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湖畔的日子，单调而漫长。

    魏无羡像一尊被遗忘的玉雕，整日坐在水晶树下，看日升月落，看潮涨潮汐。他确实能动，可以在方圆十里的区域内走动，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坐着。

    白发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眼神总是空茫地望着远方，只有在有人来访时，才会勉强凝聚起一点神采。

    第一个常客是江澄。

    每隔七天，江澄一定会准时出现，提着食盒，里面装着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云梦的辣菜、甚至还有几坛天子笑——虽然魏无羡现在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喝。”江澄把汤碗塞进屏障旁边，语气还是一样硬邦邦，“不喝完别想我走。”

    魏无羡就乖乖地喝，一口一口，很慢，但真的会喝完。喝完汤，他会说：“谢谢。”

    这句“谢谢”让江澄每次都憋着火。他想骂人，想说你跟我客气什么，但看着魏无羡那副平静到近乎麻木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一次，江澄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有点反应？笑一个也行啊！”

    魏无羡愣了愣，然后扯了扯嘴角——那是个很勉强的、像是在模仿“笑容”这个动作的表情，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江澄摔了碗，转身就走。

    第二天，他又来了，带了两碗汤：“昨天那碗浪费了，今天补上。”

    魏无羡就继续喝。

    金凌是半个月后才鼓起勇气来的。他来的时候带了一堆东西——兰陵的点心、新裁的衣服（虽然魏无羡现在的身形穿什么都显得空荡荡）、甚至还有几本最新的话本。

    “大……大舅舅。”金凌站在屏障外，声音有些发颤，“我给你带了些……”

    他的话卡住了，因为他看到魏无羡转过脸来，那双琥珀色的、淡漠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金凌。”魏无羡叫他的名字，语气很平和，“谢谢你来看我。”

    没有调侃，没有逗弄，没有熟悉的“小金凌长大了啊”。

    金凌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强忍着，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介绍，语无伦次地说着外面发生的事情——仙门百家的近况、他处理的事务、思追哥的修为恢复得如何如何等等……

    魏无羡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但眼神始终很遥远。

    临走时，金凌终于憋不住了：“大舅舅，你……你真的回不来了吗？”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这里，就是回来了。”

    金凌哭着走了。

    蓝思追和欧阳子真 蓝景仪等等，一些小辈，一起来过好几次。思追每次都会坐在屏障外，跟魏无羡讲他最近学的术法、整理的笔记、教导的弟子。他的语气很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魏前辈，我将您以前教的符咒整理成册了，加了注解和注意事项，您要看看吗？”

    魏无羡就会接过思追递进来的玉简，用那已经变得迟钝的灵识浏览一遍，然后说：“很好。”

    只有这两个字。

    思追每次都会红着眼眶，但依旧坚持来，坚持讲，坚持把外面世界的一切鲜活都带到这片死寂的归墟来。

    温宁来过一次。他是唯一能穿过屏障的人——因为他的存在本就介于生死之间，某种程度上和现在的魏无羡同源。

    他看到魏无羡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来，抱着魏无羡的腿哭了很久。

    魏无羡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宁，别哭。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温柔，但那种温柔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疏离感，像是在安慰一个可怜的路人。

    温宁哭得更凶了。

    而蓝忘机——

    蓝忘机每天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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