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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殿前枯枝,扑翅声惊得灯影一晃。沈令仪坐在窗下未动,指尖压着案角那枚腰牌的纹路,直到远处更鼓敲过三巡,才缓缓收手。她起身吹灭油灯,寝衣贴着肩胛滑落半寸,颈后灼痕仍在发烫,像有火线顺着骨缝往心口爬。
次日卯时刚过,林沧海便进了宫门。他照旧领着巡防队从西角门入,铁甲轻响,步履沉稳。行至凤仪殿侧廊,他略一顿足,将一枚铜制令牌搁在石阶角落——那是工部杂役通行用的旧牌,边角磨损,印着“匠作监”三字。
沈令仪正在内殿翻阅东宫旧档,听见通报声便抬了眼。她只扫了一眼令牌位置,便低头继续翻页。待宫人退下,她才遣贴身侍女去取那枚牌子,顺口问:“昨夜可有人出府?”
侍女摇头:“四品工部员外郎周文渊,前三日皆以核账为由戌时三刻后入过户部库房,守卫换岗间隙进出,无旁人随行。”
沈令仪搁下手中卷宗,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她记得昨夜月圆,记忆回溯中柱后交信之人袖口翻起的云纹,正是匠作监主事官服上的暗绣样式。她低声吩咐:“你去寻个由头,召工部老宫女张嬷来一趟,就说本宫要查三年前修缮东六宫的木料单据。”
张嬷是先皇贵妃旧人,年近六旬,耳背眼花,但记性尚清。午后她拄着拐杖颤巍巍进来,沈令仪亲自赐座,命人端上一碗沉水香熏过的热茶。香气弥漫开来,老人神色渐缓。
“我记得那几年工部报的料都虚高。”张嬷咂了口茶,慢悠悠道,“东六宫那次翻新,说要三千根松木,实则运进宫的不到两千。剩下那千根……听说被截去了北山别院,给哪位大人修私宅用了。”
“谁经的手?”沈令仪问得轻,笔却已蘸墨,在纸上记下“北山别院”四字。
“当时管事的是几个员外郎,穿的都是左袖绣云头花的袍子。”张嬷抬手比划,“那种花样不常见,说是谢家祖上传下的标记,只有亲信才敢用。”
沈令仪笔尖一顿。云头花即云纹,与昨夜所见一致。她又问:“可还记得其中一人手腕有何特征?”
张嬷眯眼回想片刻:“倒有个瘦高个儿,右腕上生着颗红痣,跟血点子似的。每次来送单子都戴护腕,有一回天热露了出来,我还多看了两眼。”
沈令仪垂眸不语,只将纸页翻过一页,继续问些琐碎旧事。半个时辰后,张嬷被送走,她立即提笔写下三行字:周文渊,工部员外郎,左袖云纹,右腕红痣;三日内三次夜入户部库房;与谢家标记相符,涉虚报工程款项。
入夜后,她再燃沉水香,铜盆置于案侧。月光斜照窗棂,她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今非月圆之期,能力难聚,但她仍试图重返三日前内阁议事现场,重新捕捉那人交接密函时的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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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入过往,画面断续浮现——廊柱阴影,脚步交错,那人低首递信,嘴皮微动。她强压头痛,集中五感去听、去看。那一瞬,声音如针刺耳膜:“户清库,勿动账。”与此前所闻毫无二致。
她猛然睁眼,喉间一甜,呕出一口暗血,溅在袖口织锦上晕成深斑。头痛欲裂,额角冷汗滚落,她扶住桌沿才没栽倒。可嘴角却微微扬起。证据闭环,已在手中。
她蘸水在掌心写下“朔州”“粮道”“苏记商号”几个字,随即抹去。又取出一枚旧玉佩,交予贴身心腹,只道:“若我明日不得出殿门,或被禁足,请你设法将此物呈至御前。”
心腹低头接过,未敢多问。
三更天,林沧海报讯入宫。他在偏殿外低声禀报:“周文渊昨夜焚毁家中文书三箱,残片中有‘转运’‘密道’字样。另于子时秘密会见兵部郎中赵承业,两人在巷口交谈不足一刻钟,之后赵承业即离府赴城南驿馆。”
沈令仪听完,久久未语。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头夜色浓重,凤仪殿四周灯火稀疏,唯有巡防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响起。她知道,对方已经开始反扑。
她转身下令:“你加派两人,盯紧赵承业出入记录,尤其是否接触边疆驿使。另外,查一查苏记商号近三个月是否有往朔州方向的货船登记。”
林沧海应声退下。
沈令仪回到案前,将所有线索重新整理:周文渊夜入账房、销毁文书、联络兵部官员、涉及虚报工程款、佩戴谢家标记、与边疆通信迹象吻合。每一条单独看皆可辩解,合在一起却已成链。
她吹熄烛火,独自坐于黑暗之中。颈后灼痕持续发热,凤纹边缘仿佛又有金线延展。她没有伸手去摸,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宫墙轮廓。
谢府方向依旧沉寂,屋檐连绵如兽脊伏地。风穿过庭院,吹动檐角铜铃一声轻响。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匣中取出一张旧地图摊开——那是三年前她初入宫时绘制的宫廷布防图。她用朱笔圈出户部库房、匠作监值房、北山别院三点,连线成三角。笔尖停顿片刻,缓缓移向兵部衙门。
一支炭笔滚落在地,砸出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