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眉头紧锁。
他陷入了深深的深思。
他深知，皇帝此问，并非杞人忧天，而是要提前预判风险，做好应对准备。
士绅阶层财力雄厚，若真联合江湖势力，可用的刺杀手段数不胜数。
每一种都可能致命。
必须全面考量，才能制定出万无一失的防范策略。
天津行宫的密报，连夜送抵京城内阁。
首辅方从哲捧着密报，指尖冰凉。
他彻夜未眠。
次日天未亮。
他便以 “军情紧急、关乎圣驾安危” 为由，传召九卿重臣紧急入宫议事。
乾清宫偏殿内，烛火通明。
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刑部尚书等一众重臣分列两侧。
神色皆是凝重。
方从哲站在殿中。
沉声道：“诸位大人，昨晚收到天津急报，陛下推行新政，已激怒山东、河南等地的士绅，他们暗中串联，甚至计划雇佣死士谋害圣驾！”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什么？竟有此事！”
“这些士绅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妄图谋害陛下？”
方从哲抬手压了压。
继续道：“此事千真万确，乃是熊廷弼将军麾下锦衣卫截获密信证实的。陛下如今仍在天津，安危堪忧，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商议出一套严密的防范措施，确保圣驾安全返回京城。”
话音刚落，左都御史赵南星便上前一步，躬身道：“首辅大人，依晚生之见，此事根源在于新政。”
“士绅本是大明根基，陛下推行新政，打压士绅，才招致如此祸端。”
“如今要保圣驾安全，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即刻废除新政，安抚士绅情绪，如此一来，刺杀之祸自然消解。”
“荒谬！” 兵部尚书立刻反驳。
“赵大人此言差矣！新政推行半年，天津工商税增收五十万两，百姓就业率大幅提升，新式学堂遍地开花，这都是实打实的成效！岂能因士绅作乱，就半途而废？”
“新政是陛下为大明续命的良策，废除新政，才是真正动摇社稷根基！”
赵南星脸色一沉。
“兵尚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士绅串联，遍布数省，若执意推行新政，恐引发全国性的动荡，到时候不仅圣驾安危难保，大明江山都可能倾覆！孰轻孰重，难道还分不清吗？”
“你这是危言耸听！” 户部尚书附和道。
“士绅作乱，不过是少数顽固派的反扑，只需派兵镇压，严密防范，便可平息。废除新政，岂不是向恶势力妥协？陛下回京之后，也绝不会同意！”
殿内顿时分成两派。
一派以赵南星为首，主张废新政换安宁。
另一派以方从哲、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为首，坚持推进改革，以强硬手段防范风险。
争论不休之际，方从哲猛地一拍案几。
“够了！都静一静！”
他目光扫过众人。
沉声道：“陛下推行新政的决心，诸位心知肚明，废除新政绝无可能！如今当务之急，是制定切实可行的安全计划，确保圣驾安全。至于士绅作乱，待陛下回京后，再商议后续镇压与安抚之策。”
作为首辅，方从哲的话具有定调作用。
主张废新政的官员虽仍有不满，却也不敢再公然反驳。
方从哲随即部署。
“其一，传旨锦衣卫指挥使，即刻抽调精锐力量，赶赴天津沿途布防，每十里设一岗，严查过往可疑人员。”
“其二，令顺天府尹整顿京城周边治安，清理闲散人员，确保京城至天津的官道畅通无阻。”
“其三，派专人快马赶往天津，告知陛下京城部署，建议陛下暂缓回京，待安全措施落实到位后，再择日启程。”
“其四，兵部即刻调动京营一部，驻守京城外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诸位大人，此事关乎圣驾安危，关乎大明国运，必须全力以赴，不得有丝毫懈怠！”
“臣等遵旨！” 众臣齐声躬身应道。
散朝后，各部门立刻行动起来。
锦衣卫精锐星夜驰援天津方向。
京营官兵迅速集结。
顺天府尹亲自带队巡查治安。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紧张的戒备状态。
三日后，天津行宫。
魏忠贤捧着方从哲的奏折，快步走到朱由校面前。
“皇爷，京城送来奏折，方首辅已召集九卿商议防范措施，制定了四条安全计划，还建议皇爷暂缓回京。”
朱由校看完奏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暂缓回京？朕偏要按时启程！这些士绅若真敢动手，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胆子！”
“传朕旨意，明日一早，启程回京！沿途安保，由熊廷弼率军负责，锦衣卫协同配合，朕要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看看朕的威严！”
“皇爷，这……” 魏忠贤满脸担忧。
“不必多言！” 朱由校打断他。
“朕意已决！”
次日清晨，朱由校的仪仗从天津行宫出发，浩浩荡荡向京城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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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廷弼率领精锐骑兵沿途护送。
锦衣卫分前中后三路巡查。
官道两侧，每隔十里便有官兵驻守，戒备森严。
一路行来，平安无事。
眼看就要抵达京城外围的黄村 —— 这里是百官迎驾的预定地点。
此时的黄村，早已列队等候着文武百官。
方从哲身着蟒袍，站在百官之首。
神色紧张地望向天津方向，时不时抬手擦拭额头的冷汗。
赵南星站在百官之中，神色平静。
目光却时不时扫向远处的官道，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巳时三刻，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龙旗飘扬的仪仗队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陛下驾到 ——” 礼官高声唱喏。
百官立刻整理衣冠，躬身等候迎接。
就在龙辇即将驶入黄村迎驾区域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爆发！
“轰 ——！”
一枚炮弹呼啸着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龙辇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掀起漫天尘土与碎石。
龙辇剧烈摇晃，拉车的马匹受惊，扬起前蹄高声嘶鸣。
“保护陛下！” 熊廷弼怒吼一声，率领骑兵立刻将龙辇团团围住。
锦衣卫瞬间拔出绣春刀，警惕地望向炮弹飞来的方向。
迎驾的百官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躲避。
方从哲跌坐在地，指着炮弹飞来的方向，惊恐大呼：“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站在角落的赵南星，嘴角竟悄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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