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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末的更声刚过,鸡鸣散在微明的天色里。沈令仪睁眼时,额角仍压着昨夜残留的钝痛,像有细针在颅内来回穿刺。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颈后那片灼痕也跟着发烫,仿佛皮下埋了一块烧红的铁。窗外树影横斜,烛火早熄,案上砚台下的素笺还压着“苏仲元”三字,墨迹已干。
内侍叩门进来,声音低而急:“启禀娘娘,东六宫偏殿起火,火势不大,已扑灭,但禁军调动频繁,巡防改道。”
她坐起身,未语先察。昨夜所记账册仍在原位,封口未动,出入名录也无异常。她翻到末页,指尖划过自己亲笔所录的“双鱼纹、控暗漕”一行,确认未被翻动。
“查过守夜宫人没有?”
“回娘娘,已问过,都说未曾离岗。”
她起身披衣,脚步沉稳地走向偏殿方向。路上遇一宫婢低头疾行,见她来便慌忙跪下,结舌道:“奴……奴才方才瞧见,夜里有人从凤仪殿侧门出去,穿素衣,身形似您……”
沈令仪止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说我昨夜出过殿?”
宫婢伏地不敢抬头:“是……是西配殿的张嬷嬷说的,她起夜看见的。”
她未置可否,只命随行女官:“去查张嬷嬷昨夜当值记录,再调林百夫长的人,接管火场,不准任何人擅动灰烬。”
偏殿屋檐焦黑一片,梁木半塌,地上散着烧残的帘帐与木器。林沧海带人已在现场,见她到来,快步迎上,低声禀报:“火是从内室引燃,用的是浸油布条,点火者手法熟稔。属下在角落寻得半块木牌,烧去一半,但这里——”他递上一块焦木,“这纹路,是双鱼交尾,江南商帮私印。”
她接过细看,木纹深处刻痕清晰,与她在寿宴记忆中所见袖口纹样一致。
“不是宫人动的手。”她将木牌交还,“是外人混入,借火乱局,想搅乱巡防耳目。传话下去,即日起闭宫三日,各宫出入需持腰牌,凡无令夜行者,一律扣押。”
林沧海领命退下。
她转身回凤仪殿,途中遇萧景琰派来的内侍,递上密信一封。信中仅八字:“子时巡道,慎行。”
她将信纸捏成团,塞入袖中。
当夜戌时,她依例巡视宫道。月光铺在青砖上,映出廊柱的影。她走至太极殿西侧夹道,此处少人往来,两侧高墙,仅有窄门通行。她脚步未停,却在经过第三根廊柱时,忽然侧身一闪,退入阴影。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自上方跃下,刀锋劈空,擦着她前襟落地。她手中铜镜早已翻出,借月光将反光打向宫墙高处——那是暗卫接应的信号。
刀光再起,她旋身避让,靴跟踩住湿滑青苔,险些跌倒。对方招式狠厉,专攻要害,且对宫中路径极为熟悉,显非初次潜入。她退至廊角,抽出束腰银带甩出,缠住对方手腕猛扯,刀脱手坠地。
黑衣人反手摸向怀中,她立刻后撤。那人咬破唇间毒囊,倒地抽搐,片刻气绝。
她蹲下身,掀开其左耳后发,一抹浅痕显露——是游骑部族常见的狼首刺青轮廓,边关戍卒曾提过,朔州一带的马匪以此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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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他靴底沙土。”她起身对赶来的林沧海道,“送老营医正比对,看是否出自北境。”
林沧海点头,命人收尸掩迹。
她返回途中,萧景琰已在乾清宫偏殿等她。灯下,他面前摊着三份折子,皆盖“急奏”红印,却未入御前登记簿。
“这些本该今日午时前呈递。”他指间夹着一份,“现在已是戌时三刻。”
她接过翻看,内容皆涉边关异动:朔州马市突增胡商交易量,通州渡口发现无籍船队,沿河哨堡连失联络。每件都足以预警,却被压在通政司底层。
“查流转经手人。”她说。
“已锁人。”他目光冷,“是谢太傅门生,任文书主簿三年。昨夜他家中仆役连夜焚毁私档,可惜烧得不干净。”
她静默片刻,开口:“别动他。”
他抬眼。
“我们现在动手,只会惊走后面的人。不如放线——他们以为我们还不知道,才会继续露头。”
他盯着她,良久点头:“你想怎么设局?”
“苏记的钱还在动。”她说,“杜美人兄长名下田产尚未转手,银票流向未断。让他们以为一切如常,等下一笔回款时,顺藤摸瓜。”
他提笔蘸朱,在舆图上圈出运河第七渡口:“我调两队暗卫埋伏,不动声色。”
她起身告退,步出殿门时风掠过额发,头痛再度袭来,比昨夜更甚。她扶住门框缓息,听见他在身后低声吩咐:“传令各门,今后凡带双鱼纹货品入宫,一律截留查验。”
她没回头,只将手按在颈后,灼痕滚烫如烙。
回到凤仪殿,她点燃一盏小灯,取出新簿册,翻开空白页,提笔写下:
“刺客耳后刺青类朔州游骑,靴底含碱性沙土,与北境戈壁成分吻合。前朝余党已与边疆部族勾结,借商路运人传信。苏记为枢纽,双鱼纹为凭,暗漕为径。现拟放线钓鱼,待其下次资金流转时收网。”
笔尖落定,最后一划拉得极长,划破纸面,留下一道深痕。
窗外风止,树不动,夜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