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蒙的苏醒,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却并非惊涛骇浪,而是一种奇异的、抚平人心的宁静。
他那双初醒的混沌眼眸,清澈又深邃,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范老身上,微微颔首,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理解与感激。
他没有急于询问,也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在青玉台上,感受着身体内久违的、属于“混沌元灵”的完整力量在缓缓复苏、流淌。
眉心那片混沌色光晕渐渐内敛,只留下一抹淡淡的、仿佛蕴藏无尽星云的印记。
“小子,感觉如何?”范老关切问道,同时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如同大梦初醒,又似……重获新生。”萧青蒙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那道‘锁’……不,是‘蚀痕’,已经消融。多谢范老,多谢诸位。”他目光依次看向孙悟空、敖烈、牛魔王、禺狨王、李恪,以及远处的护法弟子,皆微微点头致意。
孙悟空咧嘴一笑,挠头道:“醒了就好!可把俺老孙憋坏了,你要是再不醒,我们这‘盘古计划’都没法往下推了!”
敖烈也露出温和笑容:“萧兄无恙,实乃大幸。你沉睡期间,发生了许多事。”
萧青蒙轻轻吸了口气,净池的灵气与四周草木生机,仿佛随着他的呼吸被自然引动,丝丝缕缕汇入他体内,帮助他加速适应苏醒后的状态。
“我能感觉到……时间过去了一段不短的岁月。也感觉到,你们身上……都多了许多变化,还有……沉重。”他的目光在敖烈额角的龙角印记、禺狨王眉心的斧形印记、牛魔王身上那内敛的轮回道韵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范老手中那已空了的玉瓶,“还有一股极其精纯、带着古老回春之意的生机与净化之力……想必为了唤醒我,诸位耗费了极大心力与机缘。”
范老便将萧青蒙沉睡后,众人前往东海归墟,历经碧落海眼、龙骨渊、归墟之肠等险地,最终取得三卷《山海经》下册、引动地书真灵、并助敖烈禺狨王脱劫、自身亦得“守墓人”传承等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其中关于“窃道者”图谋、凶兽根源、先天之秘、荒古灵根遗泽等关键信息,也未隐瞒。
萧青蒙静静听着,混沌眼眸中光华流转,似在快速消化这些惊人的信息。
当听到“窃道者”对先天本源的觊觎与污染,以及上古凶兽竟是其“造物”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当听到众人齐心合力,最终成功脱险并取得丰硕成果时,又流露出欣慰与感慨。
“原来如此……‘窃道者’……果然不仅仅是天道规则的篡夺者,更是贪婪的掠夺者与污染者。”萧青蒙缓缓坐起身,虽然动作还有些滞涩,但气息已稳步回升,“三书齐聚,地书显灵,灵根遗泽……你们做得很好。这‘盘古计划’,总算有了坚实的根基。”
他看向范老:“范老得‘守墓人’传承,感应灵根遗泽,取回春露,此乃大机缘,亦是莫大责任。荒古灵根,乃洪荒世界本源瑰宝,其遗泽不容断绝。”
又看向敖烈与禺狨王:“敖烈道友承祖龙遗志,得混沌道韵;禺狨王道友获巫族战魂认可,洗净铅华。二位皆已踏上全新道途,可喜可贺。”
最后目光落在牛魔王身上:“牛道友暂掌地书真灵,此乃地道轮回之重托,关乎众生因果命数之稳,责任重大。”
他言语平和,却句句点中要害,显露出苏醒后更加清明透彻的认知。
“萧兄,你现在感觉实力恢复如何?可能感应到‘画壁’所在?或者对下一步有何见解?”孙悟空最关心实际问题。
萧青蒙闭目微微感应自身,片刻后睁眼:“灵魂创伤已愈,本源无碍,但沉眠日久,力量需时间恢复至巅峰,约需旬月。至于‘画壁’……”他眉头微蹙,“我能感觉到一种冥冥中的模糊牵引,似乎与轮回、真幻、时空的某种‘错位’或‘伤口’有关,但其具体位置……仍需更多线索或特定契机才能锁定。三书之中,或有所载。”
范老点头:“我们正有此意。打算在此地稍作休整,便共同研读三卷《山海经》,从中寻找关于‘画壁’、其他凶兽、先天本源乃至‘窃道者’更多弱点的线索。同时,萧兄你也需要时间稳固恢复。”
“如此甚好。”萧青蒙同意。
当下,众人便在翠微净池暂时安顿下来。敖烈协助范老在净池周围布下更强大的防护与聚灵阵法;孙悟空负责外围警戒,他火眼金睛,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其目;牛魔王熟悉地书真灵,禺狨王消化战魂传承;李恪则给长安写了封密信,通过特殊渠道送回,禀告太宗皇帝归墟之行结果及自身安好,并暗示将有更长时日在外协助仙长。
萧青蒙大部分时间在净池中静坐调息,以混沌元灵之体吸纳天地灵气,并与三书散发的文明道韵隐隐共鸣,加速恢复。
三日后,萧青蒙气息已基本稳定,虽未至巅峰,但已无大碍。众人再次齐聚秘殿。
三卷《山海经》下册被并排置于中央一方温玉案几上,青、红、黄三色光华交融,形成一片稳定的光晕区域。
范老道:“三书蕴含信息浩瀚,若以神念直接探入共鸣信息场,负荷巨大,且易迷失。不若我们以轮流主导、众人辅助共鸣的方式,分主题探寻。我先以‘守墓人’灵性沟通书卷,探寻‘荒古灵根遗泽’与‘凶兽根源弱点’相关信息;悟空以‘本我真意’探寻‘画壁’与‘时空异常’线索;敖烈以祖龙传承与混沌道韵探寻‘先天本源’与‘窃道者’力量本质;禺狨王以巫族战意探寻上古抗争遗迹与‘窃道者’历史痕迹;牛魔王以地书真灵探寻‘轮回异常’与‘因果篡改’迹象。萧兄暂作调息与总览,若有发现,随时加入。”
众人皆无异议。此法能发挥各自所长,提高效率,降低风险。
首先由范老主导。他盘坐案前,坤元佩悬浮头顶,散发温润戊土道韵。“守墓人”灵性缓缓释放,如同最轻柔的根须,探入三书光晕之中,目标明确:寻找与“灵根”、“生机”、“净化”、“凶兽弱点”相关的信息烙印。
众人各出一缕神念或道韵,辅助共鸣,稳定信息场。
范老的意识再次进入那条浩瀚的“文明记忆长河支流”。这一次,他有了明确指向,感知迅速过滤无关信息,向着目标区域“沉潜”。
无数关于各种植物的影像、道韵、真名碎片流过。他看到了许多后世知名的仙草灵药的原始形态与微弱灵性,也看到了更多早已绝迹的奇花异草。
关于荒古灵根的记载,比之前更加具体,但也更加残破:
人参果树:确认生于万寿山五庄观,为地仙之祖镇元子所得。其根系与洪荒戊土之精深度结合,果实蕴含甲木生机与戊土厚德,乃疗伤固本圣品。
蟠桃树:原生于昆仑,后被移植天庭瑶池,受天庭气运与壬水之精滋养。分三千六百株,成阵法之势。
黄中李:踪迹缥缈,疑似隐于某处与世隔绝的先天阵法之中。其果蕴含大道法则碎片,服用需极大机缘与承受力。
仙杏:终南山云中子洞府,已结果被食。
扶桑木:确认在东海汤谷,与金乌残存气运相连,受太阳真火庇护。
月桂树:太阴星核心,与太阴星君、广寒宫气运相连。随砍随合,近乎不死。
菩提树:西方灵山,已成佛陀悟道象征,受无边佛法愿力加持。
苦竹:已被炼制为灵宝。
空心杨柳:踪迹成谜,疑似已超脱此界。
回春木:确认已陨落,灵性星散,唯余印记存于建木根系夹层。其“回春露”有净化万毒、逆转生机之效。
此外,还提及了其他几种仅存于传说中的灵根,如星辰果树、五针松、风雷仙杏、阴阳生死树等等,信息皆残缺。
而当范老将感知转向“凶兽”相关信息,并试图寻找其“弱点”时,三书信息场反馈的信息却让他心头一沉。
关于六大凶兽的记载,确实点明了它们与扭曲先天之炁的关联,也提及了部分克制思路,但皆非易事。更让范老警觉的是,信息场中隐隐浮现出一些比六大凶兽更加隐秘、更加阴毒、在荒古时代也曾掀起腥风血雨的恐怖存在。
荒古十大凶虫!
这些凶虫,并非“窃道者”直接创造,更像是洪荒世界在早期演化、或经历大劫时,因各种极端条件自然孕育出的、充满毁灭与掠夺本能的恐怖生灵。
它们往往个体实力或许不如巅峰期的凶兽,但诡异难防、生命力顽强、繁殖力或侵蚀力惊人,且大多带有某种极其麻烦的“特性”,对生灵乃至环境造成持续而深远的破坏。
其中一些,甚至可能被后来的“窃道者”发现、利用或改造,成为其爪牙!
信息场中关于十大凶虫的记载极为模糊残缺,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名字与零星特征:
九头虫:九头十八眼,擅御毒水,性淫暴,可寄生夺舍。
六翅天蚕:吐丝成茧,困人元神,吸食精气,外壳坚硬。
嗜血黑蚁蚊:此名一出,范老心神猛地一跳!信息碎片显示:此蚊体型微小,能大能小,口器锋锐无匹,可破绝大多数护体神光与法宝防御,嗜血如命,尤喜吞噬生灵精血与法宝灵性!曾造成巨大灾劫,后似乎销声匿迹……但有隐晦提示,此凶虫可能与西方教某些隐秘因果或损失有关?
九尾地蝎:尾钩剧毒,中者肉身神魂俱腐,擅遁地潜行。
多目金蜈蚣:百足千目,目射金光,可石化生灵,身躯断而再生。
三尾毒蝎:信息更少。
千年冰蚕:吐极寒之丝,冻彻神魂。
血翅黑蚊:与嗜血黑蚁蚊类似?或是其变种?
九阴瘴蜂:蜂群过处,生灵化为脓血,产生剧毒瘴气。
金背天牛:甲壳坚固,力大无穷,可啃食灵脉。
信息不全,且许多凶虫可能早已被上古大能剿灭或封印。
但“嗜血黑蚁蚊”这个名号,以及其与西方教可能有关的隐晦提示,让范老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他强压心头悸动,继续探寻。
在关于“窃道者”渗透与“天道算计”的庞杂信息碎片中,他捕捉到了一些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片段:
“窃道者”的意志渗透洪荒,并非简单粗暴的占领,而是编织了一张庞大而精细的“因果网”与“命运线”,通过影响关键节点、关键人物、关键事件,一步步将世界导向其设定的“囚笼”轨迹。龙凤初劫、巫妖大战、封神之战……背后皆有它的影子在推动或利用。
而在这张网中,除了明面上的棋子、制造的武器,还有一些更加隐蔽、甚至可能连自身都未必完全清楚被利用的“暗桩”!这些暗桩可能因为自身的贪婪、仇恨、野心或特殊能力,在不知不觉中,其行为正好契合了“窃道者”的某个算计,推动了某个关键环节。
例如……封神之战后,西方教东传,气运大兴。
这其中是否有“窃道者”引导,欲以佛门“寂灭”、“因果”思想,潜移默化消磨东方道门“自强不息”、“逆天改命”的“变数”精神?而西方教内部,是否也被埋下了“暗桩”?
联想到“嗜血黑蚁蚊”与西方教的隐秘关联……范老心中那个不安的猜想越来越清晰:难道那传说中曾造成佛门重大损失的“蚊道人”,其本体就是荒古十大凶虫之一的“嗜血黑蚁蚊”?而它……是否就是“窃道者”埋在佛门,乃至整个洪荒的一颗极其阴险的暗桩?它吸食十二品莲台的举动,表面看是凶虫本性的贪婪,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削弱佛门根本、破坏某种平衡、或者为“窃道者”后续计划铺路的阴谋?
这个念头让范老遍体生寒。若真如此,那“窃道者”的算计之深、布局之远,简直骇人听闻!连佛门这等庞然大物都可能被渗透、被利用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