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修士感觉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动。
那个阴影太大了。
大到遮蔽了头顶那刺眼的烈日,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他僵硬著脖子,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如同一座黑色山岳般巍峨的几丁质甲壳。
那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划痕和乾涸的血跡,散发著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暴虐气息。
再往上。
是一张布满獠牙、还在滴落著腐蚀性涎水的巨口。
以及成千上万只闪烁著复眼光芒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著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咕咚。”
瘦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乾涩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金丹境……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境妖兽啊!
在如今这个灵气枯竭的废土时代,金丹境几乎就是行走的天灾,是只有顶级宗门的老祖才具备的修为!
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级別的怪物,会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难民营地
而且,看它的样子,竟然像是在听那个先天境小子的號令
这个世界疯了吗!
“逃!”
瘦子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什么赤沙宗的威严,什么抓捕神使的任务,在这一刻统统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活著!
只要能活著回去!
“燃血遁法!”
瘦子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他不惜燃烧本源精血,体表瞬间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光,就要向著天空衝去。
然而。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头黑色的巨兽,动了。
它並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也没有引动天地灵气。
它只是微微低下了那颗硕大的头颅。
然后。
张开了那张仿佛能吞噬天地的深渊巨口。
“嘶——”
一声低沉的吸气声响起。
並非法术,纯粹是恐怖的肉身力量带动了气流。
方圆百米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凭空诞生!
刚刚飞起不到十米的瘦子,身形猛地一滯。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遁光,在这股单纯的物理吸力面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张废纸。
“不!!!”
“饶命!上仙饶命啊!!!”
“我不想死!我……”
瘦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整个人,已经像是一只被捲入风暴的苍蝇,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回。
径直落入了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之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是护体灵盾破碎的声音。
紧接著。
“嘎嘣。”
那是筑基期法器护甲被咬碎的声音。
最后。
是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咕滋……咕滋……”
鲜血顺著金丹虫后的嘴角溢出,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甚至没有特意去咀嚼。
只是像吃了一颗爆米花一样,隨意地嚼了两下,便仰起头,喉咙滚动。
咕嘟。
吞了下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神赐之地的大门口,此刻落针可闻。
只有风吹过沙砾的沙沙声,以及虫后意犹未尽的吞咽声。
数千名倖存者,无论是人类还是兔人族,此刻都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就在几分钟前。
这两个筑基期的修士,还如同神明一般高高在上,视他们为螻蚁草芥。
哪怕是强大的“月”大人和“啸”大人联手,也只能勉强抵挡。
可现在。
眨眼之间。
一个被一矛捅穿了脑袋。
另一个,直接被当成零食给生吞了!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从虫后身上,慢慢移向了那个站在虫后脚边的身影。
那个身形单薄,手持染血铁矛的年轻人。
在如山岳般庞大的金丹虫后面前,他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可此刻。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的身影却比那头巨兽还要巍峨!
还要恐怖!
那头能够轻易吞噬筑基修士的怪物,此刻正如同一只温顺的大狗,乖巧地趴伏在他的脚边,甚至还在討好地蹭著他的裤腿。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什么力量
这不仅仅是拯救他们的“神使”。
这是一位能够驾驭毁灭、掌控生死的……主宰!
“父神……”
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兔人族老者,颤抖著跪了下来。
紧接著。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哗啦啦——
成片成片的人群跪倒在地。
没有欢呼,没有吶喊。
只有深深的敬畏,和五体投地的膜拜。
如果说之前他们信仰阿渊,是因为他带来了食物和水源,是出於感激。
那么现在。
这份信仰中,被注入了最坚硬的基石——
恐惧与力量!
这才是乱世中,最能让人安心的东西!
战场中央。
阿渊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头髮。
他的眼神淡漠,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但实际上。
他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握草……”
“这就是金丹境的进食方式吗”
“太残暴了,太不讲卫生了……”
阿渊的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
虽然他现在的灵魂位格很高,但这具身体毕竟才刚刚踏入修仙的门槛。
这种近距离观看“活人刺身”的场面,衝击力实在太大了。
而且……
阿渊的心在滴血。
“败家玩意儿啊!”
“那可是筑基修士!那可是行走的宝库!”
“储物袋呢法器呢灵石呢”
“你这一口下去,我是爽了,但我摸什么尸啊!”
阿渊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高冷的“神明”人设。
他转过身,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虫后那坚硬的前腿上拍了一巴掌。
“吐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在回味“爆米花”味道的虫后浑身一僵。
它委屈地低下头,那成千上万只复眼可怜巴巴地看著阿渊,似乎在说:都咽下去了,还要吐
阿渊瞪了它一眼。
“別给我装傻。”
“你知道我要什么。”
“少一样,明天的神粮减半。”
听到“神粮”二字,虫后立马不委屈了。
“呕——”
它张开大嘴,腹部一阵剧烈蠕动。
啪嗒。
一团包裹著黏液的东西被它吐在了地上。
是一个沾满了口水的储物袋,还有几块被咬得变形的金属碎片——那是瘦子修士的护身法器残骸。
“还好,储物袋质量不错,没被消化。”
阿渊心中鬆了一口气。
他也不嫌脏,手指一点,一道先天真气捲起地上的战利品。
顺便还在空中甩了甩上面的黏液,这才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看向那群跪在地上的倖存者。
“月,啸。”
阿渊开口道。
“属下在!”
此时的月和啸,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尤其是啸,刚才那一战让他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抱著阿渊的大腿喊万岁。
“打扫战场。”
阿渊指了指地上那个胖修士的尸体,又指了指远处那群已经嚇瘫了的赤沙宗外围弟子(或者说是刚才没来得及跑的隨从)。
“把有用的东西都收起来。”
“至於那些残骸……”
阿渊看了一眼意犹未尽的虫后。
“赏给它了。”
“嘶!!!”
虫后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立刻冲向了剩下的“食物”。
安排好一切后。
阿渊拄著铁矛,並没有立刻返回营地。
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沙丘的最高处。
夕阳如血,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眺望著远方。
那个方向,是刚才那两名修士来的方向。
也是赤沙宗所在的方向。
阿渊脸上的淡漠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
贏了。
但也是个大麻烦。
杀了两个筑基中期的执事,这在任何一个废土势力中,都不是一件小事。
这不仅仅是损失了两个战力的问题。
这是在打脸。
是在公然挑衅一个宗门的威严。
“打了小的,老的还会远吗”
阿渊握紧了手中的铁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能感觉到。
在那个方向的尽头,有一股庞大而阴冷的恶意,正在酝酿。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下一次赤沙宗再来人,绝不会是这种送菜的斥候了。
必定是雷霆一击!
甚至……
可能是那位传说中的金丹宗主,亲临!
“必须变强。”
“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阿渊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无比锋利。
他转身,向著自己的营帐走去。
怀里的储物袋和那些法器碎片,正散发著诱人的灵气波动。
那是鱼缸的新养料。
也是他迎接下一场风暴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