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清溪谷内响起隆隆之声，三十架中型炮车在谷道内架设完毕。

    

    由于谷道狭窄炮车无法全部展开，只能前后错落排列，操作手都是老兵快速校准射界装填炮石。

    

    “放！”

    

    令旗挥下。

    

    三十块炮石腾空而起，划着弧线砸向谷口堡。大部分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砖石碎裂烟尘四起，少数越过城墙，落入堡内传来隐约的惊呼。

    

    堡垒沉默着，没有还击。

    

    李兴在谷口观察，眉头微皱。守军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按理说，遭到炮击，至少该有弓弩还击，扰乱炮车阵位。但堡垒毫无动静，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继续轰击，延伸射界，覆盖堡内。”他下令。

    

    炮车调整角度，第二轮炮石砸出。这次更多落入堡内，能听到木头碎裂、瓦片纷飞的声音，但堡垒依然沉默。

    

    李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不对劲！就算守军再精锐，再沉得住气，也不该如此被动挨打。

    

    除非……他们在等待什么。

    

    “前营，出谷列阵！”李兴不再犹豫，下令进攻。

    

    清溪谷西口，曹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出，但由于谷道狭窄，他们只能以纵队出谷后在谷口外迅速展开成横队。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弩手在两翼。整个过程训练有素，但不可避免地暴露在堡垒射界内。

    

    但堡垒依然沉默。

    

    李兴心中的不安达到顶点，事出反常必有妖，守军如此反常必有诡计！但军令在身，他必须攻！

    

    “前进！至壕沟前二百步止！”他咬牙下令。

    

    曹军开始前进，刀盾手高举大盾结成盾阵。长矛手紧随其后，弓弩手散开两翼。三千人如移动的钢铁森林，缓缓压向堡垒。

    

    一百丈，八十丈，六十丈......

    

    堡垒依旧沉默，只有曹军沉重的脚步声、铠甲的碰撞声、压抑的呼吸声，在清晨的平原上回荡。

    

    五十丈，已进入强弩射程。

    

    李兴几乎要以为堡垒真的空了。也许守军昨夜被调往北门，也许城内真的乱了，守军弃堡而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谷口堡的城墙上，突然同时竖起数百面旗帜！赤底黑字的“淮”字旗、“护”字旗，以及各色队旗、营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瞬间，空城变成了满城！

    

    与此同时，堡垒所有的垛口后同时出现了人影。不是稀疏的守军，而是密密麻麻，人头攒动！他们穿着制式的迅捷甲，外罩深红色战袄，手持弓弩，目光冷冽。

    

    更可怕的是，堡垒四角的马面、城墙上的箭楼，同时打开了射击孔。不是普通的箭孔，而是专门用于床弩、劲弩的方形射孔！黑黝黝的弩矢探出，在晨光中泛着死亡的寒光。

    

    李兴瞳孔骤缩。

    

    中计了！守军不是人少，而是故意隐藏诱敌深入！他们在等曹军进入最佳射程，等曹军完全暴露在堡垒火力之下！

    

    “撤！快撤.....”他的吼声刚刚出口。

    

    堡垒城头一面红旗重重挥下，下一刻死亡风暴降临，那不仅是箭雨。那是钢铁的洪流，是死神的镰刀，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首先发威的是床弩！

    

    堡垒四角马面、城墙八座箭楼，共计十二架床弩同时发射。这些床弩比普通守城床弩更大，弩臂更粗，用的弩箭足有婴儿手臂粗细，长逾六尺箭头是三棱破甲锥。十二支巨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射向曹军阵列。它们的目标不是普通士兵，而是阵列中的军官、旗手、以及聚集的刀盾手。

    

    一支巨弩射入刀盾手队列，前排三名士兵连人带盾被贯穿，弩箭去势不减又贯穿后面两人，最后将第六名士兵钉在地上。五个人像糖葫芦一样串在弩箭上，鲜血狂喷。另一支巨弩射向弓弩手队列，直接将一名屯长和身后的两名弩手拦腰截断。上半身飞起，下半身还站在原地，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

    

    仅仅一轮曹军阵中便出现十二条血肉通道，超过五十人当场毙命，而这只是开始。床弩发射的同时，城墙垛口后的弓弩手开火了。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整齐的齐射。近五百张强弓硬弩同时发射，箭矢如飞蝗般扑向曹军。

    

    曹军刀盾手拼命举起大盾，但淮南的弩箭力道极大，普通木盾难以完全抵挡。不断有箭矢穿透盾牌，射中后面的士兵。长矛手、弓弩手没有大盾掩护，更是成了活靶子成片倒下。

    

    但这依然不是全部。

    

    堡垒城墙中段，突然打开十余个暗门。不是城门而是齐胸高的射击孔，从里面推出十余架怪异的器械，一种小型炮车。这炮车比曹军的炮车小得多，但装填的不是石块，而是陶罐。

    

    陶罐被点燃，炮臂弹动，陶罐拖着黑烟飞向曹军阵列。

    

    “是火油！散开！”有经验的老兵嘶声预警。

    

    但来不及了，陶罐在人群中炸开黑色的火油四溅遇火即燃。数十名曹军瞬间变成火人，惨叫着翻滚将火焰带给同伴，阵列大乱。

    

    李兴目眦欲裂，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致命、如此有层次的守城火力。床弩狙杀军官，弓弩覆盖步兵，火炮制造混乱，这根本不是屯堡该有的防御，这比许多郡城的防御还要恐怖！

    

    “撤退！撤回谷内！”他嘶声大吼，知道已经完了。这轮打击，前军至少损失了五百人，而且阵列已乱士气已崩，如何继续进攻城墙？

    

    铜锣声响起曹军开始溃退，但撤退比进攻更困难。谷道狭窄，数千人争相涌入，互相推搡践踏，而堡垒的火力依然在持续。

    

    床弩装填较慢但弓弩的齐射一轮接一轮，箭矢追着溃兵的背影不断有人倒下，火炮继续发射将谷口变成一片火海。

    

    李兴在亲兵护卫下，拼命退回谷内。他回头望去，只见谷口外尸横遍地，伤兵在血泊中哀嚎火焰在尸体上燃烧。

    

    三千前军，能退回谷内的不足两千五，而且大半带伤建制已乱。

    

    而那座堡垒，依旧沉默地矗立着。旗帜飘扬，垛口后的人影绰绰，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一场轻松的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