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复眼转动,看向莲台下方,那被吸食后残留的、三个空洞的莲蓬位置,丝丝缕缕诡异的黑红色气息正从空洞中渗出,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剩余的九品莲台,并顺着莲台根系,向着灵山地脉深处蔓延……
“十二品莲台,乃佛门镇压气运、净化心魔的至宝。吸食其三品,不仅削弱佛门根基,更可借此污秽侵蚀之力,逐步污染灵山灵脉,将这片佛土,慢慢转化为‘主上’所需的‘秩序养分’……至于地书残页,灵山确实藏有一片,与‘因果报应’‘地狱变相’有关,被如来以力封印在八宝功德池底,作为镇压地狱恶鬼、彰显佛法威严之用……嘿嘿,待灵山被侵蚀到一定程度,那残页,也将是囊中之物……”
蚊道人心中算计,复又闭目,继续伪装沉眠,实则加速催动那黑红气息的侵蚀。它并不急于立刻亲自前往地府或骊山,在它看来,只要“主上”的总体计划稳步推进,这些蝼蚁的挣扎,不过是螳臂当车。待灵山根基被污,佛门自顾不暇,地府孤立无援,骊山大阵虽受干扰但根基未毁,届时再收拾这些变数,不过翻手之间。
然而,它不知道的是,骊山深处,那一点因邪阵异变与萧青蒙符阵刺激而挣扎燃起的翠绿生机火苗,以及萧青蒙、范老等人即将到来的探查,将给它和它“主上”的计划,带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意想不到的变数。
荒古灵根的遗泽,即便只是一缕残火,也拥有改变局面的可能。而“守墓人”范无疆,正是唤醒并引导这股力量的关键。
阳世,骊山脚下。
夜色如墨,山影如兽。白日里游人如织的景区早已沉寂,只有山风呜咽,松涛阵阵。
然而,在修行者或灵觉敏锐者感知中,今夜骊山的气息格外不同。
先前那股令人心慌的灵机抽离感确实减弱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暂时托住,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躁动,仿佛有什么古老的东西正在山体深处缓缓翻身,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地脉的律动。
萧青蒙、范老、孙悟空三人自阴阳通道踏出,落脚处正是骊山北麓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
甫一落地,三人便觉一股混杂着龙气余韵、地脉灵机、微弱的时空波动以及……
一丝极其精纯却又显得“营养不良”的“木”之生机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果然有东西在看到了地下错综复杂的地脉网络,以及更深处,那规模宏大、机关重重、却被邪异黑气和哀鸣龙气笼罩的始皇陵地宫轮廓。
“龙气被那劳什子大阵抽得跟破风箱似的,还有不少黑气乱窜,但地脉主干确实被萧兄你的符阵稳住了。咦?那陵墓东南角,有团绿莹莹的小火苗?看着贼弱,但感觉……挺倔?”
萧青蒙和范老凝神感应。萧青蒙的混沌元灵之力对万物本源感知敏锐,范老的“守墓人”灵性对灵根遗泽更是有特殊共鸣。两人几乎同时锁定了孙悟空所说的那点“绿火苗”。
位于始皇陵地宫模拟“东方甲乙木”方位的陪葬坑深处,一股微弱却极其古老精纯的“木”之生机,正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燃烧着,对抗着周围浓郁的阴气、死寂龙气以及邪阵黑气的侵蚀。
“是它……果然是灵根遗泽!”范老声音带着激动,“气息……有扶桑木的至阳灼热,却又无比虚弱衰败,更混杂了一丝玉石浸染的温润……我明白了!始皇当年定然得到了一小截濒临彻底消亡的扶桑木残枝或本源碎片,因其蕴含‘太阳’‘长生’之意,便将其作为陪葬,置于象征‘木’位的陪葬坑,希冀以皇陵龙气温养,或待将来复生。然而龙气被邪阵污染抽离,地脉失衡,这残枝非但得不到滋养,反而濒临彻底湮灭。可方才萧兄你的‘镇脉安灵’符阵注入,如同久旱甘霖,虽主要目的是稳固地脉,却意外刺激了这残枝内最后一点灵性本源,使其如回光返照般,燃起了这点生机火苗!”
萧青蒙点头:“扶桑木,荒古灵根,象征太阳、至阳、甲木之极。其遗泽即便残存一丝,亦有无穷潜力。若能助其复苏,哪怕只是些许,其至阳净化之力,对驱散陵中邪气、削弱‘锁龙绝灵大阵’,甚至对抗蚊道人的污秽侵蚀,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奇效。而且,它本身与地脉结合,若能引导其生机反哺骊山,或可加速修复被邪阵创伤的地脉。”
孙悟空挠头:“道理俺老孙懂,可这小火苗看着一口气就能吹灭,咋帮它?而且始皇陵里头肯定不消停,那些黑乎乎的兵俑,还有那个劳什子大阵的阵眼……”
“需进入陵内,接近那处陪葬坑。”范老决断道,“我以‘守墓人’灵性与坤元佩,尝试沟通、引导、滋养那点扶桑残火。萧兄以混沌元灵之力护持,并伺机寻找大阵核心,进一步破坏。悟空你负责警戒,清除沿途障碍,尤其是那些被邪法控制的兵俑守卫。动作要快,蚊道人可能已经察觉此地异常,随时会有爪牙甚至分身前来。”
“包在俺老孙身上!”孙悟空跃跃欲试。
始皇陵入口早已尘封两千多年,且被历代王朝加以重重保护与掩饰。但对萧青蒙三人而言,寻常土木机关形同虚设。
萧青蒙以混沌之力轻微扰动局部空间,范老以坤元佩引动地脉微移,很快便在陵墓外围一处相对薄弱的山壁,无声无息地“融”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洞口,直通地下甬道。
甬道内漆黑一片,阴气刺骨,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味、水银挥发留下的淡淡金属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邪异波动。
墙壁上原本精美的壁画早已斑驳,但隐约可见一些描绘仙山、神兽、长生仪式的图案,如今在黑暗与邪气笼罩下,显得诡异而讽刺。
孙悟空打头,火眼金睛如同两盏明灯,照亮前路,同时警惕着任何异动。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是巡逻的活化兵俑!这些陶土烧制的兵士,眼中闪烁着诡异的黑红光芒,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力量不小,且不畏疼痛,数量众多。
“果然有看门的。”孙悟空咧嘴一笑,也不废话,金箍棒化作一片金色棍影,如秋风扫落叶般横扫过去!乒乓乓乓一阵脆响,前排数十个兵俑瞬间被砸得粉碎,陶片纷飞。
然而,破碎的兵俑体内逸散出的黑气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汇聚,试图侵蚀孙悟空的金光,并发出细微的、如同蚊蚋般的嘶鸣。
“这黑气……有古怪!”孙悟空眉头一皱,感觉护体金光竟然被这黑气消磨了一丝。
“是蚊道人留下的污秽之力,混合了邪阵抽取的地脉浊气与怨魂碎片,能侵蚀法力与生机。”范老沉声道,坤元佩洒下一片土黄色清辉,戊土道韵中蕴含的“回春露”净化之力弥漫开来,与那些黑气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冷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迅速将其净化驱散。
“还是范老的法子管用!”孙悟空赞道,手中金箍棒却不停,一路横扫,有范老净化黑气掩护,效率大增。
萧青蒙则跟在后面,混沌之力弥漫四周,如同无形的过滤器,进一步净化空气中的邪异气息,并感知着整个陵墓地脉与阵法的波动。
越往深处,兵俑的强度越高,甚至出现了一些将领模样、身披石甲、手持青铜巨戈的强大兵俑,其体内黑气更加浓郁,动作也灵活许多,还能施展一些简单的合击战阵。但对上孙悟空这等战圣,依旧不够看。
金箍棒所向披靡,配合范老的净化与萧青蒙的掌控,三人推进速度极快。
终于,他们穿过重重甬道与陪葬坑,来到了东南方位的“木”属陪葬区。
这里空间开阔,模拟着一片微缩的“东方园林”,有玉石雕琢的假山溪流,有早已化为尘埃的丝帛“树木”,而在园林中央,一座以青玉垒砌的方形祭台上,正摆放着那株“扶桑木”玉雕模型。
玉雕本身精美绝伦,枝干虬结,叶片如火焰,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其曾经的华美。
但此刻吸引三人目光的,是玉雕根部,那一小截毫不起眼、颜色灰败、如同枯死树根的“残片”。
残片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隙中,那点翠绿色的生机火苗正顽强地跳跃着,火苗中心,隐约可见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散发着微弱的、却本质极高的至阳道韵。
然而,祭台周围,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散发着黑红光芒的扭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连接着陵墓深处的大阵核心,不仅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此地的灵机,更散发出污秽气息,持续侵蚀着残片。
“好恶毒的布置!”范老怒道,“不仅要抽干灵机,还要污秽灵根本源,彻底断绝其复苏可能!这定是徐福或蚊道人分身的手笔!”
“先破了这鬼画符!”孙悟空一棒砸向地面那些符文。
然而,金箍棒落下,那些黑红符文骤然亮起,竟形成一层粘稠的黑红光膜,将金箍棒死死挡住,反弹之力让孙悟空手臂微麻。
同时,整个陪葬区震动,更多隐藏的兵俑从墙壁、地底钻出,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眼中黑红光芒大盛,显然触动了更强的防御机制。
“符文与大阵核心相连,蛮力强破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可能提前引爆部分邪阵,波及那残火!”萧青蒙立刻阻止孙悟空,他眼中混沌光华流转,快速分析着符文结构与能量流向,“需以更精微的方式,切断符文与残火的联系,并净化其污秽之力。范老,以‘守墓人’灵性沟通残火,助其凝聚力量,对抗侵蚀。我来切断符文连接。”
“好!”范老毫不犹豫,盘膝坐于祭台前,坤元佩悬于胸前,双手虚按向那截残片。他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守墓人”灵性之中,那是一种温和、包容、守护、渴望万物复苏的意念。
他以灵性为桥,向那残片中微弱的火苗传递着抚慰、鼓励与支持,并将坤元佩中戊土道韵与微量回春露气息,化作最精纯的滋养之力,缓缓渡去。
“莫怕……莫放弃……汝乃扶桑遗泽,太阳之精,岂能陨落于此污秽之地?吾乃守墓护根之人,愿助汝重燃生机,涤荡邪秽……”
仿佛听到了范老的呼唤,那翠绿火苗猛地一颤,随即更加明亮了几分,中心那点金色光点也微微放大,开始主动吸收范老传递来的滋养之力,并尝试向外扩张,驱逐周围的污秽黑气。虽然依旧微弱,但那股属于荒古灵根的骄傲与顽强意志,开始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萧青蒙也动了。
他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一道道细微却精纯的混沌之气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地面那些黑红符文的能量流转节点。
混沌之力,可同化万气,亦可扰乱万法。在他的操控下,连接祭台与残火的几条关键符文线路,能量流转开始紊乱、中断,那些污秽黑气对残片的侵蚀被暂时隔断。
然而,此举如同捅了马蜂窝!陵墓深处,那“锁龙绝灵大阵”的核心仿佛被激怒,传来更加狂暴的龙气哀鸣与邪阵反噬!更多的黑红气息从地底涌出,试图重新连接被切断的符文,同时,那些围攻的兵俑仿佛被注入了更强的力量,攻势更加疯狂,甚至有一些兵俑身体开始膨胀、变异,长出扭曲的骨刺与黑红色肉瘤,气息直逼地仙层次!
“猴子,顶住!”萧青蒙低喝,额头见汗,维持混沌之力的精微操控同时对抗大阵反噬,消耗巨大。
“放心!有俺老孙在,这些土鸡瓦狗休想过去!”孙悟空豪气干云,身形化作三头六臂,三根金箍棒挥舞得密不透风,将潮水般涌来的变异兵俑死死拦在祭台三丈之外。棒影金光与黑红邪气激烈碰撞,爆鸣不断,整个陪葬区石屑纷飞。
范老此刻已进入物我两忘之境。他的全部心神都与那扶桑残火联结在了一起。他仿佛“听”到了残火中传出的,跨越了无数元会的悲鸣与渴望:那是扶桑木本体在远古大劫中被毁、灵性崩散时的痛苦;是这枚碎片流落凡尘、被当作玩物陪葬的不甘;是漫长黑暗中仅存一点真灵不灭的坚韧;是感应到“守墓人”灵性后,重新燃起的一丝希望……
“汝愿……重燃否?”范老以心念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