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天上下起了江淮地区常有的蒙蒙细雨。而此时张怀旗舰的甲板上,战斗已进入最血腥的阶段。
三艘曹军艨艟从不同方向死死咬住了这艘黑色斗舰,钩索和搭板如蛛网般将船只连在一起。曹军士卒如蚂蚁般涌上,甲板上已经挤满了厮杀的人影。鲜血顺着甲板缝隙流淌,汇成细流滴入淮河将船侧的河水染成暗红。
“铁浮萍,前压!”张怀抹去溅到眼皮上的血水,厉声吼道。
三十名重甲士卒齐声应喝,盾牌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们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在甲板上稳步推进。曹军的环首刀砍在坚壁甲上只能留下浅痕,而铁浮萍们的短矛却能在每次突刺中带走生命。
一名曹军屯长发现了问题所在,嘶声喊道:“攻他们下盘!砍腿!”
几名曹军悍卒立刻伏低身形,挥刀斩向铁浮萍的小腿。但坚壁甲的护腿虽然薄弱,却也有皮革内衬和铁片防护。刀刃砍上去,只让铁浮萍踉跄一下,随即就被身后的同伴补位顶住。
“火凤队,准备!”张怀看到右侧又有新的曹军通过搭板涌来,立刻下令。
五名手持长竹竿的士卒从船舱中冲出。他们身后跟着两人抬着一个木桶,桶内正是那可怕的“火凤液”。竹竿尾端连接着皮囊,一名士卒用力按压皮囊,竹竿前端的铜制喷口立刻喷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放!”
五道黑色油线划过三丈距离,精准地浇在刚刚登上甲板的曹军人群中。那些曹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桐油混合松脂的气味。
“是火油!快散开!”有经验的老兵惊恐大喊。
但已经晚了。
张怀亲自接过一支火把,奋力掷出,火把在空中旋转着落在浸满火凤液的甲板上!
“轰!”
橙红色的火焰瞬间腾起,如贪婪的巨兽吞噬了那片区域。十余名曹军士卒立刻变成了火人惨叫着在甲板上翻滚,有些本能地跳入河中,但身上的火焰遇水不但不灭反而在水面上继续燃烧。
“妖术!这是妖术!”曹军士兵的士气开始动摇。
这种超出认知的武器带来的恐惧,比刀剑更甚。火焰在木制战船上迅速蔓延,很快点燃了那艘艨艟的船帆,火借风势整艘船开始熊熊燃烧。
“砍断搭板!把着火的船推开!”张怀冷静下令。
铁浮萍们顶着曹军的箭矢冲上前,用斧头劈断连接两船的木板和钩索。几名水手用长杆奋力推搡,那艘燃烧的艨艟缓缓漂离,船上的曹军要么跳河要么葬身火海。
但危机并未解除。
另外两艘艨艟上的曹军更加疯狂了。他们知道,如果不能迅速拿下这艘旗舰,等待他们的将是同样的命运。
“司马有令!先登敌舰者,赏千金,封校尉!”曹军军官嘶声激励。
重赏之下,曹军士卒再次鼓起勇气。更多的人涌上搭板,甚至有人直接从燃烧的船上跳过来,哪怕身上带着火苗也要扑向淮军。
张怀的卫队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铁浮萍被三支长矛同时刺中甲缝,虽然捅穿了皮甲内衬,但未能深入。他怒吼着挥刀斩断矛杆,却被第四支矛刺中面门,仰面倒下。旁边的同伴立刻补位,但阵型已经出现缺口。
“弩手上甲板!自由射击!”张怀亲自填补了那个缺口,横刀挥砍,将一名冲来的曹军什长劈倒在地。
弩手们从上层甲板探出身来,近距离平射。这么近的距离,弩矢几乎无视任何甲胄,每一发射出都有人倒地。但曹军实在太多,倒下一个立刻有两个补上。
李大胆的左舷防线压力最大。他手持一面从曹军手中夺来的大盾,顶在最前面。盾面上已经插了七八支箭矢,还有两道深深的刀痕。
“狗日的,还没完了!”他啐出一口血沫,那是刚才被一支流矢擦过脸颊时溅入嘴中的。
“军侯,右侧又上来一船!”有士卒喊道。
李大胆扭头看去,只见又一艘曹军斗舰正缓缓靠拢,更多的搭板正在架设。这艘斗舰比艨艟更大,上面密密麻麻站满了曹军至少有两百人。
“指挥使!又来一船!”李大胆朝张怀方向大喊。
张怀挥刀逼退两名曹军,抽空瞥了一眼沉。他的旗舰已经被四艘敌船围住,虽然击退了一艘,但剩下三艘上的曹军至少还有五六百人。而自己船上能战之士已不足两百,铁浮萍也折了七八个。
但他的旗舰已经成功吸引了曹军船队最能战的主力,自己队伍的其他船只现在正如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曹军的先锋舰队。只要再坚持一阵,等到队友返回,便是大获全胜!
远处传来又一声敌船解体的巨响,断潮卫的后队斗舰依然还在冲撞曹军船队。两艘曹军斗舰正在转向准备来参加围攻张怀的旗舰,结果却被断潮卫的斗舰拦腰撞断!
“降下指挥旗让李进接替指挥,收缩防线退守船楼,老子要故技重施!”张怀果断下令。
淮军开始缓缓后撤,依托船楼和桅杆构筑环形防御。这个决策明智但危险!放弃部分甲板意味着将战场主动权让出,但也能集中兵力避免被分割包围。
曹军见淮军开始撤向船楼,以为对方不支,立刻士气大振。他们欢呼着涌上甲板,很快占据了前甲板大片区域。
“他们顶不住了!杀啊!”一名曹军军侯兴奋地喊道,带头冲锋。
但他刚冲出几步,就听头顶传来破空之声。本能抬头,只见数支火箭正从船楼顶层射下,目标却不是人,而是甲板上堆积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
“他们要烧船?”军侯一愣。
下一刻他就明白了。火箭落地处,早已被人悄悄泼洒了火凤液。火焰再次腾起,这次直接在前甲板中央烧起一道火墙,将曹军后续部队与先锋隔开。
“够狠!居然点自己的旗舰......”远处楼船上的张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浑身发凉。要知道,水战中旗舰极为重要,出现问题便会影响整个舰队的士气,他不明白为何这个张怀居然敢如此做。
张允不知道的是,断潮卫与其他水军不同,所谓旗舰向来都是个摆设。由于张怀总是身先士卒,所以舰队的指挥权往往都在断潮卫副指挥使李进的身上。
张怀更是曾在鄱阳湖之战中,创下了六次更换旗舰的记录。以至于到了今天,淮南水军中依然无人能够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