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旦呼雷制造的恐慌蔓延开来——”
貊泽面露忧色。
呼雷的手段很难让人不焦虑。
“还记得我告诉你们的吗?”
“狩猎,应当考虑猎物的所想,而不是一味追逐猎物的踪迹。”
“呼雷想要的就是罗浮上所有人陷入恐慌,他想看我们自乱阵脚,用有限的人力在罗浮每一寸土地上捕风捉影,寻找袭击到来的征兆,最后筋疲力尽。”
飞霄面不改色,仿佛呼雷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只是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就像曜青人宴饮时爱玩的游戏:用几个碗盖住一样物什,移来换去,最后要你猜猜东西藏在哪个碗底下。”飞霄打了个比方。
“但在我看来,这些都不过是障眼法——”
“无论呼雷做什么,都没法改变一个事实:他被困在了罗浮仙舟上。想要逃离此处,唯一的办法就是寻到船只。”
船只?众人陷入思考,只有星和林晨对视一眼。
林晨点了点头。
“眼下…他唯一能看到的船,只有天空中的竞锋舰了。”
星抬头仰望天空,此时演武仪典应该正在如火如荼的召开吧。
“对他而言,那上面有数不清的人质。那里会是最理想的去处,也是我们最后的战场。”
飞霄点头,认同星的看法。
“可如果我们猜错了…他去了别处,又或者就像他所说的——”
“他的爪牙会带上狼血在各处感染狐人掀起混乱…我们又该怎么办?”
“难道我们要放弃那些「可能性更小」的地方吗?”
彦卿眉头微拧,内心十分焦灼。
“这就是你在剑术之外要学的另一课:「权衡」和「取舍」,我们永远在扪心自问却又永远无解的问题。”
“在做出决定前,我们要杀死内心的犹豫;在做出决定后,我们要和悔恨缠斗。”
林晨闻言转身对彦卿打趣。
“这可是仙舟历史人物飞霄将军的名言,可要好好学着点。”
“当然,听话听一半也是仙舟传统,就像「富贵险中求」「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一样。”
飞霄赞同地点点头。
“过奖了,我许多时候也只用前面半句。但是教人的时候可不能这样。”
“我们可能会选错方向,令无辜的战友白白牺牲;我们可能猜对了敌人的动向,却错估了对手的实力,折戟败北……”
“但犹豫不前比犯错更加致命。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做出决定。”
话已至此,飞霄也不再犹豫。
“各位,听我命令。”
“我会坐镇星槎海,疏散人群,应对所有可能到来的袭击。我会倾全力迎战,确保地面的安全。”
“两位无名客,请你们像建木重生时那样,助仙舟一臂之力。我要拜托你和貊泽在这儿搜寻椒丘的下落。”
飞霄看向林晨和星,郑重地请求。
“交给你们吧!”
星向前半步,干脆利落地应下了。
“将军,请将竞锋舰的安全交给我!”
“我本该出现在擂台上,现在我也必须重新回到竞锋舰上去。”
彦卿主动站了出来,自告奋勇。
“如果呼雷袭击了竞锋舰…彦卿骁卫,请你务必尽力困住他,直到我赶来为止。”
飞霄微微颔首,答应了彦卿的出战请求。
“将军应当对我有信心。”
“若他敢登上竞锋舰,彦卿以手中之剑起誓,绝不让他逃离!”
彦卿抬手按在剑柄上,快速行动起来。
云骑将士迅速分散,封锁与排查有序推进,整个仙舟都浸在戒备的氛围里。
长乐天的广场上,云骑将士列阵而立,身姿挺拔,静静等候指令。
“诸位!在仙舟的疆域上,步离人竟然狂妄地向我们发起挑战,放言要血洗仙舟的闹市街巷!”
“我们的身后,是手无寸铁的仙舟百姓和迢迢而来的旅客。”
“试问,身为云骑军人,我们能让步离人的计划得逞吗?!”
飞霄站在众人前方,目光落在每一个士兵身上。
“绝不允许!”
云骑军齐声应答,声音震彻广场,满是决绝。
“随时戒备!”
“呼叫星槎海,所有云骑全面戒备,防范步离人的袭击!”
飞霄三言两语间,云骑军士气显着提升。
“飞霄,星槎海各处巷道中都有狼形生物在高速移动——”
就在此时,通讯器里传来驭空急促的声音。
“撑住,我马上就到!”
飞霄话音落,转身便朝着星槎海方向疾驰而去。
貊泽、林晨和星单独走在一起。
“林晨,是不是已经到时候了!”
星忽然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林晨。
“怎么了?”
貊泽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确实,时机已经成熟,我将召唤的言灵的用法传给你。”
说完,林晨用手贴住星的额头,淡淡的金光出现。
“真的要说出来嘛,好尴尬啊。”
星脸色微红,露出犹豫之色。
“你是「同谐」位啊,当然,如果你从卡芙卡那里继承了默念言灵术的天赋,也无所谓。”
林晨笑着打趣。
只见星深吸一口气,弱弱地开口:
“神…神圣之光带给我们彼此永恒的生命……”
貊泽冷冷地看着二人,仿佛在说「你们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同步召唤!降临吧,米迦勒!”
金色光环将二人变成圣光飞入天空,米迦勒的机械神躯在圣光中浮现。
“我的天哪……”
貊泽抬头看向天空,忍不住发出惊叹。
如果说飞霄和呼雷都可以被视为“更强的凡人”,那么眼前的米迦勒就是貊泽认知意义上的「神」。
“这就是驾驶米迦勒的感觉吗,太神奇了。”
米迦勒惊奇地动了动手指,根本不需要星想象中的各种操作,这台机甲是用意识操控的。
可惜,好景不长……
米迦勒就这么直挺挺的从空中砸了下来……
“轰隆!”
烟雾散去,米迦勒下意识地扶住脑袋。
再抬头,只见长乐天生长几千年的灵树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什么!”
米迦勒猛地抱头,急忙上前将灵树扶正,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土压实压实。
貊泽瞬间将惊叹和崇拜收回。
“这,忘了教你「天使光翼」了……我这就传给你。”
林晨尴尬的声音出现在星的脑海里。
另一边,飞霄乘星槎及时赶到,周身萦绕着未散的战气,眼底凝着对战场的审视。
“你来了啊,飞霄!”
驭空站在巷口,眼底凝着未散的戒备。
“驭空姐姐,时隔三十年,咱们又再次并肩战斗了。”
“好久没松松筋骨了,开始吧!”
飞霄取出重斧,动手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眼下是在罗浮仙舟上,你可给我收着点拳脚!”
驭空目光扫过身旁的民居,眼睛盯着飞霄的重斧。
飞霄想了想,觉得驭空说的没错,于是收起重斧头,拿出轻便的双枪刃。
战场上,凶暴的玄爪狼卒扑向一位云骑士卒。
云骑士卒反应极快,用长刀格挡,就在此时,另一头蚀月狼卒立刻偷袭。
此时敌众我寡,眼见这位云骑士卒就要危险。
只见寒芒闪过,那头蚀月狼卒被当场劈成两半。
飞霄打这些狼卒,跟呼雷打貊泽差不多。
玄爪狼卒愣了一下,下一秒就被砍成碎片。
手段之酷烈,比之林晨有过之而无不及。
“星槎海的战场打扫完毕了。”
飞霄看了眼脚下满地的尸体,目光掠过身后的巷道,确认无遗漏,气息稍缓。
“但长乐天和金人巷似乎还陷入苦战中,我这就准备星槎——”
驭空目光投向远处战场,心中还有些担忧。
“久战不利,眼下必须争分夺秒地挫败呼雷制造的闹剧。”
“虽然椒丘总是希望我适可而止、别动真格,但现在…该是真正「速战速决」的时候了。”
“呼叫长乐天,如果看到空中有光,立刻全员散开!”
“驭空姐姐,借你弓一用!”
飞霄语速急促,目光始终锁定长乐天方向,心底已做好速战速决的打算。
飞霄登上附近房顶,向长乐天射出一箭…
“立壁千仞!”
星发动言灵,金色的半透明垃圾桶套在米迦勒身上。
米迦勒双手抱胸,无惧任何攻击。
“可要悠着点啊。”
貊泽躲在远处,看着一大圈狼卒跳起来打米迦勒膝盖,却连「圣光守护」的皮都没打破。
貊泽担心的不是这些狼卒,而是罗浮会在米迦勒的一击之下会出现几亿巡镝的损失。
星瞄了一眼,林晨给的米迦勒使用手册很简单。
——找人多的地方打。
只见米迦勒右臂发力猛地一拳砸下,四头狼卒被砸个粉碎,紧接着左掌拍出,当场抽死了几头狼卒。
随后又抓起一把步离人。
用力捏了捏……
“不堪一击,看来很快就能清理掉这里的敌人了。”
星甩了甩手上的脏东西,感慨道。
林晨有心想说米迦勒其实是「法师」,不是这么玩的……
算了,无所谓了。
忽然,似有所感,米迦勒猛地回头,与貊泽复杂的目光对上了。
“听我解释,咱星穹列车……嗯?那是什么?”
星有心想要维护一下星穹列车光辉伟岸的形象,却忽然看见空中光影。
“散!都散开!”
貊泽声音低沉,周身戒备拉满,心底暗叫不好。
飞霄自天降下的风之箭矢精准地将步离人尽数击倒——
“啧,真是难搞啊。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望着一片狼藉的街道,貊泽深吸一口气,虽然结果在意料之中,但是谁出的手却没猜到。
“将军跟你们一样,每次上战场总喜欢搞出这么大的场面。”
“这下连半个能问出情报的活口都不剩了。”
“这些家伙里一定有人知道呼雷和椒丘的下落……”
貊泽望着满地步离人尸体,眉头微蹙,心底满是无奈。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星将米迦勒缩减到正常人大小,天空中还残留着未散的光影。
“是飞霄射出的「箭」,天知道这一回她是拿什么东西当作箭矢射到了这儿。”
貊泽收回目光,心底暗叹飞霄的力道。
“我想亲眼看她再射一箭…”
星连连称奇,感慨道。
貊泽用冷漠的表情上下打量着星。
——你能读懂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似乎在说「不愧是一…一类人」。
“你四下看看,如果能找到一两个还活着的步离人就告诉我。”
“不管他们嘴有多硬,我都有办法撬开,让他们吐露些情报出来。”
貊泽目光扫过四周,心底盘算着如何获取情报。
星点点头,米迦勒展开天使光翼,在空中,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伤痕累累的步离人。
“…好可怕的一击。”
“谁能想到…如此惊人的力量竟然掌握在一个狐人战奴的手里。”
“如此果断,又如此…残暴。”
“比起如今沦落到这般地步的我们,她才更像是都蓝的子裔。难怪战首会对她感兴趣。”
末度撑着身子起身,身上满是伤痕,眼底映着对飞霄力量的忌惮。
“受了那样一击,竟然还活着…”
星望着末度,眼底满是惊讶,心底暗叹其生命力顽强。
“我记得你,末度…你还真是一只无论如何都摁不死的臭虫啊。”
“你能主动现身,也省去了我们一番功夫。”
“现在投降还不算晚。告诉我,呼雷…还有,椒丘去了哪儿?”
貊泽一步步走向末度,冷冷地说道。
“省省力气吧,曜青的猴子。”
“所有的野兽都明白一个道理,为了摆脱陷阱,就算扯断臂膀也在所不惜。今天,我将成为这只臂膀。”
末度心中已有死志和狂热。
“在我漫长的狩猎生涯中,虽然只有眼前这短短的片刻追随了战首。”
“但他的存在却像青丘的月亮般照亮了我们盲目已久的双眼,让我看见了道路。”
“都蓝子裔背弃了「狼之古训」。”
“为了苟延生命,我们在黑暗中东躲西藏,互相啃噬;我们不再是狼,反而变得像老鼠般龌龊、可悲。”末度说。
“得蒙呼雷大人的恩赐,我分享了他的眼界与狼血——都蓝的子裔,应当为狼群的胜利而生,也要为狼群的胜利而死!”
“来啊,曜青人,亮出你的爪牙!我和你,不死不休!”
末度眼底燃起狂热,心底满是对呼雷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