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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4章 我会等你不管多久
    小雪守在辉子床边,手指轻轻拂过他被角下露出的手腕,那里皮肤苍白,静脉隐约可见。体温计的数字停留在三十八度二,这个数字像一根细针,扎在她胸口最柔软的地方。窗外传来孩子们放鞭炮的噼啪声,年味在空气中浮动,病房里的消毒水气味却固执地提醒着现实。

    护士小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盘。“小雪姐,该给辉子哥擦身降温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职业性的安慰。

    小雪点点头,接过温热的毛巾。她熟练地掀开被子一角,小心擦拭辉子的手臂、脖颈。毛巾划过他胸口的伤疤,那是车祸留下的印记,深褐色,蜿蜒如藤蔓。她记得手术那天,医生出来时疲惫地摇头,说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二百一十七天,每一天她都在等待另一个奇迹。

    擦到脚踝时,小雪的手顿了顿。辉子的右脚脚踝处有一小块胎记,形状像片枫叶。恋爱时她常笑说这是专属标记,下辈子也能凭这个找到他。如今胎记还在,那个会说会笑会把她搂在怀里的人却沉睡不醒。

    “辉子,”她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快过年了。妈昨天打电话,说包了你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冻在冰箱里,等你回家。”她停顿片刻,又说:“小宝会叫爸爸了,虽然吐字不清,但真的是在叫你。”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监测仪规律的低鸣,和辉子平稳却过于缓慢的呼吸声。

    小张换完输液瓶,轻声说:“小雪姐,你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会儿?我在这儿看着。”

    “不用,”小雪微笑,“我在这儿陪他说说话,说不定他能听见。”

    其实她也不知道辉子是否能听见。医生说过,昏迷病人的感知是个谜,有时外界的声音能穿透层层迷雾,有时不能。但她坚持每天说话,读报纸,讲天气,说菜市场的黄瓜又涨价了,说楼下花坛里的腊梅开了。她相信,总有某个词、某句话,能成为指引他回来的路标。

    夜幕降临,窗外陆续亮起万家灯火。小雪走到窗边,望见对面小区家家户户阳台上挂起的红灯笼。往年的这个时候,她和辉子正在忙着贴春联、买年货。辉子总是故意把“福”字贴歪,说这样才有意思。她则会佯装生气,他再笑嘻嘻地纠正过来,趁她不注意偷亲她的脸颊。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视频请求。小雪调整表情,确保笑容自然,才接通。

    “妈。”

    “小雪啊,辉子今天怎么样?”屏幕里,母亲的脸凑得很近,眼睛里满是担忧。

    “还好,就是有点发烧,医生在处理。”

    “你也得注意身体,看你瘦的。”母亲叹气,“年夜饭我给你留出来,明天让弟弟送过去。”

    “不用麻烦,医院食堂有饭。”

    “那怎么行,过年就得吃家里的味道。”母亲固执地说,“我做了红烧肉、糖醋鱼,都是辉子爱吃的。万一……万一他醒了,也能尝尝。”

    小雪鼻子一酸,强忍着没有落泪。“谢谢妈。”

    挂断视频,她坐回床边,握住辉子的手。他的手有些凉,她双手合拢,轻轻揉搓。“听见了吗?妈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得赶紧好起来,不然我可要全吃光了。”

    夜渐深,病房走廊的脚步声稀疏下来。小雪趴在床边,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梦里辉子站在家门口,穿着那件她总笑说土气的蓝色毛衣,手里提着一袋橙子。“我回来了,”他说,“路上堵车,晚了点。”她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开腿,只能看着他微笑的脸越来越模糊。

    惊醒时,天已微亮。她第一时间去摸辉子的额头,热度似乎退了些。电子体温计显示三十七度五,她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到脖子因趴睡而僵硬酸痛。

    早晨的医院忙碌起来。主治医生来查房,检查了辉子的各项指标。“烧在退,是好事。”医生说,“昏迷病人有时会出现这种波动,不一定代表恶化。”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小雪问,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二百一十七遍。

    医生拍拍她的肩,“我们都在努力。你也要有信心。”

    信心。小雪看着辉子沉睡的脸,这张脸她看了九年,从相恋到结婚,从二人世界到三口之家。她知道他左眉梢有颗小痣,笑起来眼角会有细纹,思考时会无意识咬下嘴唇。这些细节构成一个完整的他,而现在,它们被沉寂笼罩。

    上午,好友林琳带着小宝来医院。三岁的小宝被妈妈牵着手,走进病房时有些胆怯,紧紧抓住林琳的衣角。

    “小宝,看,爸爸在那儿。”林琳柔声说。

    小宝慢慢走近,大眼睛盯着床上的辉子。他伸出手,碰了碰辉子的手指,又迅速缩回来。然后他仰头看小雪:“妈妈,爸爸睡觉。”

    “对,爸爸在睡觉。”小雪蹲下身,“小宝想不想爸爸醒来陪你玩?”

    小宝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小心地放在辉子枕边。“给爸爸吃。”

    小雪眼眶发热,抱紧儿子。“爸爸会喜欢的。”

    林琳留下一些水果和营养品,陪小雪说了会儿话。“社区要组织春节慰问,我帮你报了名。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是不是?”

    “我知道。”小雪点头,“谢谢你,林琳。”

    “跟我还客气。”林琳握握她的手,“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斑驳光影。小雪打来温水,给辉子刮胡子。她动作轻柔,剃须刀划过他下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以前总是辉子自己刮,偶尔她恶作剧地从背后抱住他,害他刮出个小伤口,他会无奈地笑,转身用还带着泡沫的脸蹭她的鼻子。

    “今年春晚听说有一位你喜欢的相声演员。”她一边刮一边说,“你要是醒了,咱们一起看。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像去年那样,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刮完胡子,她用热毛巾擦干净他的脸。镜子里的辉子看起来整洁了些,却依然没有生气。她俯身,额头轻轻贴着他的额头。“快点回来吧,”她耳语,“我和小宝都在等你。”

    傍晚,弟弟送来了母亲准备的年夜饭。保温盒一层层打开,红烧肉油亮,糖醋鱼酥脆,还有小巧的三鲜饺子。香味弥漫在病房里,带来一丝久违的家的气息。

    “姐,多少吃点。”弟弟劝道,“妈特意嘱咐我要看着你吃。”

    小雪夹起一块红烧肉,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这是母亲最拿手的菜,也是辉子每次回家必点的。她记得去年除夕,辉子吃了整整一碗,笑着说:“妈的手艺天下第一,我可得抓紧吃,不然小雪要抢了。”

    那时他们坐在温暖的客厅里,电视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小宝在爬行垫上玩新买的玩具。辉子给她夹菜,两人相视而笑,杯中饮料轻轻相碰。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明年会更好。”

    明年。小雪看向病床上的辉子,窗外传来第一声烟花炸响的闷响,夜色被染上瞬间的绚烂。她走到窗边,看见远处天空绽开一朵巨大的金色花朵,随后是红色、绿色,如星河倾泻。

    “辉子,看烟花。”她轻声说。

    监测仪的曲线平稳跳动,辉子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小雪屏住呼吸,凑近去看,却又没有了动静。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我会等你,”她说,“不管多久。”

    烟花此起彼伏,照亮夜空,也照亮病房里这个握着手的身影。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隐约的鞭炮声中流逝,每一秒都沉重,每一秒也都承载着希望。新年即将到来,而有些等待,比岁月更长,比誓言更坚韧。小雪相信,春天总会来的,就像辉子总会睁开眼睛,再次对她微笑。在那之前,她会守在这里,说那些琐碎的日常,讲那些温暖的回忆,让爱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

    夜深了,烟花渐渐稀疏。小雪给辉子掖好被角,在陪伴椅上蜷缩下来。她闭上眼睛,轻声哼起辉子以前常唱的那首老歌。歌声很轻,却充满力量,像暗夜里的微光,固执地亮着,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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