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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翻滚,遮蔽了头顶没有星月的苍穹。
凌伊殇踩着长满暗色苔藓的青石板,鞋底传来湿滑黏腻的触感。周遭连微风都不存在,死气沉沉的空气堵塞在鼻腔里,满是陈旧泥土混合着腐烂落叶的味道。
他顺着这条没有尽头的黄泉路迈步前行。
走多久了?没有日夜交替,时间在这里失去了丈量的尺度。
周遭的景色毫无变化。左边是翻腾的灰雾,右边也是翻腾的灰雾。脚下永远是那几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拔出腰间一把普通短刀,在脚边一块青石板上用力刻下一个十字。刀刃划过石面,发出刺耳的摩擦音,刮出几点火星。
收起短刀,他继续迈开步子。
半个时辰后。
前方灰蒙蒙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块眼熟的青石板。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划痕,正明晃晃地嘲笑着来人。
遭遇了俗称的鬼打墙。
凌伊殇摸了摸下巴,没有半点慌张,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四周。
“这冥界的基建工程不行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吐槽,“连个路标都不设,差评。好歹弄个导航仪或者画个箭头指路吧,这么大个部门,办事效率太低了。”
吐槽归吐槽,问题还得解决。
有趣的是,这里的空间结构完全违背了常理。
物理上的移动毫无意义。走得再快,跑得再远,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仔细考究起来,黄泉路本身就是为灵魂设立的通道。生者拥有实体,带有阳气,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创世大陆的修炼法则由神恩系统掌控,但冥界这地方,存在着一套独立的底层逻辑。这就好比用播放音频的设备去读取视频文件,格式不对,自然无法解析出正确的路径。
想走出黄泉路,就必须把自己变成灵魂,或者,用魂力模拟出灵魂的状态。骗过这片天地的法则。
他闭上双眼,调动身体深处那个刚刚成型的灰色气旋。
万象归墟职业的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九转逆熵诀运转,这种自创功法展现出蛮横的包容性。提纯后的霸道魂力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最终覆盖在体表。
原本温热的皮肤表面,覆盖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光晕。活人的气息被完全遮掩,毫无杂质的冥界波动散发开来。
幽荧的能力叠加魂力,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右眼视野中,原本笔直的青石板路消失不见。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错综复杂、庞大到令人咋舌的灵魂迷宫。
无数半透明的灰色墙壁纵横交错,形成了一条条死胡同和岔路口。墙壁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冥文,散发着排斥生者的波动。幽荧的洞察力将这些冥文的结构一一拆解,化作数据流在视网膜上飞速刷屏,找出了一条唯一正确的安全路径。
原来之前的鬼打墙,是因为他一直在这迷宫的同一个死胡同里打转,被障眼法蒙蔽了感知。
看破虚妄后,一切迎刃而解。
凌伊殇凭借着体内魂力的指引,开始在这座迷宫中穿梭。
步伐诡异到了极点。
向前走三步,左拐,贴着墙根走七步。
遇到一面毫无出路的实心墙,他直接闭着眼睛撞过去,身体穿墙而过,来到一条倒悬的走廊。
有几段路,甚至需要倒退着走才能避开那些隐藏的灵魂陷阱。一旦踩错一步,周围的冥文就会化作锁链缠绕上来。
他索性迈开步子,在青石板上滑步后退,姿势滑稽,颇有几分街头舞蹈的韵味。
遇到一些狭窄的缝隙,他不得不侧着身子,采取螃蟹横行的姿态移动。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他一边哼着不着调的曲子,一边在迷宫里反复横跳。
星烬化作的手镯在手腕上闪烁着微光,传递出抗议主人的情绪。一方界里的金属史莱姆和火焰巨人也传递出疑惑的情绪,不明白自家主人在抽什么风。
不知绕了多少个弯,穿了多少堵墙。
前方那浓重到化不开的灰雾,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
视野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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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出现在脚下,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铺就,平整光滑,倒映着天空中灰暗的光线。大道的两侧,开满了妖艳如血的彼岸花,花瓣狭长卷曲,没有一片叶子,散发着诱人堕落的异香。
大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宏伟城镇。
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森白的骨骼和黑色的巨石混合垒砌而成,透着古老苍凉的死气。城墙表面雕刻着无数痛苦挣扎的面孔,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城门宽阔无比,足以容纳几十辆马车并排通行。
城门正上方,悬挂着一块硕大的牌匾,上面用古老繁复的冥文写着三个大字。
望乡城。
凌伊殇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摇大摆地顺着黑色大道走向城门。
没有守卫盘查,也没有入城费。
穿过幽深的城门洞,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发愣。
繁华。
超乎想象的繁华。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客栈、当铺、杂货铺,应有尽有。招牌上挂着惨绿色的灯笼,随风摇曳。
街上车水马龙。
拉车的是几匹只剩骨架、眼眶里冒着绿火的骷髅马。车厢由纸扎而成,花花绿绿,透着诡异的喜庆。
路边有摆摊的小贩,扯着嗓子大声吆喝。
“新鲜出炉的孟婆汤平替版,忘忧水!只要十个冥币一碗,喝了忘却前尘烦恼!”
“上好的百年槐木棺材,清仓大甩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大送小,款式新颖!”
“代写家书,包邮托梦,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加急托梦只需额外支付五块原石!”
这场景,简直比人界的王都还要热闹喧嚣。
凌伊殇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宛如进城的乡巴佬。他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那糖葫芦是用某种惨白色的眼球串成的,外面裹着一层红色的血浆糖衣。
摊主是个只剩上半身的胖鬼,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但很快,凌伊殇发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街上走的,天上飘的,摊位后站着的,全都是鬼魂。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捧在手里,有的舌头拖在地上老长。他们全都是面容惨白,双脚离地三寸,悬浮着向前飘动。
为了看清路,凌伊殇刚刚收起了覆盖在体表用来模拟灵魂状态的魂力。
活人的阳气在这满是死气的望乡城里,简直是黑夜里的一千瓦大灯泡,耀眼夺目。那股属于生者的温热气血,对于这些常年不见天日的鬼魂来说,是世间最稀奇的存在。
原本喧闹的街道,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卖忘忧水的小贩停下了吆喝,手里的勺子掉进锅里,溅起一片惨绿色的汤汁,烫得旁边的鬼魂直跳脚,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拉车的骷髅马停下了脚步,眼眶里的绿火摇曳不定,下颌骨咔哒咔哒地打颤。
捧着自己脑袋的鬼魂,手一抖,脑袋咕噜噜滚落到凌伊殇的脚边。那颗脑袋上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凌伊殇的鞋尖,嘴巴张得老大。
卖眼球糖葫芦的胖鬼,举着一串糖葫芦僵在半空,眼珠子都快掉进糖锅里了。
成百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汇聚在他的身上。
周遭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活生生的人类混在一群鬼魂中间,这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凌伊殇低头看了看脚边那颗眼珠子快瞪出来的脑袋,又抬头环顾四周那些呆若木鸡的鬼魂。
他清了清嗓子,抬起右手,冲着周围挥了挥。
“嗨,大家好啊。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