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哥虚幻的身形微微晃动,想起那日眼睁睁看着旁人侵占自己肉身的画面,满心的无力与悲凉难以掩饰。
“本以为事情到这一步,我便只能永远做个无依无靠的孤魂,在医院里漫无目的地飘荡,直至魂魄慢慢消散。可谁曾想,没过几日,那个占据我肉身的阴魂,竟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硬生生从我身体里抽离了出去。”
“那股力量霸道又隐秘,寻常阴魂根本无从抵抗。霸占我肉身的阴魂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无形之力扯出躯壳,转瞬便消失无踪,也不知是被打散了,还是被带走了。”
“肉身空了出来,可我魂魄受创过重,又没有阴丹,根本没有能力归位,只能在一旁呆呆望着。就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那个一直暗中操控一切的神秘人,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找到了我。”
“他依旧遮掩着面容,让人看不清样貌,一开口便追问我阴丹与肉身的变故,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就连他们,也不知道李姐私自偷换魂魄、夺走阴丹的事情。”
钻石哥不敢有半点隐瞒,便把偶遇真李姐、魂魄遭重创,再到阴丹被抢、陌生阴魂侵占自己肉身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对方。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什么也没多说,更没有解释背后的缘由。只是忽然开口,传授了我几门魂体修炼的法门,还拿出几样能聚拢阴气、滋养魂魄的物件,让我好生温养受损的魂体。”
“他叮嘱我暂且隐忍蛰伏,不要贸然惹事,还许诺我,只要安心修炼、养好魂体,他依旧会想办法为我寻来机缘,助我还阳,夺回属于我自己的肉身。”
说到这里,钻石哥眼底泛起一丝自嘲:
“经历了这么多,我哪里还看不明白?这根本就是背后两拨势力在暗中斗法博弈,我不过是无意间卷入纷争、任人摆弄的一枚棋子,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牺牲品。显然李姐并不在他们阵营之中,打乱了他们的布局,他们也只能顺水推舟,暂且安抚我。”
“可我只是一缕孤魂,肉身已失,魂魄受创,就算心里清楚这一切,又能有什么办法?既反抗不了,也逃离不得,只能按照他的吩咐潜心温养魂体,走一步看一步,苟且度日。”
他抬眼死死盯着不远处李姐魂飞魄散的地方,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恨意与戾气,声音也陡然凌厉了几分:
“我本打算一直隐忍下去,静静等着他们兑现还阳的承诺,不再招惹是非。可今天偏偏又在这儿撞见了李姐!”
“一想到她毁了我的还阳机缘、夺我阴丹、伤我魂魄、害得我沦落至此,积压在心底的怒火与怨气再也压制不住。我实在忍无可忍,一时冲动便直接出手,想要找她报仇雪恨。”
钻石哥虚幻的身躯微微颤抖,依旧余悸未消:
“可我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女人的本事,她的修为远比我想象中还要强横莫测。我本以为靠着这段时间修成的魂体法门,总能和她抗衡一二,谁知交手片刻便落入下风。若不是小道长及时出手,今日我恐怕真要再次栽在她手里,连这缕残魂都要被她彻底打散了。”
钻石哥说完,魂体依旧在空中微微浮动,眉宇间仍残留着对李姐刻骨铭心的恨意。
周遭一时陷入沉寂。青衣小道士双臂抱在胸前,眉峰微微一挑,目光沉沉落在钻石哥虚幻的魂体之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这就是你所知道的全部经过?”
“这么说来,你自始至终都不清楚暗中指使你的神秘人是何方来历,更不知道李姐背后那个长袍人是什么身份、隶属于哪一方势力,是吗?”
这话入耳,钻石哥神色骤然一紧,虚幻的魂体下意识绷紧,眼神掠过一丝慌乱,连忙摇头辩解。
“小道长,我的确看不清那人的样貌,摸不透他的真实来历,更无从知晓李姐背后那位长袍人的底细。”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带着几分凝重与笃定:
“但我也不是半点线索都没有。那人平日里行事极为谨慎,从不多说半句无关的琐事,可曾有一次与旁人暗中低语时,无意间漏出几个字眼,恰好被我听在了耳里。”
钻石哥暗自咽了口凉气,一字一顿沉声说道:
“我清清楚楚听见,他提到了四个字——道教协会!”
青衣小道士神色陡然微变,眸色深处掠过一丝讶异与警惕。他不动声色,悄悄侧过头,目光隐晦地望向一旁的楚梦。
楚梦闻言眉头微蹙,垂眸陷入沉思。片刻后,她缓缓抬眼,对着青衣小道士轻轻点了点头。
青衣小道士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钻石哥飘忽的魂体上,神色恢复淡然,语气不冷不热地开口:
“好吧,你所说的经过我已然清楚。眼下我暂且放过你,你继续安分待在医院地界便可。”
他语气稍顿,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那神秘人许诺帮你还阳,真假难辨,或许他真能信守承诺,也未可知。”
随即话音陡然一沉,立下严厉告诫:
“但你务必记牢,往后时日安分守己,绝不能暗中作祟、残害生人。若是让我发现你敢再起歹念、祸乱人命,我绝不姑息,定将你残魂彻底打散,让你永世不得轮回。”
钻石哥闻言如蒙大赦,虚幻的魂体连连躬身点头,语气满是恭谨:
“我记住了!小道长放心,我绝不再惹是生非,一定安分守己,万万不敢伤及生人性命!”
得到应允,他不敢多做逗留,对着青衣小道士微微躬身行礼,身形化作一缕淡淡的灰雾,悄无声息闪身离去,转瞬便消失在医院昏暗的走廊尽头。
待到钻石哥的气息彻底消散,走廊里重归一片寂静。
楚梦与青衣小道士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照不宣,没有多言,一同转身,缓步离开这条阴冷幽深的走廊,朝着医院楼下走去。心底皆因“道教协会”这四个字,悄然多了几分警惕与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