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尚未散尽,凤千羽已提着红缨枪,一枪袭出,秘境口再次打开,身形一动,率先朝着秘境入口飞去。
扩散的气浪蔓延,竟硬生生将秘境入口的禁制撕开一道豁口。裂空与战千万紧随其后,乌雉、广林率领飞羽族修士殿后,清理着广场上尚未彻底消散的残兵。那些被时空蚕复活的三族修士,此刻没了阵法加持,又遭自爆余波冲击,早已溃不成军,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抱头鼠窜,被火鸦鸢卫轻易剿杀。
“好狠!”凤千羽踏入豁口的瞬间,眉头便紧紧蹙起。
秘境之中,没有预想中的抵抗,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未曾察觉。
入目所及,是一片死寂的山谷。谷中原本该是三族囤积资源的库房、培育灵植的药田、修炼用的洞府,此刻却空空如也。
库房大门洞开,里面金银玉器、丹药法器散落一地,蒙着一层薄薄的黑红色灰尘;
药田里的灵草尽数枯萎,只余下满目黑红的土地;洞府石门破碎,丹炉倾倒,地上还留着未写完的符箓,墨迹早已干涸。
“曾经不可一世的北山一族就这么没了!?”裂空化身铁羽鹰,在山谷上空盘旋数圈,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有一瞬间,整个鹰都是恍惚的。“难不成跟着林之燚和胡之平跑了?”
战千万嗤笑一声,抬脚将地上一枚滚落的玉佩踩碎:“跑?张之文这家伙可真狠啊!整个北山一族都被他献祭了!”
凤千羽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山谷中央那座祭坛上。除了天枢世界意志干涉,其他的都太顺利了!让他都有些不切实际的做梦感觉。
祭坛由黝黑的巨石砌成,高达十丈,坛面上刻着繁复的血色符文,符文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周围,散落着无数残破的衣物,在这些衣物之中,还有一些孩童的玩具——拨浪鼓、竹蜻蜓、布老虎,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渍,在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眼。
“不对劲。”凤千羽缓步走上祭坛,指尖拂过那些血色符文,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阴煞之气扑面而来,“这纹路!……是血祭阵法。”
话音未落,脚下的祭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
一声巨响,祭坛中央的黑洞猛地扩张,一股黑色的阴风从中呼啸而出,卷起满地残衣与玩具。凤千羽瞳孔骤缩,只见那黑洞之中,竟密密麻麻地堆满了枯骨!
那些枯骨大小不一,有成年人的,也有孩童的,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竟将整个黑洞填得满满当当。枯骨之上,萦绕着淡淡的灰色怨气,怨气凝聚成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庞,发出无声的嘶吼。
“这……这是什么?”广林脸色惨白,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族的骨头?”
乌雉的红袍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枯骨:“看这些骨头的形态……大多是凡人的。而且……很多都是孩童的骸骨!”
凤千羽的心猛地一沉,世家主宰天枢凡俗,中间的黑暗他是有所耳闻!北山三族能在短短数百年间崛起,没有经历过夕潮!却能培养出如此多的修士——他们根本不是依靠天赋与修炼,而是靠着以凡人血肉浇筑族人灵根!
尤其是张之文为首的三个老祖!招式之间皆是狠辣残酷!是他错误高估了这些世家的下限了!
想起了一路走来,北山边境方圆千里,那些消失的村落。
结合凤凰领轻点附庸部族历年上报的人口失踪案,结合三族修士体内那股驳杂却异常浑厚的灵力……
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了凤千羽心头。
“畜生!”裂空怒喝一声,双翼猛地一拍,一道青色罡气劈在祭坛上,将那些血色阵文劈得粉碎,“!用千万凡人的性命换来一族的荣华富贵!这是一群魔鬼啊!”
战千万脸上的平淡也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他缓步走到黑洞边缘,低头看着那些枯骨,声音低沉得可怕:“以凡人血肉为引,以阴煞怨气为媒,强行淬炼灵根……这等邪术,简直丧尽天良!和这北山一族比起来!我老战是个圣人啊!”
凤千羽没有说话,缓缓蹲下身,从地面破损的衣物堆里捡起那只沾染血渍的布老虎。布老虎的绒毛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棉絮,棉絮中,还夹杂着一根细小的孩童指骨。
“生!炼!”阴婺的气息缠绕,凤千羽的指尖微微颤抖,凤凰真火不受控制地从掌心涌出,将那只布老虎包裹。火焰之中,布老虎没有被焚烧,反而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个偏僻的山村,夕阳西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拿着布老虎,在院子里追逐蝴蝶。她的母亲站在门口,笑着喊她回家吃饭。突然,一群身着玄铁战甲的胡家修士闯入山村,剑光闪过,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小女孩惊恐地躲在柴房里,紧紧抱着布老虎,却还是被修士发现。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修士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长刀……
画面戛然而止,布老虎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凤千羽缓缓站起身,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她抬起红缨枪,枪尖直指黑洞深处,声音冰冷刺骨:“北山三族,以凡人血肉筑灵根,以千万枯骨垫仙途,此等罪孽,罄竹难书!下达天枢令!诛灭!!”
话音落,手中的红缨枪猛地刺入祭坛。
“轰隆——!”
凤凰真火顺着枪尖涌入祭坛,瞬间点燃了那些血色符文。黑色的阴风被真火焚烧,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凝聚成脸的怨气,在火焰中一点点消散。黑洞中的枯骨,在真火的照耀下,竟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无数道透明的虚影从枯骨中升起,那是千万冤魂封锁在这阵法之中的残念。他们朝着凤千羽深深一拜,随即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秘境之中。
“不行!这么放过那三个家伙我必道心不稳!”凤千羽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裂空!”
“我在!”翱翔高空的裂空收拢羽翼,落在凤千羽身侧,抬手指向秘境深处:“凤君!在那边!”
“噌~~~”凤千羽身姿消失在原地。插在地上的红缨枪一个晃动,跟着凤千羽激射了出去。
“走!”飞羽一族紧随其后,四周游散收尾的士兵也是紧急跟上。
一处陡峭的山崖,紧靠秘境尽头的石壁,一道黑色的裂隙正在缓缓闭合。裂隙中,隐约传来两道急促的喘息声。
“熟悉的味道!是林之燚和胡之平!”裂空一眼便认出了那气息,双翼一振,便要追上去,“他们想逃!”
“追!”凤千羽毫不犹豫,提着红缨枪便朝着裂隙飞去。
裂隙之后,是一条蜿蜒的地下通道。通道两侧,刻满了三族的禁制,散发着微弱的阴煞之气。胡之平扶着面色惨白的林之燚,跌跌撞撞地往前奔跑,两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污,气息紊乱不堪。
“不好!他们追来了!大哥……真的在前面吗?”胡之平气喘吁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张之文突然引爆族人,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突然, 他还是在林之燚的指引下跑路逃生,突然又被拽着他遁入这地下通道,说张之文早有后手,到现在整个人都懵的。
林之燚咳了一口血,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放心……大哥神通广大,早已在通道尽头布下传送阵……只要我们能赶到,就能……”
话未说完,他突然脚步一顿,反手拍在胡之平的后背。
“噗——!”
一道黑色的毒针,瞬间刺入胡之平的后心。毒针上萦绕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正是林之燚用魂幡炼制的“蚀魂针”?这当初还是他搜集的材料所炼制!
“二哥!你……”胡之平猛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林之燚,体内的灵力瞬间紊乱,狂暴的血脉力量彻底失控,不受控制地在筋脉之中暴走,身躯开始疯狂膨胀。
“别怪我。”林之燚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大哥的灵婴需要祭品才能稳固,你这血魔大成的肉身,正好能拖延凤千羽片刻。”
他话音刚落,胡之平膨胀的身躯便发出“咯吱”的声响,骨骼寸寸断裂,体内的灵力与煞气交织在一起,一股恐怖的力量就此凝聚。
“林之燚!你!”胡之平双眼通红,身躯上一道道裂痕浮现。
“嘘!”林之燚抬起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轰——!”胡之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我都活不了!大家就都别活了!
筋脉中约束膨胀的灵力彻底放开,甚至添油加醋加入那膨胀之力行列。“死吧!一起死吧!”
从丹田位置,胡之平直接引爆自己的灵婴。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席卷整个通道,石块纷纷坠落,通道瞬间被堵死大半。正在追击的凤千羽等人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
“什么情况?!”裂空怒喝一声,挥出罡气劈开坠落的石块,感知之中,胡之平的气息快速消散。“怎么又自爆了?!哎?我为什么说又?!”
凤千羽眼神冰冷,凤凰真火在周身燃烧,抬手,火焰径直烧出一条通路:“用这种方式断后?!我看你们能跑多远!”
通道尽头,林之燚踉跄着冲出爆炸范围,来到一处隐蔽的石室。石室中央,一道微弱的白色光团悬浮着,正是张之文的灵婴。灵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气息虚弱,显然是自爆肉身时损耗过重。
“大哥!”林之燚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焦急。
“咳咳~”灵婴缓缓睁开双眼,一缕血色光芒一闪而过。“孙之胜早就料到了今天!竟然在功法之中留下了暗章!”
“什么!”林之燚脸色一变,难怪,无论境界修为,还是后手,他北山至少可以自保,偏偏交手没多久,张之文就被凤千羽刺破了肉身!“是那千钧棍吗?!”
灵婴缓缓睁开眼睛,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是!早年孙之胜骗我我以心头血祭炼,在那时候我的一缕魂印就寄托在那棍子上!时至今日才引爆!导致我心神受损!”
他的灵婴缓缓飘向林之燚,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的肉身已毁,你这具身体,暂且借我一用。”
林之燚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顺从:“能为大哥效力,是小弟的荣幸!”
他主动散去自身神魂的防御,张之文的灵婴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钻入他的眉心。
“啊——!”
石室中响起林之燚痛苦的嘶吼,他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体表时而浮现出林之燚的阴鸷面容,时而闪过张之文的威严神态。两股神魂在体内激烈碰撞,最终,稳定了下来。
“哈哈哈!”林之燚的身躯缓缓站直,声音变成了张之文的模样“放心!后续逃脱之后!这具肉体该死你的!!”
“我能有今天!都是大哥您赐下的!我相信大哥!”瓮声响起,那是林之燚的声音。
“好!”张之文抬手一挥,石室中央的传送阵瞬间亮起,紫色的光芒笼罩整个石室。就在传送阵即将启动的瞬间,石室的石门突然被硬生生冲开。
“张之文!你跑不掉了!”
一道金色流光疾驰而来,正是金翅大鹏孔开。他化作百丈巨禽,双翼扇动间,罡风席卷,金色的利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朝着张之文(林之燚肉身)抓去。
张之文脸色一变,没想到对方竟然来得如此之快。他刚更换躯体,还未完全掌控这具身体,灵力运转不畅,根本无法快速发动传送阵。
“找死!”张之文怒吼一声,抬手凝聚出一道土黄色的护盾,试图抵挡孔开的攻击。
“铛——!”
金色利爪抓在护盾上,护盾瞬间破碎。孔开的利爪顺势而下,狠狠抓在张之文的肩膀上,从左肩胛骨位置,一条手臂硬生生撕裂下来。
“啊!”张之文发出一声惨叫,体内灵力彻底紊乱。
“嘎!”鹏鸟眼中满是狠厉之色,尖喙交错,手臂直接断成两节。
双翼再次猛地发力,这次目标是张之文的身躯,一团金色的罡气从体内爆发,彻底包裹住张之文。
“你疯了?!”张之文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金翅大鹏竟然如此悍不畏死,在这狭小的密室之中,这不要命的打法!
“死!死!死!”孔开嘶吼一声,金色罡气瞬间暴涨,全身气机集中在一双铁爪之上,双爪交错,张之文连躲都没躲,整个肉身瞬间裂开。
肉身彻底被毁,张之文的灵婴被逼了出来,悬浮在半空,气息愈发虚弱。
同样的,旁边还有个小了半截的灵婴,这是林之燚。
“不!”张之文的灵婴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没有肉身的遮掩,他根本不敢出现在外面!一旦被天枢界天道意志盯上!那就真的绝无活路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凤千羽,张之文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引爆了灵婴的精华。
“凤千羽!老夫今日虽死,他日必将化为厉鬼,向你索命!”
灵婴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破石室的顶部,朝着秘境之外疾驰而去。燃烧灵婴精华带来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凤千羽赶到时,只看到孔开重伤倒地,以及地上林之燚残破的身躯,张之文的灵婴早已不见踪影。
“大!大哥!”林之燚的灵婴满脸苍白之色,看向围过来的凤千羽等飞羽一族。脸上满是怨毒。“我跟………”
“聒噪!”一张手掌伸出,抓着灵婴,林之燚还想抵抗,但是发现自己一身气机全部被锁死。
“让我尝尝!”手掌的主人正是战千万,八荒战域收缩到一个灵婴大小,哪怕你是通虚境都没用!张开嘴,在林之燚惊恐的目光中,一截手臂就这么被战千万咬了下来。
“大鹏!”凤千羽连忙上前,凤凰真火涌入孔开体内,为他疗伤。
孔开咳出一口鲜血,虚弱地摇了摇头:“对不起……凤君……让他跑了……”
“不怪你。”凤千羽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燃烧灵婴精华逃遁,他离死也不远了!老战!别吃了!小心因果转嫁到你头上!”
“呸!这么臭!”又咬了一口的战千万皱着眉头,张嘴吐出红白黄相间的碎块。手中失去头颅的灵婴躯体快速崩散。
走到石室中央,看着那座已经停止运转的传送阵,像是丢弃废物一般丢下手里的半截灵婴。“来个懂阵法的!看看这东西传到哪里?!”
“收拢一下照之前约定好的!我的那份送去滨海城!”
“是!”红雀跟在身后,点点头。
“还有!让暗鸢最近追踪一下异常!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红雀眼睛瞄着远处北山府库房的方向。“属下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