人步行跑了,有人甚至偷了将领的马跑了。
乌恩其气得砍了几个逃兵的头,挂在营帐前示众,可逃兵依旧没有减少。那些塞外之曲还在唱,夜夜不停,像是梦魇一样缠绕着他们。
胜利的天平,终于开始倾斜了。顾玹率军一路北上,收复了被猖猡人占领的郡县。
元熠,泠月和方子衿三人分兵两路,一路向西,一路向东,将猖猡人的残部围剿殆尽。谟罗国的骑兵从北方压下来,截断了猖猡人的退路。猖猡人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士气低落,粮草断绝,逃兵不断。
乌恩其站在营帐前,望着远处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他知道,他输了。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了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那些鱼腹中的纸条,那些夜里的歌声,那道划过夜空的破军星——他不知道这些是谁的主意,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比他更懂战争。战争从来不只是刀兵相见,还有人心。而人心,他已经失去了。
穆希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望着那片渐渐被大承旗帜覆盖的土地,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春棠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件披风,想给她披上,又不敢打扰她。过了很久,穆希才转过身来,接过披风,披在肩上。
“小姐,”春棠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真的能赢吗?”
穆希望着北方,望着那片硝烟还未散尽的战场,沉默了片刻。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回答。
“能。”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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猖猡人的大帐里,灯火彻夜未熄。乌恩其斜靠在虎皮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柄镶嵌绿松石的匕首,面色阴沉如水。
帐中坐着几名将领,一个个面色铁青,争吵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有人拍桌子,有人摔酒杯,有人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娘,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打不下去了!”一个满脸胡须的将领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里满是怒气和沮丧,“粮草断了,后路被抄,谟罗人从背后捅刀子,承人又从正面压过来,你让我拿什么打?”
另一个年轻将领冷笑一声:“打不下去也要打!难道投降?让那些承人砍我们的头?”
“谁说要投降了?我是说撤!撤回草原,休整半年,等来年春天再打!”
“撤?你撤得了吗?谟罗人堵在北边,承人追在南边,你往哪撤?”
“够了!”乌恩其将匕首狠狠插在桌上,刀锋没入木中,嗡嗡作响。帐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或愤怒或沮丧或恐惧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承人还没打败我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就先内讧了。像什么话?”
帐中沉默了片刻。一个老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殿下说得对。我们在这里吵,承人在那边笑。再这样下去,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把自己打垮了。”
乌恩其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一下,一下,像是在敲什么看不见的算盘。他的目光落在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忽然燃起的一簇火。
“内讧,”他喃喃道,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对,内讧。让他们内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在说什么。乌恩其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点了点,又在南方点了点,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承人为什么能守住?不是因为那个顾玹有三头六臂,是因为他们上下一心。如果让他们自己打起来呢?如果让他们自己人怀疑自己人呢?”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的将领们,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们退兵,做出屈服之态。然后传播消息——顾玹有天子之相,破军星转世,西王母赐福,天命所归。你们猜,南方那位刚坐上龙椅的皇帝,听到这些,会怎么想?”
帐中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那些将领们终于明白了乌恩其的意思,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期待。
他们不再争吵,不再沮丧,而是围在舆图前,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讨论着怎么退兵、怎么造势、怎么让顾琰坐不住。乌恩其靠在软榻上,手中重新把玩着那柄匕首,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知道,这一仗,他输在了战场上,可战争不只是在战场上。那个在京城城楼上挥舞旗帜的女人教会了他这一点。现在,他要还回去。
猖猡人退兵的消息传到京城时,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天喜地,像是过年一样。他们点燃鞭炮,敲锣打鼓,把家里仅有的粮食拿出来庆祝。
没有人怀疑这是不是圈套,他们只知道,猖猡人退了,他们赢了。顾玹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渐渐远去的狼烟,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欢呼,也没有笑,只是沉默地看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元熠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
“退得太快了,”元熠低声说,“不像是他们的作风。”
顾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也觉得不对劲,可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猖猡人的粮草确实断了,后路确实被抄了,士气确实低落了,退兵是合理的。
可乌恩其那个人,他见过,那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他一定在谋划什么。
消息传到南方时,顾琰正在新建的行宫里与大臣们议事。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坐在临时搭建的御座上,面色苍白如纸。猖猡人退兵的消息让他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那些传言,却让他如坐针毡。
“破军星转世”、“西王母赐福”、“天命所归”——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不信这些,可他知道,百姓信,将士信,那些墙头草的世家也信。如果顾玹真的是天命所归,那他算什么?他这张龙椅,还坐得稳吗?
邢奇站在角落里,看着顾琰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中冷笑。他知道,皇帝害怕了。不是怕猖猡人,是怕顾玹。
那个死而复生的烨王,那个守住了京城的战神,那个比他更像皇帝的弟弟。邢奇想起父亲邢涛惨死的模样,想起自己被逼南逃的狼狈,想起邢家如今的落魄。他恨顾玹,可他更恨顾琰——这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个只会逃跑的废物。
“陛下,”一个大臣小心翼翼地上前,“烨王殿下守住了京城,功在社稷。陛下是否应该下旨嘉奖?”
顾琰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一下,一下,像是在敲什么看不见的算盘。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当然。烨王是朕的弟弟,他守住了京城,朕自然要嘉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大臣脸上,“不过,嘉奖的事不急。先派人去京城探探虚实,看看猖猡人是不是真的退了。”
大臣领旨退下,顾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心也在发抖。
他想起顾玹那双异色的眼眸,想起他在马球场上英姿飒爽的模样,想起他被父皇冷落时依旧不卑不亢的神情。
他以为他死了,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可他活着,不但活着,还带着千军万马杀了回来。顾琰不知道,他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京城这边,顾玹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沉默了很久。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展翅的鹰。
穆希走到他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她也在担心同样的事。
“他会动手的。”顾玹终于开口,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穆希没有问“谁”,她知道他说的是谁。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可他的手心是热的。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分给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玹转过头,看着她,看着月光下那张平静如水的脸,然后笑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