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面那只妖孽狐狸轻描淡写的话语,凌伊殇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瓜子嗡嗡作响。卧槽!连老子来找人,找的还是个灵魂,甚至连这灵魂对老子很重要都门清?这家伙开挂了吧!难不成在这望乡城里,还真藏着个全知之神?
不行,不能慌,输人不输阵。凌伊殇硬生生把差点脱臼的下巴端了回去,面部肌肉紧绷,努力维持着一副老成持重的高深莫测状。他在脑海里疯狂默念九转逆熵诀的口诀,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魂力。
对面的年轻男子正是这望乡城的城主,舞涂山。他悠然自得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修长的食指竖在身前,轻轻摇晃了两下。
“不不不,别把我想得那么夸张。”舞涂山端起那杯冒着绿光的冥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异色双瞳中透出几分戏谑,“我可不是什么神。只不过,在这座望乡城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连一只阴灵多长了半根头发,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这话一出,凌伊殇再也绷不住了,屁股底下长了钉子般弹了起来,脱口而出:“我靠!你会读心术?!”
这还了得!九转逆熵诀的秘密、幽荧的底牌、自己手腕上那个能变幻万千的星烬,甚至自己曾经在洗澡时偷偷练习各种耍帅姿势的黑历史,岂不是全在这老狐狸面前暴露无遗?
凌伊殇脑门上渗出一层细汗,但骨子里的那种作死精神却在此时占据了上风。既然你丫会读心,那本少爷就给你加点猛料!来啊,互相伤害啊!
他眼睛一闭,把毕生所学的想象力全数调动起来,在脑海中疯狂构建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力求每一个细节都达到辣眼睛的极致。
背景是粉红色的蕾丝帷幔,灯光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还配着土味十足的迪斯科灯球。画面正中央立着一根锃光瓦亮的钢管。而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望乡城城主舞涂山,正穿着一套尺码明显偏小的粉色女仆装。那件暗金滚边的玄色大氅被扔在一边,换成了一件缀满大蝴蝶结的围裙。他那张俊美妖冶的脸庞上画着浓艳的烟熏妆,嘴唇涂得比猴屁股还红。最要命的是,他身后那八条威风凛凛的银色狐尾,此时正分叉成两拨,一边四条,随着动感的音乐节奏,绕着钢管疯狂扭动,还不忘向台下的观众抛出几个令人作呕的媚眼,嘴里娇滴滴地喊着“大爷来玩呀”。
“噗——咳咳咳咳咳!”
对面的舞涂山刚把第二口冥茶咽到一半,整个人如遭雷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失态的怪响,一口绿莹莹的茶水直接喷了出去。
这口茶水化作一片水雾,洋洋洒洒地落在了他那件视若珍宝的玄色大氅上。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舞涂山低下头,看着自己衣服上那些惨绿色的水渍,原本苍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那双异色狐瞳中燃起了熊熊烈火,左眼的琥珀色和右眼的鬼绿色交织在一起,透着要将眼前这小子生吞活剥的疯狂。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儿!”舞涂山噌地一下站起身,八条庞大的狐尾在身后群魔乱舞,连带着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降至冰点。他引以为傲的修养在此时碎了一地,“我不会读心!我只是魂力感知比较强!你那外放的魂力波动乱七八糟,情绪起伏大得连瞎子都能看出来!还有,本座的尾巴从来都是整齐划一的,谁教你把它们分成两拨扭的!不对,谁教你让本座穿女仆装的!”
他一边咆哮,一边手忙脚乱地施展清洁法术。白光连闪,衣服上的污渍被清理干净,但他还是嫌弃地拍打着衣摆,重度洁癖加上强迫症发作,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即将崩溃的边缘。他死死盯着大氅上的一处暗纹,总觉得那里的彼岸花图案被茶水泡得不对称了。
“哎哟我去,吓死爹了。”凌伊殇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要不是读心术就好办。看着堂堂城主被自己一个脑洞搞得气急败坏,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暗爽。这老狐狸,装得二五八万的,还不是被本少爷一招破防。
经过这么一出奇葩的闹剧,两人之间原本那种剑拔弩张、高深莫测的氛围被彻底击碎,连渣都不剩。
舞涂山重新坐回沙发上,深呼吸了好几次,端起那杯冥茶想喝一口压压惊,却发现里面只剩下几片酷似人脸的茶叶在干瞪眼。他烦躁地把茶杯推到一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银发,恢复了那副冷傲的姿态,只是看向凌伊殇时多了一份防备,生怕这小子再搞出什么精神污染。
凌伊殇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拉过一把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右眼深处,幽荧的微光悄然流转。在观气特性的加持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舞涂山周身环绕的庞大能量场。那是属于九十一级传奇境强者的威压,深邃、浩瀚,却又夹杂着一丁点难以名状的疲惫。
“既然城主大人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凌伊殇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直视着那双异色瞳,“我要找零落依。她是个女孩,左边身子有着金色符文,右边流淌着黑紫色气息,长着黑白相间的头发。她对我很重要。城主大人既然号称这望乡城里没有你不晓得的事,那能告诉我她在哪吗?”
提起零落依,凌伊殇的声音里少了平日里的跳脱。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活泼调皮、喜欢冒险的巫族圣女。那件左半边镶嵌金色符文、右半边流淌深渊气息的华贵长裙,还有那对流光溢彩的圣金之翼和暗物质构成的星辉羽翼。那个拥有圣魔同体体质的女孩,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如今却只能存在于他的回忆里。他必须找到她的灵魂,不惜一切代价。
舞涂山看着眼前这个双眼透着执拗的少年,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哒,哒,哒。极具节奏感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
良久,这位傲娇的狐族城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里,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多了一点无奈。
“小子,你太高看我了。”舞涂山摇了摇头,“望乡城属于阴阳交界之地,所有进入冥界的亡魂都要经过这里。我的情报网也遍布每一个角落。街边的游魂说了什么梦话,哪家的小鬼偷了隔壁的供品,我都一清二楚。”
他停顿了一下,那只幽冥鬼绿的右眼盯着凌伊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冥界的法则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每天涌入这里的灵魂数以亿计,有些灵魂怀有极强的执念,会隐匿自己的气息;有些则会被卷入空间乱流,流落到未知的界域。你描述的那个女孩,特征非常明显。光暗交织,圣魔同体。这种级别的灵魂,一旦出现,势必会引起极大的能量波动,甚至会惊动冥界深处的那些老怪物。”
凌伊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他身体里的能量不自觉地加速运转,九转逆熵诀将周围的阴气吸入体内,转换成精纯的罡气,时刻准备应对最坏的消息。
“可是,”舞涂山两手一摊,给出了一个让人失望的答案,“我的探子没有上报过任何关于她的消息。这就意味着,她要么还没到望乡城,要么,就是被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屏蔽了感知。所以,我真不清楚她灵魂的具体位置。”
听到这话,凌伊殇整个人彻底垮了下去,精气神在一瞬间被抽干。天青色的头发耷拉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那份失落。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艰难险阻,好不容易找到了望乡城这个线索,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难道真找不到了吗?茫茫冥界,他要去哪里寻找那个黑白相间的身影?
就在凌伊殇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时,耳边传来了舞涂山那欠揍的声音。
“哎哎哎,别摆出那副死了爹妈的表情。我话还没说完呢。”
凌伊殇豁然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他一把抓住桌子的边缘,急切地问道:“你还有什么线索?别卖关子!”
舞涂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托腮,狭长的狐狸眼里透出狡黠的光芒:“我真不清楚她的下落,不过,我知晓有一个人,保准了解她的行踪。那家伙是个活着的百科全书,冥界里就没有他算不出来的事情。只要他肯出手,别说找一个特征那么明显的灵魂,就算是找一根掉进忘川河里的绣花针,他也能给你捞上来。”
凌伊殇兴奋得差点跳上桌子,刚想张嘴追问“那是谁,在哪儿”,却看到舞涂山竖起了一根手指,挡在了嘴唇前方。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小子。”舞涂山活脱脱一只刚刚偷到鸡的老狐狸,身后的八条尾巴愉悦地摇摆着,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想从我这里拿到那个人的情报,你得先替我办件事。”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帮我取一件东西。只要东西到手,情报双手奉上。如何?”
凌伊殇盯着那张欠揍的笑脸,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这老狐狸,在这儿等着他呢。堂堂九十一级传奇境的城主,手底下那么多阴兵鬼将不用,非要指使他一个外来者去拿东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玩意儿铁定是个烫手山芋。
“取什么东西?”凌伊殇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手腕上的星烬微微发热,做好了幻化成武器形态的准备。
舞涂山打了个响指,一枚散发着幽光的玉简出现在他手中。他将玉简推到凌伊殇面前,笑得越发灿烂。
“一件小玩意儿罢了。对你这个拥有万象归墟职业,又能随意转换能量的人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