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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五年八月二十九,长公主叶诗琪离开洛阳前往西域,是日百官伏阙,奏请皇帝三思。
当日皇帝命玄甲军全城戒严,锦衣卫协同,凡有敢趁机闹事者,皆下狱。
而文华殿中,刘宇好不容易哄走了阿依娜她们,让她们几个回去带孩子了,随后便是让人请中书省左右丞相及六部大臣入殿叙话。
几人走进殿中,见礼之后刘宇便是让人赐座。
众人谢礼入座。
“陛下,长……”
“诶,今年百姓的收成还说的过去吧?”
几人刚一落座,户部尚书王蹇便是立刻要提起叶诗琪的事,结果他话都没说出口,刘宇立马先声夺人。
听到刘宇问公事,王蹇也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回陛下,蒙圣天子在朝,恩加海内,德行天下。
而今关河宁定,百姓无兵燹之祸,风调雨顺,四海无天灾之忧。
故今岁各地均无灾情,岁收甚丰,再有我朝历来轻徭薄赋,百姓家中均有余粮。
今岁仅江北诸道便得粟……”
“诶诶……”
刘宇挥手打断,笑着说道:“我只是问问今年百姓收成如何,王公用不着再夸赞我几句。
至于说税收的具体数目,这个户部心里有数就行,我信得过王公以及户部诸卿。”
“陛下厚爱,臣,惶恐!”
刘宇这话一说,王蹇也是赶忙起身行了一礼。
而其他人听到刘宇的话时,心里不由得都是一惊。
首先是自称,从他们进来之后皇帝的自称就是我如何如何,而非朕怎样怎样,这分明是对众人的信任以及表示友好。
而皇帝对王蹇的称呼这就更耐人寻味了。
他说的是王公。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公这个称呼可不是谁都能用的,尤其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
这个字代表礼遇,代表尊敬,是有明显的敬重在里面的,非德高望重者不可用。
所以刘宇这般称呼也是让王蹇既感动又不安,所以才起身谢礼。
“王公言重了!”
刘宇依旧笑的温和:“户部是朝廷的钱袋子,也是朝廷的命根子。
这些年朝廷要打仗,要修堤,要铺路,要赈灾,各级官员的俸禄,边关将士的军饷,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王公在操持?
若非王公及户部诸卿勤勉,这朝廷上下恐怕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然王公手握天下钱粮调度,却从未中饱私囊,损公自肥,此等功绩,此等德行,难道还当不起一声王公吗?”
王蹇虽然落座,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答了皇帝一句:“臣蒙圣恩忝掌户部,此皆臣之职责所在,臣之所作所为不过略尽本分,不敢疏忽而已,不敢言辛苦。”
刘宇眸光微垂:“好一句略尽本分,若是天下官员都能有王公三成品行,想来便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太平盛世了。”
王蹇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下去,但还是道了句不敢。
随后吏部尚书齐文远问道:“陛下,臣等此来是为了长……”
“齐卿,我记得去年沧州案后,京畿河北等四道十三州百余官员获罪。
后来为了维持地方政务运行,我让人从去年的解试士子中挑选了一批品行兼优的人补上,现如今半年过去了,那些人在任上都做的怎么样啊?”
一听这话齐文远也是被问住了,但他很快便是反应过来:“回陛下,去年所推举的百余士子经吏部新考官法评判,合格的当有七成上下。
余下众人虽能力有所欠缺,但德行未亏,且在任期间兢兢业业,无因私废公之行。
故按去年朝堂公议,合格之人若往后五年依然政绩卓越,便可正式由朝廷任命为官,不再为代职。
剩余之人或继续参加科举,届时高中便下派地方,或降一级留任,以辅助朝廷新选官员。”
齐文远侃侃而谈,显然是一直都盯着那一百多名官员。
去年沧州案发,涉案被查官员百余人全部革职,该杀的杀,该判的判,着实是给老百姓出了口恶气。
但出气之后新的问题就来了,这些空出来的职位怎么办?
当时就有人因为这件事劝刘宇大事化小,还大义凛然地说什么朝廷稳定要紧,这些事可以慢慢查。
清楚他们想玩儿法不责众这套的刘宇当即就让人从解试上榜的读书人里挑人,让这些人以临时工的身份直接上岗。
并且当时刘宇就承诺过,只要他们在地方上做的好,那他们官职前面的那个代理的代字就可以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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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就算他们的政绩不突出,只要德行没问题,那么日后哪怕不能留任,要继续参加科考,也可以有政策优待。
很显然,为了能从临时工早日转正,这群新上任的官老爷们明显都很卖力,最起码个人操守没有出大问题。
而且刘宇清楚,齐文远说的七成合格,恐怕还是吏部下去考核的人故意刁难的结果。
毕竟当初这群人都是世家推荐的,换句话说他们属于世家的政治资源。
虽然同为文臣,但寒门和世家水火不容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
身为吏部天官,六部之首,掌管天下官员升迁变动的齐文远,他可是寒门出身。
世家一下子凭空拿下百余个官职,这让他怎么能忍?
怕不是一直在盯着那些人有没有犯错。
现如今他能亲口承认有七成官员合格,那就说明那最少得有八成官员是没问题的。
毕竟齐文远肯定会在有限的条件内给这些世家子弟上强度,所以他的标准一定比刘宇高。
对于刘宇来说,他对官员的容忍度其实是很高的,虽然大家都觉得皇帝对贪腐零容忍,但零容忍他也是有说法的。
在刘宇的规则体系里,你当官的可以贪,但你要给百姓做实事。
你可以有特权,但你要给百姓最基本的公道。
你可以吃鲍鱼龙虾,但你得允许百姓吃红烧肉。
如果你已经高高在上,可你还要把百姓往死里剥削,那不好意思……
那就是你自己不想活了。
因此听到齐文远这般说,刘宇心里对那群人也大致有了了解,再结合锦衣卫送来的密报,他大抵就知道哪些人能用,哪些人还需要继续深造了。
此时面对着齐文远这般说,刘宇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官员升迁变动这方面,按朝廷的规章制度办便是。
不过这群人虽有能力稍欠之辈,但却无德行有亏之人,可见士林风气不错,举荐之人亦是眼光独到,并无私心啊!”
刘宇虽然肯定了齐文远的再考察方案,但同时也点了推荐人的功劳,显然是在寒门与世家之间两不偏袒。
对此齐文远虽然有情绪,但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随后他又故事重提:“陛下,长……”
刘宇又一次打断了他:“周卿,我记得黄河大堤是不是……”
“陛下!”
见刘宇根本不接他们的话,这时徐业起身离座,走到御案前拜倒,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同时打断了皇帝的话头。
刘宇眉头轻蹙:“哦?徐相这是何故?”
徐业额头触地,不肯起身:“陛下,朝廷之事,自有诸司分摊,各部,衙,司各司其职,绝无怠政之弊。
臣等及文武百官伏阙,只为一件事,求陛下开恩诏长公主殿下还朝,以全天家亲情,以慰功臣之心,以平民间非议。”
徐业这话一出,刘宇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随后一丝一丝的淡去。
他扫视一眼其他人:“你们也都是为这事来的?”
孛罗作为右丞相率先起身,走到徐业身边一同拜倒:“徐相所言甚是,臣附议!”
同时其他人也纷纷跟上,一同拜倒:“徐相所请,合天意顺民心,臣等附议!”
见下方几人众口一词,刘宇知道火候到了,于是叫来无心,让他去取了东西来。
不多时无心回来,将东西交给了刘宇。
而刘宇也就拿着那东西走到了徐业面前,并且递给他:“来,徐相接着!”
徐业不明所以,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
但当他抬起头看去时,瞬间就被吓得面无血色,身体抖如筛糠。
同时扑通一声便重重的把头叩在地上,再也不敢抬头,同时连连告罪:“臣惶恐,臣万死!”
见徐业不肯接,刘宇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其他人:“徐相这不肯接,那要不你们来?”
“陛下息怒!臣等万死!”
众人此时都被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叩首于地。
此时刘宇手里握着的不是其他东西,正是那枚象征着皇权的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