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勤部在用自己的血肉，一寸一寸消耗曹军骑兵的冲击力。每倒下一个淮南士兵，就要拉一个曹军骑兵垫背。每被冲垮一个小方阵，就要用弩箭射下几骑。

    

    惨烈无法形容。

    

    一个年轻的淮南弩手，被骑兵长槊刺穿腹部。他咬着牙，用最后力气扣动连弩扳机，将五支弩箭全部射进骑兵面门。两人同时倒地，弩手的手还死死抓着弩机。一个刀盾手，盾牌被环首刀劈碎，左臂齐肩而断。他狂吼着扑上去，用右手短刀捅进战马脖颈与倒下的战马和骑兵同归于尽。

    

    张勤亲眼看到自己认识的一个淮军队率，他的双腿被马蹄踏碎，还爬着用刀砍马腿。结果被后面的骑兵纵马踩过，变成一滩肉泥。

    

    他自己也多处负伤，左肩挨了一箭，右腿被马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他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他的任务就是钉在这里，吸引曹军骑兵主力，不让他们去冲击正在渡河的侯晖本队。

    

    “都尉！第三曲......第三曲没了！”一名亲兵带着哭腔喊道。

    

    张勤扭头看去，只见右侧那个百人方阵已经不存在了。原地只剩下残肢断臂、破碎的兵器和倒毙的战马。

    

    “哭什么，补上去！”张勤的声音嘶哑如破锣。

    

    “把我的亲兵队填上去！告诉兄弟们，咱们多拖住曹军骑兵一刻，胜利就近一分！”

    

    辰时三刻，侯晖的中军终于冲入了曹军中军营！

    

    侯晖站在阵前看向东面，那里杀声震天，烟尘蔽日，张勤肯定在苦战。今日他们这是冒险攻寨，如果不成便是大败！

    

    “王麦！”侯晖唤道。

    

    “在！”王麦的重甲曲已经运动到本队侧翼。五百重甲步兵，经过刚才的战斗，只损失了三十余人，战力基本完整。

    

    侯晖指着曹军大营正门，那里是曹军中军所在。

    

    “张勤、雷术都在苦战，我要你现在就冲进去，直捣于禁中军！”

    

    王麦一愣：“将军，正面营垒坚固，强攻的话......”

    

    “我知道。”侯晖打断他。

    

    “于禁的骑兵被张勤牵制无法包抄我军侧翼，但张勤坚持不了多久。一旦张勤那边被突破，曹军骑兵必然沿河岸顺流而下包抄我军侧翼，到时便是全军溃败......”

    

    王麦懂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侯大哥放心，我来开路便是！”随后转身便去了阵前。

    

    鼓声号角声齐鸣，五百重甲步兵开始前进。前方的淮军纷纷让出道路，给他们腾出空间。他们的前进速度很慢，因为穿着三十斤的铁甲在泥泞中跋涉。但每一步都沉重如山，每一次落脚都让大地微颤。他们不喊不叫，沉默地向前推进，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保存体力，列阵锥形阵缓步前行！”王麦高声喊喝，身后数百重甲曲兄弟低声回应。

    

    于禁此时已经心急如焚，他的预备队已经用完，淮军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此时他的重骑兵依然被对方纠缠在东门无法袭击侧后，而淮军的重甲曲已经开始准备最后的突击了。

    

    “放箭！”曹军中军司马大声喊叫。

    

    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但大多被王麦重甲曲的坚壁甲弹开。滚木礌石砸下，重甲兵举起巨盾，硬生生扛住。有士兵被砸倒，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位置。阵型不乱，速度不减。

    

    “全体跟进！”侯晖挥舞令旗，自己单手持短戟站在最前方，数千淮军开始结成密集队形向于禁的中军压了过来。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放闸！”墙头曹军军官嘶吼。

    

    营门突然打开，曹军最精锐的破阵卫从大营主动出击，那是手持重武器的曹军步兵。于禁最后的手段，三百破阵卫。这些破阵卫虽然铠甲不如淮南重甲兵，但手中的家伙全是破甲武器。

    

    于禁希望用他们来延缓淮军进攻的速度！

    

    双方在营门前三十步的空地上撞在一起。那一瞬间，金属撞击的巨响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长戟对刺，战斧对劈，铁甲对铁甲。没有技巧，只有力量，没有闪躲，只有硬扛。

    

    不断有人倒下，但倒下前也要把兵器捅进敌人身体。

    

    王麦冲在最前。他用的不是那柄长刀，而是一柄双手战锤。锤头足有婴儿头大，他抡起来带着凄厉的风声。一锤砸下，曹军破阵卫的铁盔便连带脑袋一起变形。再一锤，胸甲凹陷，肋骨尽碎。

    

    周围十名铁甲亲卫持盾护他左右，王麦根本不必担心周围的偷袭。他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曹军破阵卫纷纷倒地。但后面的曹军犹如疯狂一般填补这漏洞，根本不给王麦前进的机会。

    

    王麦一锤将面前的曹军击倒，随后怒吼：“侯将军在看着！张勤在死战！咱们重甲曲是全军最锋利的刀，今天就算卷了刃也要砍进去！”

    

    “杀！杀！”战场上无数声音回应，带动队伍滚滚向前。而王麦自己就有如天神下凡一般冲在最前方，他的锤下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渐渐地，天平开始倾斜。

    

    淮南重甲曲以惊人的伤亡，一寸一寸向前推进。身后的淮军大队跟着重甲曲亦步亦趋，压得曹军阵线不停后退。

    

    终于，曹军开始溃散，他们冲到了中军营门前。

    

    营门被仓促关闭，溃散的曹军被挡在了门外，随后快速被淮军杀伤殆尽。

    

    王麦的深吸几口气，战锤重重砸在包铁木门上，木屑纷飞。顿时，后面的重甲兵一拥而上，用身体撞，用战斧劈，门后的横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来！”王麦吐出一口血沫。

    

    轰！营门终于被撞开。重甲曲如决堤洪水，涌入曹军大营。

    

    但营内没有预想中的混乱，没有溃逃的曹军，只有一道又一道临时构筑的防线。

    

    于禁早就料到了。

    

    当王麦的重甲曲在营外苦战时，于禁已经在营内紧急调动。他将中军大帐周围的营帐全部拆除，用拆下的木料、车辆、粮袋，构筑了三道简易防线。每道防线后都布置了弓弩手和长枪兵。

    

    他要打下去，耗死淮军！耗到自己的骑兵突破纠缠从侧翼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