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郊校场,晨雾尚未散尽,那杆百米长枪依旧如墨色天柱般矗立,枪尖凝着夜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锋芒。
猪八戒瘫坐在地,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校场里格外清晰。九齿钉耙斜倚在脚边,耙齿上还沾着第一试比拼时残留的灵力碎屑。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肥厚的脸颊抽搐了两下,看向场中负手而立的菩提祖师,讪讪笑道:“老神仙,这第一场……算俺老猪轻敌!刚才那枪劲太烈,震得俺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第二场比什么?俺老猪这次定当全力以赴!”
菩提祖师身着月白道袍,衣袂在晨风中微微翻飞,宛如月下谪仙。他目光先扫过猪八戒那副狼狈模样,随即落在枪旁的少年身上——李愔正抬手抚摸枪身,指尖划过冰冷的枪杆,像是在与一位老友低语。祖师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传遍校场:“第二场,比胆魄。”
“胆魄?”猪八戒眼睛骤然亮了,拍着胸脯直起身,“这个俺在行!当年俺执掌天河十万水军,巡弋四海八荒,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单说那花果山的石猴,当年也得给俺三分薄面……”
“不是比吹牛。”菩提祖师淡淡打断他,袖袍轻挥间,校场中央的空气突然泛起涟漪,一道幽深漩涡凭空显现,“是比‘若你为将,敢不敢以八百骑冲三千万敌阵’。”
漩涡甫一出现,一股磅礴的杀气便裹挟着风沙气息扑面而来。众人定睛望去,漩涡中隐约可见黑压压的军阵连绵不绝,旌旗如林遮天蔽日,马蹄声沉闷如雷,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空间壁垒,席卷整个校场。
“这、这……”猪八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三千万?八百人冲?老神仙,这根本不是比胆魄,这是纯粹的送死啊!”
“不敢?”李愔缓缓转过身,鎏金瞳孔中闪过一丝讥诮,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天蓬元帅当年掌管天河八万水军,号称天庭第一水师统领,就这点胆量?”
“你懂什么!”猪八戒被激起了火气,猛地跳起来,九齿钉耙在手中一转,“打仗讲究的是谋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八百对三千万,那是无脑莽夫才干的事!俺老猪当年治水军,讲究的是迂回包抄、以智取胜,可不是这种蛮干!”
“所以你不去?”菩提祖师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猪八戒咬着牙环顾四周,不知何时,校场边缘已聚满了围观之人。高台上,李世民一身明黄龙袍,面容沉凝,身后房玄龄、杜如晦等文臣肃立,目光各异;武将队列中,李靖一身戎装,双手负于身后,眉头微蹙;哪吒抱着火尖枪,嘴角挂着玩味的冷笑;云端之上,四大天王身着铠甲,借巡查人间之名驻足观望,眼神中满是审视。
更远处,唐僧身披袈裟,带着沙僧匆匆赶来,佛珠在指尖飞快转动,显然是听闻比试消息后加急赶来。
所有目光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猪八戒身上,有期待,有嘲讽,有审视。
“……去就去!”猪八戒心一横,抓起九齿钉耙,肥硕的身躯挺了挺,“俺老猪征战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不就是三千万敌军吗?俺便去会会!”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那道漩涡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二、幻境溃胆
漩涡另一端,是苍茫无垠的荒原。
猪八戒甫一落地,便感觉身上的衣物骤然变换,粗布僧袍换成了厚重的唐将明光铠,手中的九齿钉耙也变成了一杆制式马槊,沉甸甸的压手感传来。他骑在一匹神骏的战马上,身后八百骑兵整齐列队,人人面甲覆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前方三十里外,突厥主力已现,前锋五万骑兵正向我军逼近!”
猪八戒手一抖,马槊差点从手中滑落。他顺着副将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地平线尽头一片漆黑——那不是夜色,而是密密麻麻的突厥骑兵,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海,将整个荒原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战马嘶鸣声汇成闷雷,刀枪剑戟反射的阳光连成一片刺眼的白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皮革混合的气味,那是真正的战场独有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将、将军……”另一名亲兵颤抖着指向天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猪八戒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缩紧。只见突厥军阵后方,数十架投石机巍然矗立,巨石已装填完毕,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更令人胆寒的是,天空中盘旋着数千只草原鹰,鹰爪上都绑着浸了火油的布条,只需一声令下,便会化作漫天火雨。
火攻、空袭、碾压式的兵力差距……所有不利因素瞬间压得猪八戒喘不过气。
“撤……撤军!”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这仗没法打!八百对三千万,纯属送死!快撤!”
“将军?”副将满脸愕然,“我军尚未接战,为何要撤?弟兄们都已备好死战!”
“死战?死了有什么用!”猪八戒尖叫着,猛地调转马头,“我说撤军就撤军!再不走都得死在这!”
就在他即将催动战马的瞬间,突厥军阵忽然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三千万人同时张开嘴,吼出了震彻天地的突厥战号!
声浪如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个荒原,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缝应声而开!猪八戒身后的八百匹战马齐声哀鸣,半数当场跪倒在地,口鼻喷血,抽搐不止!
他胯下的战马也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将他狠狠摔在地上。猪八戒狼狈地爬起来,只见突厥前锋五万骑兵已开始加速,铁蹄踏起的尘土形成高达十丈的黄云,如排山倒海般碾压而来,遮天蔽日!
二十里、十五里、十里……距离飞速拉近,死亡的阴影越来越浓。
投石机轰然发射,巨石在空中划出狰狞的弧线,带着呼啸声砸向这边;天空中的草原鹰俯冲而下,爪上的火把点燃,化作漫天火雨,照亮了士兵们惊恐的脸庞。
“不——!!”猪八戒抱头尖叫,眼前浮现出巨石砸入骑兵队后血肉横飞的惨状,耳边回荡着士兵被火鹰扑中后的撕心裂肺的惨叫,突厥骑兵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致命的寒光,越来越近——
“我投降!我投降!!”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对着汹涌而来的军阵嘶喊,“放我出去!我不想死!放我出去啊啊啊——!”
裤裆一热,一股腥臊味迅速弥漫开来,他竟吓得失禁了。
眼前一黑,所有的景象瞬间消散。
三、众神皆默
校场上,漩涡缓缓消散,猪八戒的身影狼狈地摔落在地。
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裤裆湿了一大片,躺在地上不停抽搐,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饶命……”
校场之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李靖的脸色由青转黑,再由黑转紫,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猪八戒,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滔天怒火——这就是当年在天庭与他并肩作战的天蓬元帅?这就是那个号称“天河战神”的同僚?
云端之上,四大天王齐齐转过身,不忍再看。
增长天王魔礼青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本将……今日什么都没看见。”
广目天王魔礼红抬手捂住脸,连连摇头:“丢人……实在太丢人了……天庭颜面,今日尽丧于此。”
哪吒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笑容渐渐变成了冷笑,最后化为咬牙切齿的怒火。他看向身旁的李靖,愤愤道:“父王,当年我在天庭与这猪妖起冲突,你还劝我让着他,说他是天河统领,身份尊贵?让着这么个贪生怕死的孬种?”
李靖垂着头,一言不发,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显然已是羞愧到了极点。
文臣队列中,房玄龄轻轻摇头叹息,杜如晦闭目不语,神色复杂;尉迟敬德性格刚直,忍不住猛啐一口,低声骂道:“呸!孬种!这般胆量,也配称元帅?”
沙僧默默走到猪八戒身边,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只是吓昏过去后,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退回到唐僧身后。那动作中的嫌弃与疏离,直白得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唐僧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他先是看着地上失禁昏迷的猪八戒,又转头看向校场中央那杆依旧矗立的百米长枪,最后目光落在李愔身上——少年正歪着头,鎏金瞳孔里满是纯粹的困惑,仿佛不明白为何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猪八戒会变成这般模样。
“师父,”李愔走到菩提祖师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道袍袖子,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澈,“他没死吧?刚才叫得好惨。”
“吓昏了而已。”菩提祖师淡淡说道,袖中飞出一道清光,精准地没入猪八戒眉心,“三魂七魄都还在,只是胆气被吓破了些,养几日便好。”
话音未落,天边飘来一朵祥云,观音菩萨踏莲而至,手中净瓶杨柳轻挥,一滴晶莹的甘露滴落,正好落在猪八戒额头。
猪八戒浑身一颤,悠悠转醒。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脑袋还在,又闻到身上传来的尿骚味,老脸瞬间涨得通红,看向观音菩萨,讷讷道:“菩萨……俺、俺这是……”
观音菩萨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言,有失望,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她随即转过身,向高台上的李世民合十一礼:“陛下,贫僧路过长安,见此间有比试之事,特来相助。”
“有劳菩萨。”李世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既然八戒已经醒了,那比试便继续吧。”
四、第三试·渡弱水
猪八戒挣扎着爬起来,胡乱拍打了几下身上的尘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他先是看了看四周众人的目光,那些目光中的嘲讽与鄙夷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随后,他猛地转头看向李愔,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不甘,咬牙道:“第三场!这场比试,由俺来定规矩!”
李愔挑了挑眉,鎏金瞳孔中闪过一丝兴味:“可以。你想比什么?”
“渡弱水!”猪八戒指着长安城西的方向,声音陡然提高,“那里有一条从渭水分出的支流,名为弱水,河水幽暗,终年不起波澜!这弱水有三绝:鸿毛不浮,仙佛难渡,剧毒蚀骨!就算是大罗金仙,沾到一点也会修为受损,你敢不敢与俺比试渡此河?”
校场之上,一片哗然。
“弱水?”李愔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丝茫然,“就是那条黑乎乎的、看起来怪怪的河?”
“正是!”猪八戒冷笑一声,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当年取经路上,连猴……连那孙悟空都奈何不得这弱水,最后还是靠俺老猪背他过河!你别想着飞过去,这弱水天生禁空,任你神通广大,也只能从水面渡过!”
众人纷纷看向李愔,眼神中满是担忧。谁都知道弱水的凶险,那可是连仙佛都忌惮的存在,李愔虽是菩提祖师的弟子,又有大唐皇子的身份,但毕竟年纪尚轻,修为深浅无人知晓,如何能渡过这等险地?
李愔挠了挠头,转头看向菩提祖师,眼神中带着询问:“师父,这弱水真有这么厉害吗?”
菩提祖师不知何时已在一旁的空地上变出了一张藤椅,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比呗,试试便知。”
两个字,没有丝毫担忧,仿佛只是让李愔去河边散步一般。
李愔笑了,鎏金瞳孔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行!那咱们现在就去?”
五、弱水河畔
渭水西支,弱水河段。
河水漆黑如墨,宽约百丈,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宛如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着天空的流云。河岸两侧寸草不生,连坚硬的石块都被弱水的剧毒腐蚀得坑坑洼洼,满目疮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那是弱水蒸腾而出的毒气,寻常鸟兽只需闻上一口,便会当场毙命。
河岸高坡上,早已聚满了围观之人。
李世民带着文武百官站在坡顶,神色凝重地望着下方的弱水;李靖、哪吒、四大天王等天庭旧部也纷纷驻足,目光紧紧锁定在河边的两人身上;唐僧与沙僧站在稍远处,唐僧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担忧;观音菩萨静立云头,神色平静无波;就连一向闲散的东华帝君,也不知何时来了,靠在一棵枯树上,手中把玩着酒葫芦,打着哈欠,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下方。
猪八戒和李愔站在坡边,直面着那条凶险的黑河。
“你先还是俺先?”李愔转头问道,语气随意。
“你、你先!”猪八戒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虽然说自己能渡过弱水,但当年也是凭借着天蓬元帅的肉身强悍,才勉强背着重悟空过河,如今修为不及当年,心中自然没底。
李愔点点头,不再多言,径直走到河边。他蹲下身子,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漆黑的河水——
“愔儿!”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弱水剧毒无比,触之蚀骨,万万不可大意!”
李愔回头,对着高台上的父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知道啦阿耶,我会小心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抬起脚,一步踏出。
脚稳稳地落在了水面上。
没有下沉。
李愔如同走在平地上一般,踩着漆黑的河面,一步步向前走去。一步、两步、十步……他走得稳稳当当,步伐从容,甚至还不忘回头,冲岸边的猪八戒挥了挥手:“快来呀?不是要比试渡河吗?你怎么不动?”
猪八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僵住,失声惊呼:“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弱水鸿毛不浮,你怎么能站在上面?你一定是用了什么法宝!快把法宝交出来!”
“法宝?”李愔歪了歪头,鎏金瞳孔中满是疑惑,“本王需要那玩意吗?”
他继续向前走,走到河心位置时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掬起一捧漆黑的弱水!
漆黑的河水在他掌心荡漾,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被腐蚀的并非他的手掌,而是他掌心自发腾起的一层淡金色光膜。那光膜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将弱水的剧毒与腐蚀性完全隔绝在外,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渗透。
“这水确实挺毒的。”李愔自言自语道,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把那捧漆黑的弱水凑到嘴边,轻轻舔了一口。
“愔儿!!”高台上的李世民猛地向前一步,龙袍下摆无风自动,眼神中满是惊怒与担忧。
李愔咂了咂嘴,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说道:“苦的,还带着一股怪味,不好喝。”说完,他随手一扬,掌心的弱水被洒回河中,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全程百丈往返,鞋面之上没有沾染丝毫水渍,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湿润。
“该你了。”李愔走到猪八戒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
猪八戒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李愔的一系列操作,彻底颠覆了他对弱水的认知,也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心理。
“我、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忽然改口道,“我突然想起来,这弱水其实也没什么好比的,不过是一条破河而已!这局算你赢,咱们三局两胜,你已经赢了两场,不用比了!”
“自己提的比试,自己走完。”菩提祖师的声音淡淡传来,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若是连自己定下的比试都不敢完成,那便算是彻底输了。”
猪八戒求助般地看向观音菩萨,希望她能出言相助。
观音菩萨缓缓闭上双眼,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显然,她也不愿再为这样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开口。
猪八戒咬了咬牙,心中一横,走到河边。他运起体内残存的仙力,周身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试探着向水面探去——
“嗤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传来!
他的脚尖刚一触碰到水面,鞋底便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剧烈的疼痛感顺着脚掌传遍全身,剧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他的腿脚蔓延而上。猪八戒惨叫一声,猛地缩回脚,只见他的脚掌已经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白骨外露,惨不忍睹!
“菩萨救我!!”他疼得浑身颤抖,对着云头的观音菩萨哭喊起来。
观音菩萨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杨柳枝轻轻一拂,一道清光包裹住猪八戒的伤脚,瞬间止住了剧毒的蔓延和腐蚀,疼痛感也渐渐消散。她看向李愔,神色凝重,缓缓问道:“蜀王殿下……你为何不惧弱水?此水之毒,即便是仙佛也需谨慎应对。”
李愔站在坡上,背对着漆黑的河水,鎏金瞳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弱水是剧毒,本王知道。”他的声音清朗嘹亮,传遍整个河岸,“但本王更知道——若连一条河都不敢渡过,连一点剧毒都不敢面对,日后谈何守疆拓土,保护大唐的子民?”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滔滔东去的渭水,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取经路上,你们让猴……让孙悟空背着过河,因为他是石猴,天生金刚不坏之身,不惧剧毒。可若有一日,没有孙悟空了呢?若再遇到这样的险地,你们该怎么办?”
“若外敌入侵,边关告急,身后是万千百姓的万家灯火,面前是百万敌军的铜墙铁壁——那时,谁会背你们过河?谁会护你们周全?”
他猛地回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猪八戒:“本王给你解释清楚。本王叫蜀王李愔,是大唐的皇子,是天策上将。本王不怕弱水,不怕剧毒,不怕刀枪箭雨,不怕千军万马——”
“因为本王宁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绝不后退半步!更不可能像你一样,未战先怯,被俘投降,那太窝囊,太丢大唐的脸!”
高台上的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愔儿,若你真的不幸被俘,朕便是倾尽国库,也要将你赎回来。在朕心中,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李愔转头看向父亲,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鎏金瞳孔中满是坚定:“阿耶,被俘活着,比战死更丢人。我是你的儿子,是大唐的皇子——敌人抓着大唐的皇子,会怎么要挟你?要钱?要地?要你放弃边关的百姓?要你向他们低头认输?”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鎏金瞳孔中映着万里河山,语气无比郑重:“我不会给他们那个机会。要么我打赢,要么我战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六、“你没脑子”
弱水比试结束,三场比试,李愔全胜。
猪八戒瘫坐在地上,脚上的伤势已被观音菩萨治好,但他的魂仿佛还留在刚才被弱水腐蚀的恐惧中,眼神涣散,失魂落魄。他抬起头,怔怔地盯着李愔,忽然喃喃道:“你……你真不是猴子。”
李愔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猴哥不会这么渡弱水……”猪八戒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与茫然,“他会想办法找船,会用法术架桥,实在不行,也会找龙王帮忙,绝不会像你这样直接走过去,还敢舔那弱水。”
“更不会说什么‘宁愿战死’的傻话——他有脑子,知道打不过就跑,会去搬救兵,会耍诡计,会用各种办法取胜,而不是像你这样硬拼蛮干。”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不甘:“蜀王李愔,你没脑子!八百人冲三千万敌军?那是送死!真正的将军要懂谋略,要懂得保存实力,要会审时度势,而不是像你这样一味地蛮干!”
“你说本王没脑子?”李愔眯起眼睛,鎏金瞳孔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猪八戒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话已出口,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说道:“就是没脑子!历史上哪个名将会带着八百骑兵正面冲击十万大军?那根本不是打仗,是送死!你就是个莽夫!”
李愔忽然笑了,笑容干净而纯粹,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转身走到李世民面前,伸出手,轻轻拽了拽父亲的龙袍袖子,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眼神却亮得吓人:“阿耶~这猪说我傻,说我没脑子,他欺负我。”
李世民看着儿子这副故作委屈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气急败坏的猪八戒,无奈地揉了揉李愔的头发,然后转头看向猪八戒,神色沉了下来:“八戒,你既然说愔儿不懂用兵,那朕问你:若此刻契丹十万铁骑突然南下,攻破幽州,屠戮百姓,兵锋直指长安,威胁我大唐江山社稷,你会如何应对?”
猪八戒愣住了,下意识地说道:“我、我会立刻调集周边各州的大军,稳守关隘,坚守不出,然后联络盟友,截断敌军的粮道,等他们粮草耗尽,再趁机出击,一举破敌……”
“等你调完兵,幽州的百姓已经死绝了。”李愔冷冷地打断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等你截断粮道,契丹的骑兵已经杀到洛阳城下,威胁整个中原了。”
他迈步走到猪八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鎏金瞳孔中满是轻蔑:“你说历史上没人带八百冲锋?好,本王今天就带你去看看——看看我大唐的八百玄甲军,是怎么打垮十万契丹铁骑的!”
猪八戒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你、你还要打?!这可是真实的战场,不是幻境!十万敌军,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不是不信吗?”李愔转身,对着李世民抱拳行礼,语气坚定,“阿耶,儿臣恳请借用玄甲军八百,前往幽州,击破契丹,为大唐扫清边患!”
李世民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最终缓缓点头:“准。朕给你调遣八百玄甲军,务必小心。”
“等等!”猪八戒突然跳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也去!我倒要看看,你这莽夫究竟怎么用八百人打赢十万大军!”
沙僧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二师兄,我……我也去。”
他转头看向唐僧,眼神中带着询问。唐僧双手合十,缓缓点头,示意他可以前去。
李愔笑了,鎏金瞳孔中燃起熊熊战火,语气激昂:“行!那你们就跟着看好了——但记住,到了战场上,可别哭鼻子。”
七、血战契丹
菩提祖师袖袍轻轻一挥,一道璀璨的金光包裹住众人。空间瞬间被撕裂,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变换,当众人再次稳住身形时,已经置身于一片广袤的草原之上。
这不是幻境,而是三个月后的未来——菩提祖师以大神通撕裂时空,将他们带到了真实的战场前沿。
真实的历史线上,契丹联合室韦、奚族,集结十万大军,此时确实已经攻破幽州外三镇,正在草原上大肆劫掠,杀戮百姓,气焰嚣张。
草原上,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远处,契丹人的大营连绵十里,篝火如繁星点点,照亮了半边夜空;更近处,几个刚被焚毁的村庄还在冒着黑烟,断壁残垣之间,随处可见百姓的尸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怀抱婴儿的妇人,还有尚未成年的孩童,死状凄惨,触目惊心。
猪八戒脸色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颤音:“这、这是……”
“这是三个月后的大唐边境。”李愔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若现在不阻止他们,三个月后,这些村庄的惨状,将会在整个幽州乃至中原大地上重演。”
他翻身上马,一身明光铠在夕阳下泛着暗金光泽,英气逼人。身后,八百玄甲骑兵早已列阵完毕,人人黑甲黑马,面甲覆脸,手中马槊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李愔没有携带那杆百米长枪,只手持一柄标准的制式马槊,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面前的八百将士。
“蜀王殿下!”副将策马上前,声音铿锵有力,“斥候回报,契丹主力八万大军聚集在前方三十里的鹰嘴谷,另有两万游骑分散在周边劫掠。敌军已经知晓我军兵力,正在集结部队,准备将我军围歼!”
“好。”李愔点头,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军阵,“弟兄们都听到了吗?十万对八百,他们想把我们围歼在这里!”
八百玄甲骑兵沉默不语,只有战马偶尔发出一声响鼻,却没有一人露出丝毫惧色,眼神中反而燃起了熊熊战意。
李愔笑了,举起手中的马槊,直指前方:“那我们就在被他们包围之前——先杀穿他们的阵型!”
“蜀家军——”他暴喝一声,声音震彻草原,“随我冲锋!!”
“冲锋!冲锋!冲锋!”
八百玄甲骑兵齐声呐喊,声浪震天动地。马蹄声轰然响起,如同惊雷滚动,八百黑骑如同一支锋利的墨箭,径直射向草原深处,射向三十里外那片密密麻麻的契丹大营。
猪八戒和沙僧被菩提祖师用法术托在半空,得以清晰地观看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猪八戒看着下方一往无前的八百骑兵,忍不住尖叫起来:“疯了!他真的疯了!八百人冲十万大军,这根本就是自杀!”
沙僧紧紧握住手中的禅杖,指节发白,脸色苍白,却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战场,目光中满是复杂。
第一炷香的时间,八百玄甲骑兵遭遇契丹外围的三千游骑。李愔一马当先,马槊舞动如风,所过之处,契丹骑兵纷纷落马,无人能挡。玄甲军如同虎入羊群,势如破竹,瞬间冲垮了游骑的阵型,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前冲。
第二炷香,他们撞上了契丹的前锋万人队。李愔依旧冲在最前方,马槊过处,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玄甲军将士们紧随其后,结成锋矢阵,如热刀切黄油般穿透了契丹军阵,身后留下一条由血肉铺成的道路。
第三炷香,契丹主力终于完成集结。八万骑兵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剩余的六百余名玄甲军死死困在了鹰嘴谷底,插翅难飞。
“完了……真的被围死了……”猪八戒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失落。
谷底,李愔勒住战马,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契丹军阵。此时,八百玄甲军已折损近两百人,人人带伤,甲胄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但他们依旧挺直腰杆,迅速围成一个圆阵,面朝外,马槊直指八方,戒备森严。
契丹军阵中,一名头戴金狼盔、身披黑色披风的大将策马出列,用生硬的汉语高声喊话:“唐将!识相的速速投降!本将军可以饶你们不死,收编你们为奴!”
李愔缓缓摘着脸颊滑落。他咧嘴一笑,鎏金瞳孔在硝烟弥漫的谷底燃烧,声音洪亮而坚定:“大唐蜀王李愔——只有战死的将士,没有投降的懦夫!”
他举起马槊,指向天空:“玄甲军——!”
“在!!”六百余名将士齐声暴喝,声震山谷,气势如虹。
“今日——”李愔催动战马,开始缓缓加速,声音越来越高,“我等可能葬身于此!”
马蹄声渐急,尘土飞扬。
“但幽州的百姓会活下来!”
马速越来越快,如离弦之箭。
“长安的灯火会继续明亮!”
战马化作一道残影,直冲前方军阵。
“大唐的山河——”他嘶吼着,声音震彻云霄,“永固不朽!!”
最后一个字落下,李愔已单人独骑冲出圆阵,如同一道闪电,笔直地撞向契丹军阵中央的王旗!
“保护殿下!!”副将目眦欲裂,高声呐喊,“全军冲锋——!!!”
六百余名玄甲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随李愔之后,向着契丹军阵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契丹军阵中,箭雨如蝗,密密麻麻地射向冲锋的玄甲军,遮天蔽日。
李愔不躲不避,手中马槊舞成一道旋风,将射来的箭矢纷纷弹开。但箭矢太多,终究有漏网之鱼——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左肩,一支箭钉入了他的右腿,还有一支箭擦过他的额角,鲜血瞬间糊住了他的半边脸。
他闷哼一声,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反手抓住肩上的箭杆,猛地用力拔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肉,他看都不看,将那支带血的箭搭在身后的弓弦上——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百步之外,契丹王旗之下,那名金狼盔大将刚刚举起弯刀,准备下令冲锋,咽喉已被这支带着血腥气的箭矢洞穿!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金狼盔大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轰然倒地。
王旗倾倒,契丹军阵瞬间陷入大乱!
李愔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策马狂奔,杀穿混乱的前阵,直扑契丹的中军大帐——那里,契丹可汗正在亲卫的簇拥下,准备向后撤退。
“拦住他!!一定要拦住他!!”契丹将领们嘶吼着,指挥士兵冲向李愔。
三百名精锐铁卫蜂拥而上,组成一道人墙,试图阻挡他的去路。
李愔马速不减,反而更快。他弃了手中的马槊,从马鞍旁抽出两柄横刀,双刀交错,寒光凛冽——
刀光如雪,人头如雨!
他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在契丹铁卫中杀开一条血路,身上又添了七处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铠甲,却丝毫没有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战马终于力竭倒地,发出一声悲鸣。李愔顺势滚落在地,不等起身,便有几名契丹士兵扑了上来。他翻身跃起,徒步继续冲锋,手中双刀挥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生命!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距离契丹可汗越来越近。
契丹可汗惊恐地拔出弯刀,对着李愔砍来,刀风呼啸,带着致命的杀意。
李愔的杀意。
李愔不躲不闪,任由弯刀砍入自己的左肩胛骨,剧痛传来,他却只是咧嘴一笑,满口是血,右手的横刀已然捅穿了契丹可汗的胸膛!
两人几乎脸贴脸,契丹可汗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身体抽搐着。
“记住,”李愔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犯我大唐者——”
他手腕一拧,横刀在可汗胸膛中搅动,鲜血喷涌而出。
“虽远必诛!!”
契丹可汗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失去了首领的十万契丹军,瞬间溃不成军,如同丧家之犬,四处奔逃。
八、呕吐与荣光
战斗结束时,已是三天之后。
李愔坐在尸山血海之中,背靠一面插在地上的大唐战旗。战旗已经被鲜血染红,边角破损,却依旧顽强地矗立着,猎猎作响。
他浑身是伤,铠甲破碎不堪,左肩还嵌着那柄契丹可汗的弯刀,右腿的箭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淌,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但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容,那是一种历经血战、取得胜利后的释然与骄傲。
因为契丹可汗死了,八万主力大军溃散奔逃,两万游骑走投无路,选择了投降。幽州之围,解了;大唐的边境,保住了。
玄甲军还剩下两百余人,人人带伤,疲惫不堪,却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坚毅。他们没有去搜刮契丹军营中的财物,而是默默地在战场上搜寻着同袍的遗体,一具一具,小心翼翼地抬到一起,用战袍擦拭干净他们脸上的血迹和尘土。
空中,猪八戒跪在云头上,扶着云层,剧烈地呕吐起来。他吐得昏天暗地,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脸色惨白如纸。这三天,他亲眼目睹了这场惨烈的战斗——看了血肉横飞的厮杀,看了断肢残骸的惨状,看了李愔身中十三箭、被砍七刀,却依旧死战不退,浴血奋战。
沙僧也在一旁干呕着,脸色同样苍白,手中的禅杖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眼神中满是震撼与复杂。
李愔抬头看向空中的两人,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解:“都赢了,你们吐什么?”
猪八戒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呕吐,心中的震撼与羞愧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无地自容。
菩提祖师袖袍轻轻一挥,金光再次包裹住众人,空间扭曲变换,瞬间便回到了长安城郊的校场——回到了真实的、尚未发生这场战事的现在。
校场上,李愔身上的伤口在金光的笼罩下瞬间愈合,破碎的铠甲也恢复如初。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那是神魂消耗过度的表现。
猪八戒和沙僧一落地,又忍不住扶着一旁的树干,开始呕吐起来。这次吐的,是他们出发前刚吃下去的午饭。
校场上的文武百官、天庭众仙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李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羞愧与决绝。他对着高台上的李世民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坚定:“陛下……臣请辞去天策府参谋之职。臣……教子无方,更无颜与天蓬元帅这等贪生怕死之徒同列,有辱天策府威名。”
他口中的“子”,指的便是当年在天庭与他共事的猪八戒。
四大天王一言不发,转身便化作四道流光,匆匆离去,显然是觉得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耻辱。
真武大帝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云端之上,看着下方呕吐不止的猪八戒,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失望。
天际尽头,玉帝的虚影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只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回荡在天地之间。
东华帝君将手中的酒葫芦狠狠摔在地上,葫芦碎裂,酒水四溅。他指着猪八戒,怒声骂道:“丢人!实在太丢人了!这玩意当年怎么会是我徒弟?简直丢尽了我的脸面!”
李世民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猪八戒,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传旨:即日起,削去猪八戒‘净坛使者’的封号,逐出大唐国境,永世不得踏入大唐半步!”
他又看向还在干呕的沙僧,语气稍缓:“沙悟净……念你尚知廉耻,未曾临阵脱逃,准你留在长安,但不得再入宫闱,不得参与任何军国大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愔身上,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带着一丝心疼与骄傲。
少年正被菩提祖师搂在怀里,祖师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清光,轻轻抚过李愔的额头——那是治疗神魂损耗的手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
“疼吗?”菩提祖师低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有点。”李愔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师父,我赢了吗?我们守住幽州了吗?”
“赢了。”菩提祖师将他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赢得很漂亮,守住了幽州,守住了大唐的百姓,没给为师丢脸。”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看向云端上的东华帝君,声音传遍整个校场:“师弟,你的前徒弟猪刚鬣——三场比试,全输了。”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唐僧,眼神复杂难辨。
九、师徒·棋子·经文
唐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
他先是看了看呕吐不止、狼狈不堪的猪八戒,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神色羞愧的沙僧,最后将目光落在菩提祖师怀里的少年身上——李愔闭着眼睛,靠在祖师肩头,那副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孙悟空。
曾几何时,孙悟空也会这样靠在他身边,抓耳挠腮,嬉皮笑脸地说“师父,我饿了”“师父,前面有妖怪”。
可现在的李愔,眼里没有他。
一点都没有。
菩提祖师与唐僧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一丝玩味,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低下头,在李愔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少年茫然地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菩提祖师微微张口,用齿尖轻轻擦过他的侧颈,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温热气息的红痕。
不是真咬,却带着极致的占有意味,浓得化不开,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唐僧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幸好被身旁的沙僧及时扶住。他伸出手指着菩提祖师,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带着一丝绝望:“你……你把他当什么?你的徒弟,还是你的棋子?!”
菩提祖师抬起头,鎏金瞳孔里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他嘴唇未动,但声音却直接传入唐僧的脑海之中,字字如刀:
“金蝉子,就算他是孙悟空——那又怎样?”
“他的记忆被我抹除,他的灵魂被我重塑。他现在是大唐蜀王李愔,是我菩提的亲传弟子,是我放在心尖上疼宠的愔儿。”
“至于你?你连他前世都教不好,让他受尽委屈,吃尽苦头,最后还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凭什么?凭什么你觉得他今生还该属于你?”
唐僧僵在原地,如遭五雷轰顶,脑海中一片空白。
菩提祖师的声音继续在他脑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你说棋子?我菩提若要棋子,三界六道,芸芸众生,皆可为之。但愔儿不是——他是我在这人间,唯一舍不得放手的人,是我穷尽一切也要护周全的宝贝。”
“而你,金蝉子,连自己的徒弟都护不住,连基本的信任都给不了。取经?成佛?你先学会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师父,怎么当一个真正的人吧。”
传音结束,唐僧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菩提祖师低下头,温柔地揉了揉李愔的头发,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累了就睡会儿,师父在这儿守着你。”
李愔“嗯”了一声,乖巧地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很快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李世民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唐僧面前,伸出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金蝉长老,你西行取经,耗时多年,耗费了大唐诸多人力物力。如今你已到长安,经文呢?给朕看看。”
唐僧机械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经文——那是他从灵山带回来的梵文原典,本打算到长安后召集高僧,共同翻译,弘扬佛法。
李世民接过经文,缓缓展开。
随即,他皱起了眉头。
李愔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凑了过来,鎏金瞳孔眨了眨,好奇地问道:“阿耶,这上面写的什么呀?怎么一半有字,一半是空白的?”
众人纷纷凑上前查看,果然见那经文卷轴上,前面的梵文字句清晰可见,可写到一半,后面的内容便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空白,仿佛从未有过文字一般。
“这是……”唐僧自己也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我离开灵山时,经文明明是完整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菩提祖师瞥了一眼那卷经文,淡淡说道:“哦,这个啊。如来入魔之前,自知时日无多,便将后半部经文的真意封印了起来。如今他已经陨落,封印松动,经文便显现出了残缺之态。”
李愔转头看向菩提祖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师父,那怎么办?没有后半部经文,是不是就没法弘扬佛法了?”
“怎么办?”菩提祖师笑了,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宠溺,“为师补上就是了。”
李愔恍然大悟,兴奋地说道:“对哦!师父你什么都会!三教经典,诸子百家,你无一不精,无一不通!补一卷佛经,对你来说肯定小菜一碟!”
菩提祖师看向李世民,语气随意:“陛下看得懂梵文吧?若是看得懂,贫道现在就把后半部经文补上。”
李世民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菩提祖师,缓缓道:“皇兄……你连佛经都会?”
“废话。”菩提祖师接过李世民手中的空白经卷,指尖金光流转,开始在半空中书写起来,一个个古老而晦涩的梵文字符凭空显现,“佛门当初,本就是我一手建立的。如来是我座下第三十三位弟子,只是他后来野心膨胀,堕入魔道,我不过是清理门户而已。”
校场之上,一片死寂。
连还在干呕的猪八戒都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菩提祖师。
“佛门……是你建的?”唐僧声音发颤,眼神中满是绝望与崩塌——他毕生信仰的佛法,他为之奋斗多年的取经大业,竟然只是眼前这人随手建立的产物?
“不然呢?”菩提祖师头也不抬,手中的动作不停,金色的梵文字符一个个烙印在经卷的空白处,“按辈分算,你得喊我一声师祖。”
李愔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拽了拽菩提祖师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恶作剧般的笑意:“师父,那我是不是就成了唐僧的师叔?这辈分真好玩!”
菩提祖师笔下不停,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嗯,你是他师叔。”
李愔乐了,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唐僧,挥了挥手,笑眯眯地喊道:“师侄好呀!”
唐僧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攻心,差点当场晕过去,幸好被沙僧及时扶住。
菩提祖师写完最后一个字符,经卷之上金光大盛,耀眼夺目,原本空白的部分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梵文填满,整部经文浑然一体,散发出祥和而神圣的气息。他随手将经卷丢给李世民,然后看向怀里的李愔,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而深邃。
“愔儿。”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为师收过很多徒弟——如来是第三十三位,孙悟空是第三十四位,个个都天赋异禀,神通广大。”
李愔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那我呢?我是第三十五位吗?”
“你没有编号。”菩提祖师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声音低沉而郑重,“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关门弟子,是我菩提在这人间——”
“最不省心,也最舍不得的,小傻子。”
李愔愣了愣,随即笑了,把脸埋在菩提祖师的肩头,声音软糯:“那师父就多操心嘛……反正你最厉害了,什么都能搞定。”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落在校场上,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校场的一侧,是呕吐不止、狼狈不堪的猪八戒,是失魂落魄、信仰崩塌的唐僧,是沉默寡言、神色羞愧的沙僧。
另一侧,是紧紧相拥的师徒二人,是手握完整佛经、神色沉凝的大唐帝王,是肃立两侧、满脸敬畏的文武百官。
还有那杆百米长枪,依旧矗立在天地之间,如墨如碑,见证着这场跨越时空的比试,见证着一位铁血战魂的崛起,也见证着三界格局的悄然改变。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