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响起,两地的淮军开始渡过河流清剿平原上的曹军。没有什么抵抗,淮军进入夏侯渊大营时,见到的是一地奄奄一息的曹军士卒。
张合被俘,随后押到一边,他已经知道夏侯渊自刎的事,但他却不想如此死去。
至午时,清剿基本结束。五万余曹军,战死者不足两千,其余皆降。许多人一被捆上,就瘫倒在地,有人哭,有人笑,更多人只是呆滞地望着天。
淮军士卒开始打扫战场,收缴兵器,将降卒分批押走。军医在河边设了临时粥棚,先给降卒中的伤者喂些米汤。那些饿极了的人,闻到米香,挣扎着往那边爬,被淮军士兵用木棍轻轻挡开。
“排队!都有!别抢!”
袁耀在一众将领护卫下,骑马巡视战场。所过之处,尸横遍地,但更多的,是活着却如行尸走肉的人。半个月的断粮,许多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肋骨根根可见,蜷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死伤如何?”他问。
“我军阵亡一百三十七人,伤四百余。曹军战死者约一千八百,伤者三千余,其余皆降。”雷勇低声禀报。
“阵亡将士厚恤,伤者全力救治。”袁耀顿了顿。
“这些降卒......先在河边扎营,每日两顿稀粥,慢慢调养。告诉军需官,不必吝啬粮食,但也不能一次给太多,饿久了的人暴食会死。”
庞统策马上前低声道:“侯爷,此战俘获曹军将领三十七人,校尉以上九人。曹彰、张合已单独关押。此外降卒初步统计,约有四万三千人,如何处置需早做定夺!”
四万三千人,袁耀望向河边黑压压的人群。那不仅是四万三千张要吃饭的嘴,更是四万三千个隐患、但也是四万三千个家庭的儿子、丈夫、父亲。
如何处理这些战俘,将是对淮南政权的一种考验。
袁耀正在犯愁,突然远处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紧接着一队白马骑士风驰电掣一般向袁耀的位置奔来。不一会,马队停在袁耀不远处,领头的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她飞身下马急速向袁耀跑来,一身银甲在红色斗篷的映照下闪闪发光,腰间挂着一把红色长鞘的横刀,正是袁耀亲自设计的“红妆”。
淮南大都督,袁耀的夫人,白翠微到了!
袁耀骑在马上面露笑容,语气却故意装作极为严肃:“大都督为何不听命令,私自率兵渡江,难道别有所图?”
白翠微见到袁耀一切正常,而且还胖了一些,顿时悬着的心重新归了位。听到袁耀的“怪罪”也不害怕,而是伸手牵住袁耀的马缰仰头看着对方笑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淮南侯如要惩戒,属下愿一力承担!”
随后,两人皆是面露微笑,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身边的雷勇急忙转身,随后对着旁边的袁真和龙骧卫使了个眼色。众人意会,纷纷走开,给夫妻俩留下了说悄悄话的空间。
雷勇走远后才回头看向河边的两人。
白翠微正一边笑一边扶着袁耀下马,随后也不问对方愿不愿意,便将他身上的重甲卸了下来递给了侍女。她一边笑一边对着一身轻松的袁耀指指点点,好似在嘲笑对方的穿着。而袁耀则扶着白翠微的肩膀,放松着自己的双腿,随后竟然哈哈大笑,往日的愁容仿佛烟消云散。
不一会,两人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小声交流,袁耀则对着曹军大营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雷勇转过头,对袁真努了努嘴。袁真会意,率领龙骧卫远远地将两人围在中间。
夕阳西下,柔和的光芒映照在河水之上,殷红色的河面被映照得金光灿灿,看起来舒服了不少。
黄昏,淮南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众人皆是喜笑颜开。
淮南高层将领、谋士济济一堂。袁耀坐于主位,左侧是白翠微、庞统、右侧是雷勇、侯晖,李义、魏欣、袁真、胡质等。张勤、王麦也在末座,两人虽然气色依然不好,但已经可以强打精神了。
“四万三千降卒,诸公以为,当如何处置?”袁耀开门见山。
帐内沉默片刻。
庞统率先开口:“淮南侯,臣以为此等降卒,留之无用徒费粮草。曹军悍勇,这些人家眷都在中原,绝不会降。今日迫于饥饿而降,一旦饱食,恐生异心,应早做防备。”
众人自然明白庞统的防备是什么意思,但这可是四万多人,如此处理恐怕过于残忍。杀降不吉,而且对名声有极大损害,庞统这样说并非真的要杀了这些人,只是故意将底线露给众人。
“杀俘不祥,且此举必激怒曹兵,与我死战。再者,四万余人,皆是青壮。淮南历经战乱,丁口不足,田地荒芜。若妥善安置,可为劳力,垦荒筑城,于我大有裨益。”白翠微立刻出言反对。
“此乃曹军精锐,心向曹操。今日迫降,他日若曹操来攻,必为内应。安置淮南,犹如养虎为患!”庞统继续道。
“那就分散安置,以千人队为单位,发往各地劳作。派兵监视,使其不得串联。”白翠微据理力争。
“仍需大量兵马看守,且劳作之中,若聚众生事,如何弹压?”庞统继续发问。
“可拆分至各郡,交由各郡太守看管,并且与其约定劳作时间,只要时间一到,可加入淮南也可放他们归乡。如此他们看得到希望,便会减少叛乱”
“白都督此举不切实际......按照淮南侯的说法便是过于理想化!”庞统依旧坚持。
两人滔滔不绝,争论不休,他们都是淮南中枢台大臣,如此级别的讨论其他人完全不敢加入。就连右都督雷勇也只是静静听着,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袁耀,默默听着两人的讨论,眼睛却打量着大帐中众将的反应。
他心中早有定计,一路上与白翠微也讨论了很多。这四万降卒,绝不可杀,但也不可纵,亦不可聚,只能分而化之。而且必须趁机建立一套完整的战俘处理方法,绝对不能走杀降的老路。
连年征战,人口凋零。杀俘、屠城这种恶习必须有所改变,否则便是走了历史上的老路。
袁耀摆了摆手,白翠微与庞统的争论立刻停了下来。
“胡质。”袁耀突然道。
队尾站立的胡质正在想着白翠微与庞统的争论,听到袁耀突然叫了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惊,随后急忙出列鞠躬。
“你可有什么想法?”袁耀面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