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起头，晨光里梁涵的侧脸染着一层柔和的金边，耳根却透着不自然的红。

    那句“可以去你们家那边”说得轻，落在心里却沉甸甸的。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分配工作在这个年代几乎是决定人生轨迹的大事，多少人为了留在城市、留在大单位绞尽脑汁，甚至不惜代价。

    梁涵成绩优异，家世听李玉清她们隐约提过，似乎也不一般，他的选择理应更多。

    “我是认真的。”梁涵转过头来，目光清澈而坚定，“我已经打听过了，你们那边的翻译也需要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我爸妈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只要是有前途、有意义的地方，去哪里都一样。他们……更在意我过得是否踏实、安心。”

    “那……你家里真的没意见？”她还是有些不确定。

    “你放心，我们家非常尊重我的意见。”梁涵拍着胸脯保证，其实是家里没招了。

    “那……我也和你说一个好消息。”钱多多看着梁涵笑了起来。

    “什么好消息？”梁涵配合着问道。

    “我以后大概是留在这里工作的。”钱多多低声说道，“毕竟咱们外语专业还是在京城这边更有发展前途。”

    钱多多始终坚持着事以密成的道理，留校这个事儿始终不会往外说。

    “真的吗？”梁涵脸上露出喜色。

    “当然，我们家那边确实地方比较小，用到外语的还是少数。”钱多多的语气依然平淡，“所以啊，我们外语系大部分都是留在大一些的地方。”

    “确实。”梁寒点点头，“多多，你的学习成绩这么好，将来肯定有不少单位要你。”

    “那你可要加油了，别到时候我留在了这里，你去了其他地方，那我可不等你。”钱多多扭着头哼了一声。

    “肯定的，我一定好好学习，干掉所有第2名。”梁涵拍着胸脯保证，上个学期期末考试拿到了第二，给他了很大勇气。

    “为啥不干掉第1名？”钱多多看着梁涵，捂着嘴偷笑。

    “嘿嘿，我甘拜下风。”梁涵也笑了起来。

    “那……北海道公园？”来到宿舍楼下，见到钱多多要走，梁涵赶紧问道。

    “可以啊，周六下午可以吗？”钱多多朝后面眨了眨眼。

    “当然可以，你要带其他人吗？我到时候一起买票。”梁涵细心的问道。

    “你那边有几个？”钱多多反问道。

    “带上邓军他们吧。”梁涵低头思索片刻。

    两个人毕竟还没有彻底定下来关系，单独约出去玩确实不太好。

    “好，我叫上室友。”钱多多摆了摆手。

    周六的北海道公园，此时已经露出微微的春意。

    钱多多和三个室友到的时候，梁涵已经和邓军他们在门口等着了。

    两个宿舍八个人，刚好凑成四男四女，远远看着倒真像是一群同学结伴春游。

    “等很久了吗？”钱多多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薄毛衣，衬得脸颊格外白皙。

    她自然地走到梁涵身边，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对方身上飘。

    “刚到一会儿。”梁涵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票，“走吧，刚好春天到了，里面有景色挺漂亮的。”

    进去以后，走着走着，大家就散开了，钱多多和梁涵并排，走在一条小路上，远远的就看见各种花团锦簇。

    “这里景色真好呀。”钱多多感慨道。

    梁涵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钱多多，直到被钱多多拍了一下胳膊才回过神。

    “咳，”梁涵轻咳一声，掩饰性地移开目光，耳根微红，“是、是挺好看的。”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比花好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太轻浮。

    钱多多哪里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心里甜丝丝的，面上却故意装作不知，指着不远处一丛开得正盛的迎春：“你看那边，黄灿灿的，看着就暖和。”

    “嗯。”梁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又悄悄把视线转回她身上。

    春日的阳光落在她发梢、肩头，让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比任何花朵都更生动明亮。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走，话题从眼前的景致聊到最近看的书，又从系里的趣事聊到未来的模糊设想。

    没有刻意，却很自然，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对了，”梁涵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路过副食店买的，茯苓饼，听说……女孩子爱吃这个。”

    钱多多接过，纸包还带着他怀里的温度。

    她打开，里面是几片雪白精致的薄饼，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谢谢。”她拿起一片，轻轻咬了一口，清甜酥脆，入口即化。“你也尝尝？”她把纸包往梁涵那边递了递。

    梁涵犹豫了一下，也拿了一片，却没急着吃，只是看着钱多多满足地眯起眼睛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吃吗？”

    “嗯！”钱多多用力点头，又掰了半片递给他，“这个味道很特别，你也试试？”

    指尖不经意碰到，两人都顿了一下。梁涵接过那半片饼，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他低头咬了一口，甜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不远处传来陈欣媛和邓军他们笑闹的声音，隐约还有王安然在喊“这边有亭子，过来坐坐”。

    钱多多和梁涵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他们没有急着汇合，反而默契地拐上了另一条更僻静些的小路。

    路边的桃花开了几朵，粉嫩嫩的，在尚未完全返青的枝条上格外显眼。

    “时间过得真快，”梁涵忽然感慨，“感觉才开学没多久，这些花就已经都开了。”

    “是啊，”钱多多也轻声应和。

    两人顺着小道走到了湖边，阳光下水纹波光粼粼，梁涵停下脚步，看向钱多多。

    “多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还有点早，但是……我真的很珍惜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以后……不管分配到哪里，工作有多忙，我们……我们都像现在这样，经常见面，说说话，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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