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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9章 猎杀开始
    凌晨3时20分,索姆河以北,英军第29师第87旅阵地

    

    雨水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

    

    战壕里积水及膝,士兵们站在木板上,用头盔往外舀水,但水位下降的速度永远赶不上上升的速度。第87旅的士兵大多来自英格兰西北部的工业城镇——曼彻斯特、利物浦、谢菲尔德——他们在纺织厂和煤矿长大,却从未见过这种混合着泥浆、粪便和腐烂尸体的污水。

    

    二等兵阿尔菲·莫里森用刺刀捅开一个沙袋,试图让积水更快排出。沙袋里流出的不是沙子,是黑色的淤泥——雨水把整个战壕体系变成了沼泽。

    

    “别费劲了。”旁边的下士杰克·特纳说,他嘴里叼着一支熄灭的烟斗,“等天亮我们就进攻。到时候要么死在德国人的机枪下,要么死在冲锋路上。淹死?那太便宜你了。”

    

    莫里森没有回答。他是自愿参军的——1915年8月,在利物浦码头看到征募海报时,上面画着一个壮硕的英国士兵指着远方,写着“文明需要你”。那年他十九岁,在码头扛包,每天挣两先令,对未来没有指望。

    

    现在他二十岁,在索姆河的泥浆里泡了三天,对未来更没有指望。

    

    “进攻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特纳吐出一口烟油:“原定昨天。下雨推迟了。他们说等天气好转。”

    

    “天气好转?”莫里森抬头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任何转晴的迹象。

    

    “德国佬的祈祷起作用了。”特纳冷笑,“他们不想让咱们的飞机发现防线弱点,就让老天爷下雨。聪明得很。”

    

    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声——德军的骚扰性射击,每半小时一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发。不是要杀人,是要让人睡不着。

    

    莫里森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摸向胸口内袋,那里藏着一封写了三天的信。墨水被汗水浸透,字迹模糊,但他记得内容:

    

    “亲爱的艾米丽:这里的雨永远不会停。我每天都在想你做的派,想你的笑,想战争结束后我们能有个自己的家。别担心我,我会平安回来的。爱你的阿尔菲。”

    

    他还没寄出去。前线的邮政系统三天前就中断了。

    

    “下士,”他问,“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特纳看了他一眼。这个老矿工的眼睛里有六十瓦灯泡熄灭后的那种暗沉。

    

    “孩子,战争没有赢家。只有活着的和死了的。”

    

    凌晨4时,德军第2集团军司令部

    

    冯·贝洛将军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轨迹精确如手术刀。

    

    “第29师在这里,”他指着索姆河北岸一个突出部,“第30师在这里。这两个师是英国远征军的精锐——第29师参加过加里波利战役,第30师是基钦纳志愿兵里的王牌。”

    

    参谋们围在地图周围,屏息等待。

    

    “英国人犯了个错误。”贝洛继续说,声音平静如课堂讲解,“他们把两个精锐师放在同一个突出部,以为可以互为犄角。但在我们看来——”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半圆,“这是完美的包围圈。”

    

    他抬起头:“陛下昨晚发来密电,批准了‘镰刀收割’计划。”

    

    房间里响起压抑的惊叹。威廉二世直接批准一个师级作战计划——这是罕见的荣誉,也是罕见的压力。

    

    参谋长问:“将军,我们用什么兵力完成包围?”

    

    贝洛指向地图:“第6巴伐利亚师从西面迂回,第4普鲁士师从东面包抄,第26预备役师正面牵制。总计三个师,约四万五千人。”

    

    “敌军兵力呢?”

    

    “第29师约一万八千人,第30师约一万七千人。总计三万五千人。”

    

    参谋快速计算:“兵力对比1.3:1。按照常规战术,不足以形成围歼。”

    

    贝洛微笑——在烛光映照下,这个表情近乎残忍。

    

    “常规?不,这不是常规战争。我们有三样英国人没有的东西。”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混凝土防线。英军进攻时,我们的防御工事让他们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代价。现在他们筋疲力尽,弹尽粮绝。”

    

    “第二,新型武器。MP18冲锋枪和火焰喷射器,近战无敌。英国人的步枪在这个距离是废物。”

    

    “第三,皇帝的支持。”他停顿,“陛下特批了三百门迫击炮和两百架侦察机支援这次行动。英国人的后方被看得一清二楚,而我们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参谋们面面相觑。三比零。这确实是不同量级的战争。

    

    贝洛看向墙上的时钟。凌晨4时17分。

    

    “进攻开始时间:6时整。目标:在日落前完成合围。明天日出前,第29和第30师将从英军序列中彻底抹去。”

    

    他按响电铃。传令兵鱼贯而入,取走用蜡封好的作战命令。

    

    “还有一件事。”贝洛叫住最后一名传令兵,“告诉前线指挥官:陛下要求尽可能多的俘虏。他要在柏林搞一场‘英国精锐’的胜利游行。”

    

    传令兵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贝洛和他的参谋长。

    

    “游行。”参谋长轻声重复,“用活人当战利品。”

    

    贝洛没有回应。他看着窗外,雨还在下,天色仍暗。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突然说,“我儿子在凡尔登。他所在的团被英国人称为‘屠杀者’。但他们自己伤亡超过七成。”

    

    参谋长沉默。

    

    “这场战争,”贝洛继续,“我们都在失去。只是有人失去得快,有人失去得慢。”

    

    凌晨5时,英军第30师指挥部

    

    师长威廉姆斯少将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

    

    他的指挥部设在距离前线两公里的一个废弃农舍里,屋顶漏雨,墙角堆着死老鼠。参谋们挤在唯一干燥的角落里,试图用发报机联系后方,但信号时断时续。

    

    “第87旅报告,士气低迷,弹药只剩基数的一半。”副官递上最新报告。

    

    威廉姆斯扫了一眼,扔到一边。他需要的是好消息,但三十八小时以来没有任何好消息。

    

    第30师是7月1日投入战斗的。第一天,他们损失了三千人。第二天,两千人。第三天,一千五百人。第四天,雨开始下,伤亡下降但没停止。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七天时间,一万七千人的师剩下不到一万人。其中两千人还患有战壕足病、痢疾或其他雨季特有的疾病。

    

    “德国人的防线,”威廉姆斯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简直像从地下长出来的钢铁森林。我们冲过一个机枪巢,后面还有两个;炸毁一个混凝土堡垒,后面还有三个。他们好像有无限的兵力、无限的弹药、无限的……”

    

    他说不下去了。参谋长接过话头:“无限的准备。威廉姆斯,我们是被诱进陷阱的。”

    

    “我知道。”师长闭上眼睛,“问题是,陷阱的门正在关上。”

    

    发报机突然响了。所有人凑过去,译码员快速记录:

    

    “第2军急电:你部突出部过于靠前,有被合围危险。建议立即收缩至第二道防线。重复,建议立即收缩。——黑格”

    

    建议。不是命令。

    

    威廉姆斯看着电文,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黑格将军此刻在三十公里外的安全指挥部里,喝着热茶,用“建议”这个词来指导三万五千人的生死。

    

    “回电,”他说,“我部已与德军发生接触,无法在白天撤退。请求夜间撤退许可。”

    

    译码员发报时,窗外突然响起爆炸声——比平时近得多。

    

    威廉姆斯冲出门外,举起望远镜。东面地平线上,火光如日出般蔓延。

    

    德国人正在炮击他的侧翼。

    

    凌晨5时47分,德军第6巴伐利亚师突击队阵地

    

    上尉路德维希·冯·克莱斯特检查最后一遍装备。

    

    他的突击队共三百人,分为六个排,每人配发一支MP18冲锋枪、六个弹匣(每匣32发)、四枚手榴弹、一把匕首。这是德军首次在实战中大规模使用冲锋枪,柏林的技术员们挤在后方等待效果报告。

    

    克莱斯特自己的装备多了一样:一个皮质笔记本,用于记录“实战感受”。这是皇帝亲自下达的任务。

    

    “各位,”他站在突击队面前,声音不高但清晰,“英国人在战壕里泡了七天,冻得半死,饿得半死。我们给他们送温暖——用MP18。”

    

    有人轻笑。

    

    “记住战术:三人一组,交替掩护。遇见抵抗就用手榴弹开路,别纠缠。我们的任务是突进,不是打扫战场。合围圈闭合后,步兵师会处理剩下的。”

    

    他看表。5时52分。

    

    “还有八分钟。检查弹匣,上好刺刀。”

    

    士兵们默默执行。三百个人,三百支冲锋枪,三万发子弹,正等着天亮的那一刻。

    

    克莱斯特掏出笔记本,快速写下:

    

    “1916年7月7日,5时53分,进攻前。士气高涨,装备可靠,目标明确。期待首战效果。”

    

    他收起笔记本,握紧MP18的枪托。这支枪的设计师曾经对他说:上尉,这不是枪,这是扫帚。它能在一分钟内清扫三百平方米战壕里的任何生命。

    

    现在他要验证这个广告词。

    

    6时整

    

    炮火撕裂黎明。

    

    不是普通炮击,是精密计算的三百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准确地落在英军战壕线上,每发覆盖五十平方米,钢珠和弹片形成致命的金属风暴。

    

    第一轮炮击持续四分钟。停火。

    

    英军士兵刚从掩体里探出头——

    

    第二轮炮击开始。这次是混合弹种:白磷弹开路,高爆弹跟进。战壕里响起非人的惨叫,那是被白磷沾上的人试图撕掉自己的皮肤。

    

    四分钟。停火。

    

    “现在!”克莱斯特大吼。

    

    突击队从隐蔽位置跃起,冲向硝烟弥漫的英军阵地。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第一批幸存英军从战壕中爬出来,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传统步兵,而是手持奇怪武器、三人一组交替推进的“新型士兵”。

    

    MP18开火了。

    

    第一次齐射,二百米外的三十名英军倒下十六人。幸存者试图举枪还击,但拉栓步枪的速度在冲锋枪面前可笑得像燧发枪。

    

    克莱斯特冲进第一条战壕。脚下是泥浆和尸体的混合体,一个年轻的英军士兵正靠着胸墙发抖,步枪掉在脚边。

    

    “举手!”他用英语喊。

    

    士兵举手。克莱斯特示意身后的俘虏组接手。

    

    他继续前进。战壕拐角处突然出现两个英军——显然是从侧翼绕回来的。克莱斯特侧身射击,一个短点,三发子弹,两人倒地。

    

    MP18的枪管微微发烫。他检查弹匣:还剩十二发。够用。

    

    第二条战壕。第三条战壕。战斗越来越激烈——英军开始组织有效抵抗,但他们缺乏近战武器,每三人至少两人有枪,但枪里只有五发子弹。

    

    突击队像镰刀割麦般前进。MP18在三十米内几乎百发百中,手榴弹在战壕拐角处清空一切抵抗。

    

    七分钟后,克莱斯特到达预定位置——英军第87旅指挥部上方。

    

    “手榴弹!”

    

    四枚手榴弹同时投入掩体入口。闷响,惨叫,然后寂静。

    

    克莱斯特跳进掩体。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其中一具挂着少校肩章,手中握着半完成的电文。

    

    他捡起电文,上面只有几个字:

    

    “德军突破,请求……”

    

    请求什么?炮火支援?撤退许可?上帝拯救?

    

    永远没人知道了。

    

    克莱斯特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6时22分,第87旅指挥部攻占。MP18效果超出预期。我军伤亡轻微。合围圈正在闭合。”

    

    他合上笔记本,带领部队继续前进。

    

    上午8时,英军第29师指挥部

    

    准将爱德华·鲍尔温看着地图,手指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愤怒于自己的无能,愤怒于后方的迟钝,愤怒于这场毫无意义的屠杀。

    

    第29师的防线已经崩溃。第87旅失去联系,第86旅伤亡过半,第88旅被包围在三个孤立的据点。侧翼的第30师情况更糟——德军的东面包抄部队已经切断他们与后方的所有联系。

    

    更可怕的是通讯。所有电话线都被炮火切断,无线电受干扰,信鸽要么没回来,要么带回死鸽子。鲍尔温对战场态势的了解,来自零星返回的伤员和远处越来越近的枪声。

    

    “将军,我们得撤退。”参谋长几乎是乞求。

    

    “往哪撤?”鲍尔温指着地图,“西面,德军第6巴伐利亚师;东面,德军第4普鲁士师;北面,索姆河;南面,德军第26预备役师。你看看这个——”他画了一个圈,“包围圈正在闭合。”

    

    参谋长看着那个圈,脸色惨白。

    

    “我们有三万人。”

    

    “曾经有三万人。”鲍尔温纠正,“现在大约两万两千,还在快速减少。”

    

    外面又一轮炮击开始。这次更近,震动让掩体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炮击我们到死?”参谋长问,“为什么还派步兵进攻?”

    

    鲍尔温苦笑:“因为威廉二世要战俘。他要活着的英国精锐,在柏林游街示众。”

    

    参谋长一时说不出话。

    

    鲍尔温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打开,取出一面团旗——第29师的荣誉旗,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布尔战争,现在绣着加里波利的战功绶带。

    

    “如果突围失败,”他把旗递给参谋长,“烧掉它。不能让它落在德国人手里。”

    

    参谋长接过旗,手在颤抖。

    

    鲍尔温回到地图前,开始草拟最后一道命令:

    

    “致各营:以现有兵力就地组织防御。弹药按人分配,不得集中。无撤退命令,不得撤退。上帝保佑国王。—鲍尔温”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外面传来新的枪声——很近,不超过两百米。

    

    上午9时,德军第4普鲁士师突击队阵地

    

    中尉埃里希·冯·曼施坦因用望远镜观察英军防线残部。

    

    第30师的最后阵地是一个小高地,大约两个营的残兵收缩在这里,依托几处残破工事抵抗。他们的弹药显然快用完了——射击频率从每分钟二十发降到每分钟五发。

    

    “准备最后一击。”曼施坦因下令,“火焰喷射器开路,冲锋枪跟进。不接受投降——我们没时间处理俘虏。”

    

    副官犹豫:“中尉,陛下要求尽可能多的战俘……”

    

    “陛下在柏林,不在索姆河。”曼施坦因冷冷打断,“在这里,我有权根据战场情况做出决定。执行命令。”

    

    火焰喷射器小组开始匍匐前进。这是德军的终极恐怖武器——在索姆河的泥泞中,火焰的杀伤效果被放大数倍,因为士兵无法快速移动躲避。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英军发现了他们。零星射击,但无法阻止。

    

    喷射!

    

    橙红色的火龙扑向英军阵地。惨叫声,燃烧的人影从战壕中跃出,在地上打滚,但火焰无法熄灭。更多的人试图逃跑,被守候的MP18扫倒。

    

    战斗在八分钟内结束。曼施坦因站在曾经是英军阵地的地方,脚下是焦黑的尸体和半融化的武器。

    

    “清理战场,统计战果。”他下令,然后点燃一支烟。

    

    副官跑过来报告:“中尉,发现一名英军少校。重伤,但还活着。”

    

    曼施坦因走过去。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腹部被弹片撕开,肠子露在外面,但意识清醒。

    

    “名字?”他用英语问。

    

    “詹姆斯·汉密尔顿,第30师,第88旅。”英军少校的声音出奇平静,“给我一枪。”

    

    曼施坦因看着这个即将死去的人。他应该下令补枪,节省医疗资源。但他没动。

    

    “你多大了?”

    

    “三十一。你呢?”

    

    “二十九。”

    

    汉密尔顿笑了,血从嘴角流出:“如果我们生在另一个时代,也许会在大学里成为朋友。”

    

    “也许。”曼施坦因蹲下,“有什么话要带给家人?”

    

    “告诉他们我爱他们。告诉他们……”汉密尔顿的眼睛开始失焦,“告诉他们,这不值得。”

    

    他死了。

    

    曼施坦因站起身,从尸体上取下身份牌,塞进口袋。战后他会寄到英国,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中尉?”副官小心翼翼。

    

    “继续前进。”曼施坦因转身,不再看那具尸体,“合围圈还没完全闭合。”

    

    中午12时,德军第6和第4师会合点

    

    克莱斯特上尉和曼施坦因中尉在两军会合点相遇。

    

    他们身后,各自的部队正在挖临时战壕、清点战利品、收治伤员。这是包围圈闭合后的“打扫阶段”。

    

    “战果如何?”克莱斯特问。

    

    曼施坦因掏出笔记本:“初步统计,第30师基本歼灭。击毙约六千人,俘虏约四千人,其余失散或逃亡。”

    

    “第29师差不多。击毙五千五,俘虏三千五。”

    

    克莱斯特计算:“总计两万三千人。我们损失呢?”

    

    “我的部队阵亡一百二十,伤三百七十。”

    

    “我这边阵亡九十,伤两百五十。”

    

    两人对视。交换比大约1:70——现代战争史上罕见的悬殊战果。

    

    “皇帝会满意的。”曼施坦因说,语气里没有得意。

    

    克莱斯特看着周围满目疮痍的战场,成堆的尸体,被俘的英军士兵茫然的眼神。他想起了战前在慕尼黑大学读过的《伊利亚特》,特洛伊战争打了十年,双方英雄在城下互致敬意。

    

    这不是英雄史诗。这是工业屠杀。

    

    “是啊,皇帝会满意的。”他重复曼施坦因的话,然后走向下一个需要指挥的位置。

    

    下午4时,柏林,波茨坦新宫

    

    威廉二世收到“镰刀收割”行动的初步战报时,正在用午餐——一块黑面包配人造黄油,一片薄得透明的咸肉。

    

    他放下刀叉,阅读电文,然后递给侍从官。

    

    “念出来。”

    

    侍从官清了清嗓子:

    

    “陛下,奉天承运,‘镰刀收割’行动已圆满完成。第6巴伐利亚师与第4普鲁士师于今日12时会合,彻底围歼英军第29师和第30师。初步统计:击毙敌军约一万一千五百人,俘虏约七千五百人,缴获武器物资无数。我军阵亡二百一十人,伤六百二十人。交换比约1:68。愿上帝保佑德意志。——冯·贝洛”

    

    房间里的军官们发出压抑的欢呼。

    

    威廉二世面无表情。他重新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咀嚼。

    

    “告诉贝洛,”他咽看看‘英国精锐’长什么样。”

    

    “是,陛下。”

    

    “还有,”皇帝补充,“给阵亡士兵家属发特等抚恤金。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是为帝国赢得了胜利。”

    

    侍从官离开后,威廉二世走到窗前。

    

    窗外,夏日的柏林阳光明媚,栗树开花,电车叮当作响。市民们正忙着日常生计,对前线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们不知道索姆河的泥浆有多深,不知道MP18在一分钟内能杀死多少人,不知道第29和第30师如何从英军序列中消失。

    

    他们只知道皇帝在保护他们,德军在胜利,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威廉二世转身,看着墙上悬挂的巨大军事地图。索姆河区域的红色箭头已经深深插入英军防线。

    

    但他没有笑容。

    

    因为只有他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是什么——不是二百一十名德国士兵的生命,不是七千五百名俘虏的尊严,而是另一种东西:

    

    人性。

    

    每杀死一个敌人,人性就死一点。每发明一种新武器,人性就退一步。每赢得一场胜利,人性就远一分。

    

    最终,战争结束时,如果还有胜利者的话,那胜利者将不再是人,而是另一种生物——以钢铁为血肉,以数字为灵魂,以杀戮为本能的战争生物。

    

    他,威廉二世,正在亲手制造这种生物。

    

    用德意志的钢铁,用英国的鲜血,用所有人的灵魂。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但皇帝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夜间20时,索姆河战场,英军俘虏临时收容点

    

    七千五百名英军俘虏挤在三个用铁丝网围成的区域里,没有帐篷,没有毯子,没有医疗。雨还在下,泥浆淹没了小腿。

    

    阿尔菲·莫里森蜷缩在人群中,试图用体温保持一丝温暖。他的左边是一个腹部中弹的伤兵,呻吟了一下午,终于在傍晚时安静了——死了还是昏迷了,莫里森不知道。

    

    “水。”旁边有人用干裂的嘴唇说。

    

    没有水。德国人只给了两次水,每次每人半杯。七千五百人,半杯水,根本不够。

    

    莫里森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利物浦的码头,艾米丽的笑,还有那封没寄出的信。

    

    信还在他胸口口袋里,墨水已经完全模糊,成了无意义的黑色污迹。

    

    “我们会怎么样?”有人问。

    

    没人回答。

    

    远处传来德国哨兵的说话声,在黑暗中听不真切,但能感受到那种胜利后的轻松。

    

    莫里森突然想起特纳下士的话:“战争没有赢家。只有活着的和死了的。”

    

    他活着。但这是赢吗?

    

    他看向周围:七千五百个同样活着的人,七千五百个同样失去一切的人,七千五百个同样不知道未来的人。

    

    这就是“活着”的定义吗?

    

    没有答案。只有雨继续下,只有泥继续深,只有夜晚继续长。

    

    在五百公里外的柏林,威廉二世正在起草新的作战命令。索姆河战役还远未结束,还有更多的第29师和第30师等待被围歼,还有更多的七千五百名俘虏等待被游行。

    

    而在索姆河的雨夜中,阿尔菲·莫里森终于睡着了。

    

    他梦见艾米丽在厨房里烤派,香味弥漫整个房间。他伸手想拿一块,但手刚碰到,派就变成了黑色的泥浆。

    

    他惊醒。

    

    雨还在下。

    

    (索姆河战役·中卷·完)

    

    1916年7月7日,“镰刀收割”行动

    

    德军参战兵力:第6巴伐利亚师、第4普鲁士师、第26预备役师(约4.5万人)

    

    英军被围歼兵力:第29师、第30师(约3.5万人)

    

    英军伤亡:

    

    阵亡:约11,500人

    

    被俘:约7,500人

    

    失踪/逃亡:约5,000人(战后统计约2,000人归队)

    

    幸存率:约34%

    

    德军伤亡:

    

    阵亡:210人

    

    伤:620人

    

    失踪:17人

    

    幸存率:98.2%

    

    武器效能对比(本次行动):

    

    德军MP18冲锋枪:每杀死一名英军平均消耗6.4发子弹

    

    英军李-恩菲尔德步枪:每杀死一名德军平均消耗37发子弹

    

    俘虏中军官比例:约8%(600人)

    

    俘虏中最年轻士兵:16岁

    

    俘虏中最年长士兵:54岁

    

    柏林胜利游行计划:1916年8月15日

    

    预计参与市民:50万人

    

    预计展示俘虏:3,000人(筛选后)

    

    威廉二世在收到战报后的日记:

    

    “1916年7月7日。我们围歼了英国两个精锐师。交换比1:68。克虏伯的武器,西门子的通讯,贝格的冲锋枪,还有德意志士兵的勇气——这一切证明了工业战争的力量。但为何我感到空虚?为何胜利的滋味如此苦涩?也许,战争本身就是苦的。无论输赢。”

    

    索姆河战役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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