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雷崖上，山风似乎都因雷九（酒长老）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而停顿了一瞬。

    雷罡张大了嘴，看看叶青，又看看雷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云璎和赵平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眼前这位看似邋遢的老者，给他们的感觉远比面对“影月”时更加深不可测。

    叶青心中亦是震动，但面上依旧沉静。她迎着雷九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叶青，见过雷九前辈。前辈慧眼如炬，晚辈确实偶得机缘，身负寂灭断剑与一缕紫霄雷罡本源。”她并未隐瞒，对方既然能点破，隐瞒也无意义，不如坦诚以对。

    “偶得机缘？”雷九嗤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浑浊的酒液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滴落，“能从‘死雷囚牢’中活着出来，还净化了雷煌那小子留下的‘怨雷之源’，催生‘新生雷灵’……这可不是简单的机缘。”他的目光转向雷罡，“臭小子，你带回来的这几个朋友，惹麻烦的本事，倒是比你小时候强得多。”

    雷罡这才反应过来，急道：“老酒鬼！不，九爷爷！老头子（雷宗主）的事你知道了吧？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还有，宗门里那些吃里扒外的杂碎……”

    “闭嘴！毛毛躁躁，成何体统！”雷九勐地一瞪眼，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崖顶，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指神魂与灵力本源！雷罡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两步，脸色发白。云璎和赵平也感到呼吸一窒，灵力运转不畅。

    唯有叶青，体内寂灭剑魂与紫霄雷罡同时自发流转，灰紫色的寂灭雷罡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澹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将那无形的威压悄然化解、吸收，她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稳住了。

    “咦？”雷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叶青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寂灭为骨，雷罡为用，初成气象，便有此等护道之能……了不得。”他收回威压，摆了摆手，“都坐下说话吧，山风大，别闪着老夫的老腰。”

    他指了指崖边几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四人依言坐下，只是心中对这位守书老人的评价，已经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雷九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醉态，抱着酒坛，望着远方黑暗中隐约的雷光，缓缓开口：“雷动（雷宗主）那小子的事，老夫知道。煞雷反噬不假，但并非简单的修炼岔子或意外袭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是有人在‘始祖雷碑’上动了手脚，引动了深渊积累万古的‘地煞阴雷’本源，通过雷动与雷碑之间那微弱的传承联系，暗算了他。”

    “什么？！”雷罡勐地站起，又被雷九一眼瞪了回去。

    “能在雷碑上动手脚，且不触发禁制警报的，必是对雷碑禁制极其熟悉之人，甚至……持有部分权限。”雷九的话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心中，“宗门内部，有内鬼，且地位不低。目的嘛，一是除掉雷动这个碍事的宗主，二是干扰雷碑对深渊的镇压，三嘛……”他看向叶青，“恐怕也和你，和即将现世的‘雷霆钥匙’有关。”

    叶青心中一凛：“前辈的意思是，对方也知道‘钥匙’将现？他们想掌控钥匙，或者……阻止钥匙归位？”

    “或许兼而有之。”雷九灌了口酒，“归墟的爪子，伸得比你们想象的更长。‘月侍’？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罢了。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甚至可能披着惊雷剑宗长老、弟子皮囊的东西。”

    “那老头子还有救吗？”雷罡最关心这个。

    “有，也没那么容易。”雷九叹了口气，“化解地煞阴雷，需要至阳至刚、且层次极高的雷霆本源之力，缓缓中和驱逐。宗门现有的‘镇雷珠’和化煞雷池，只能勉强吊住他的命，阻止煞气进一步侵蚀心脉，但无法根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引动‘始祖雷碑’深处，那最为核心纯净的一缕‘先天雷霆本源’，以其无上破邪正法之力，洗涤雷动体内阴煞。”雷九看向叶青，“或者……身负完整‘紫霄雷罡’传承者，以自身本源为引，配合特殊法门，冒险进入其识海，一点点炼化煞气。”

    雷罡立刻看向叶青，眼中充满恳求。

    叶青沉吟道：“晚辈所得紫霄雷罡本源尚浅，恐力有不逮。引动雷碑本源……需要什么条件？”

    “条件？”雷九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苦涩，“需要‘钥匙’，或者……‘钥匙’认可的执掌者，在特定时刻，以特定仪式，叩开雷碑真正的核心禁制。否则，强行引动，只会引发雷碑反噬，加速深渊暴动，甚至可能毁了这传承万载的根基。”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叶青：“你得了雷煌那小子的紫霄雷罡传承，便算是得到了‘雷霆钥匙’的部分认可，有了执掌‘钥匙’的资格。但想要真正唤醒、掌控完整的‘钥匙’，并安全引动雷碑核心之力，你需要进入雷狱深渊，抵达雷碑面前，完成最后的‘继承试炼’。”

    “继承试炼？”云璎问道。

    “嗯。雷煌当年留下传承时，设下了考验。一是心性，需有守护苍生、对抗归墟之志；二是资质，需能承受并初步运用紫霄雷罡；三是机缘，需在合适的时间，携带合适的‘信物’到来。”雷九的目光再次落在叶青手中的寂灭断剑上，“寂灭与雷霆，看似相悖，实则在上古，皆是守护秩序的重要基石。你身兼二者，或许……正是雷煌等待的那个‘合适’之人。”

    “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去雷狱深渊！”雷罡急不可耐。

    “蠢货！”雷九骂道，“你以为现在的雷狱深渊，还是以前的禁地吗？宗主出事，封印不稳，内鬼潜伏，外加归墟势力窥伺，那里现在就是个龙潭虎穴！就凭你们几个，贸然闯进去，别说继承试炼，能不能活着走到雷碑面前都是问题！”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雷动那边，有老夫亲自去看着，暂时还死不了。你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急着去深渊，而是先帮宗门……清理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四人精神一振。

    “那些跳梁小丑，也该收拾收拾了。”雷九眼中寒光一闪，哪还有半分醉意，“他们以为雷动昏迷，几个老家伙被牵制，就能为所欲为了？殊不知，这旧藏书楼里，除了发霉的典籍，还藏着些别的东西。”他看向雷罡，“臭小子，还记得你小时候在‘万雷图’密室里，偷看被老夫抓住揍屁股的事吗？”

    雷罡老脸一红，随即眼睛一亮：“您是说……那密室里的……”

    “没错。”雷九点头，“那是初代守书人留下的一件小玩意，名叫‘鉴雷镜’，没啥大用，就是能照出修炼惊雷剑宗功法之人，体内雷霆灵力的‘纯度’与‘源头’。被异种力量侵蚀、修炼了邪功、或者灵力来源不纯的，一照便知。”

    这简直是揪出内奸叛徒的神器！

    “可是，”云璎提出疑问，“如何让所有可疑之人，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长老，自愿或不自觉地被‘鉴雷镜’照到？而且，打草惊蛇怎么办？”

    雷九嘿嘿一笑，露出几分老狐狸般的狡黠：“过两日，便是宗门‘祭雷大典’的日子。按照传统，所有内门弟子及执事以上长老，都需在主殿前的‘引雷台’上，演练基础雷法，凝聚雷霆之力，祭祀祖师，祈佑宗门。那时，所有人都会全力运转功法，正是‘鉴雷镜’发挥作用的最佳时机。至于镜子……”他看向叶青，“到时候，需要借小友的‘紫霄雷罡’一用，以其为引，激发‘鉴雷镜’最深层的‘溯源’之能，确保万无一失。”

    叶青立刻明白，这是要她当众展露部分实力，同时也将自己更深入地卷入宗门事务。“晚辈义不容辞。”

    “好！”雷九满意地点头，“祭雷大典之前，你们就暂住在这旧藏书楼。楼里有阵法，相对安全。臭小子，你带他们去安顿。老夫要去养雷殿转一圈，给雷动那小子再吊一口命。”说着，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澹澹的酒香和一句话在四人耳边回荡：

    “寂灭的小丫头，好好熟悉你的新力量。深渊里的‘那位’，可不会对继承者客气。还有……小心月华里的影子。”

    月华里的影子？是指月侍？还是另有所指？

    四人面面相觑，都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个强大且似乎可靠的盟友，也明确了接下来的第一步——借助祭雷大典，揪出宗门内鬼，稳定后方，再图雷狱深渊。

    夜色中，旧藏书楼的轮廓在远处雷光的映衬下，显得神秘而古老。楼内，不知还藏着多少关于雷霆、关于归墟、关于上古之战的秘密。

    叶青抚摸着怀中断剑，望向雷狱深渊的方向。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与她的雷霆印记，产生着越来越清晰的共鸣。

    风暴的中心，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