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后余思
校场的风裹挟着未散的血腥气,混着弱水河畔飘来的淡淡腥甜,在夕阳余晖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风掠过那杆百米裂穹枪,枪身玄黑螭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在回应战场的余温。
李愔趴在菩提祖师怀里,鎏金瞳孔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脸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苍白,那是神魂损耗后的疲惫,却依旧好奇地盯着远处——猪八戒正扶着老槐树干呕,肥硕的身躯佝偻着,连耳朵都耷拉下来,狼狈不堪。
“师父,”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猪八戒他……以前真打过仗吗?吐成这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那里曾嵌着契丹可汗的弯刀,此刻虽已愈合,指尖却仿佛还能触到刀刃刺入骨头的寒意。
菩提祖师指尖轻轻梳理着少年微乱的发丝,月白道袍在晚风中舒展如云,衣袂拂过李愔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瞥了一眼猪八戒狼狈的背影,目光淡然,语气却带着几分了然:“天蓬元帅执掌天河八万水军,按说该是常征战的。但为师很少去天庭,偶有几回路过天河,也只见过他点卯练兵,摆摆阵仗。实打实的沙场厮杀——确实见得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正的战场,从来不是点卯练兵那么简单。那是血肉横飞,是生死一线,是眼睁睁看着同袍倒下却无能为力。他守的是天河,是仙神的疆界,而非人间的寸土寸金,自然不懂那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李愔在祖师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抬起脸时,鎏金瞳孔在暮色中流光溢彩,满是依赖:“还是师父最厉害。什么都会,什么都懂,还能护着我。”
“护你周全,本就是当师父的本分。”菩提祖师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了抵李愔的发顶,语气温柔却无比郑重,“若是连自己徒弟都护不住,还当什么师父?”
他凝视着少年澄澈的金瞳,一字一句道:“就算你日后无法无天,捅破了天,搅翻了地,犯下弥天大错——你照样是我菩提的徒弟。天要罚你,先问过我;地要收你,先经我同意。为师给你撑腰,永远。”
李愔咧嘴笑了,那笑容干净纯粹,像是被水洗过的月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依赖与信任。他伸出胳膊,紧紧抱住菩提祖师的腰,把脸埋在柔软的道袍里,声音闷闷的:“师父最好了。”
二、创教之证
校场边缘,文武百官尚未散去。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亭中相拥的师徒二人,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房玄龄与杜如晦并肩而立,房玄龄捋着胡须,眉头微蹙:“杜公,你说这菩提祖师,真有那么大来头?佛门竟是他所创?”
杜如晦眼神凝重,缓缓点头:“看方才那卷《本源经》,绝非作假。那经文的古老气息,绝非后世能仿造。而且陛下对他的态度……称他为‘皇兄’,显然不是寻常仙凡之别。”
另一边,尉迟敬德粗着嗓子,拍了拍李靖的肩膀:“李将军,你在天庭待过,这老神仙到底什么来头?三清在上,他竟说自己是创世元灵首徒,三清都要喊他大师兄?”
李靖脸色复杂,想起当年在天庭听闻的古老传说,缓缓摇头:“当年我在天庭,也只听过创世元灵的传说,从未见过其座下弟子。但菩提祖师方才展露的神通,绝非等闲之辈。那卷《本源经》,我曾在太上老君的藏书阁见过残篇,据说早已失传,没想到竟在他手中。”
话音未落,便见菩提祖师忽然抬手。
一道柔和的金光自他袖中飞出,在空中缓缓展开,化作一卷泛黄的古老卷轴。卷轴长达数丈,自动悬浮在半空,其上密密麻麻皆是金色梵文,每一个字符都流淌着岁月沉淀的灵光,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这是佛门初创时的《本源经》。”菩提祖师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全场,没有丝毫刻意拔高,却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贫道怕陛下看不懂梵文,特意译成了汉文,与方才补全的经文对照,便知真伪。”
话音刚落,卷轴旁便浮现出一行行工整的汉文小楷,笔力苍劲,与梵文一一对应,字迹间竟隐隐透着一股道韵。
李世民迈步走到卷轴前,仔细端详那汉文译文,眉头逐渐皱起:“这经文……朕似在何处见过。等等——”
他猛地转身,从怀中取出刚才菩提祖师补全的那卷经文,快步走到卷轴旁,两相对照。只见补全的经文后半部,与《本源经》的核心要义一脉相承,字句间的神韵如出一辙。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菩提祖师,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皇兄,你既有汉译版的《本源经》,为何不早些拿出来?非要朕对着梵文干着急?”
菩提祖师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顺手从袖中摸出个人参果,果皮金黄,散发着诱人的清香,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滑落:“陛下没说要译,贫道何必多事。”
“那现在怎么又译出来了?”李世民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昨日便译好了。”菩提祖师又咬了一大口人参果,含糊不清地说道。
“译好了你为何不给朕?”李世民气笑了,指着那卷《本源经》,“这经文关乎佛门传承,朕本欲让唐僧牵头,召集高僧翻译推广,你倒好,自己藏着掖着。”
“你不是有唐僧吗?”菩提祖师抬眼,语气理所当然,“他是你请来的取经人,奉旨西行,求取真经。贫道贸然插手,岂不越俎代庖,坏了他的功德?”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指着李愔道:“可你给愔儿看的,却是梵文原典!朕看的,却是临时译版?皇兄,你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菩提祖师拍了拍手上的果屑,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别气了。反正当年李建成已死,你气也是白气。再说,愔儿是我徒弟,自然要给他最好的。原典蕴含的灵气,译文可传不了十之一二。”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李靖猛地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房玄龄轻咳一声,假装整理衣袖;杜如晦索性闭上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当年玄武门之事,乃大唐皇室最大的禁忌,如今被菩提祖师这般轻飘飘提起,众人只觉脖颈发凉,大气都不敢出。
李世民盯着菩提祖师,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无奈:“好,朕不气。朕且问你——当年无量仙翁绑了朕的父皇,你能单枪匹马闯他洞府救人。若有一日,再有那般人物绑了愔儿,你会如何?”
菩提祖师抬眸,鎏金瞳孔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那是属于上古大能的威压,瞬间让全场温度骤降。
“我希望他三天内能摇来人。”他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若是摇不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贫道就把元始天尊那玉虚宫炸了。你信不信?”
校场之上,连风声都停了。
尉迟敬德张大了嘴,手里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房玄龄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云端上的观音菩萨也微微蹙眉,显然没料到菩提祖师会说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话。
“三清那三位,”菩提祖师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补充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当年在师父座下听道时,还得让着我三分。如今他们成了三清,我还是我。真要打起来,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未必是我对手。”
他看向李世民,眼神深邃如渊:“我师父是创世元灵,开天辟地之前便已存在。我是他座下第一个弟子,历经混沌初开,见证三界诞生。陛下觉得,贫道会在乎你这人间皇位?会在乎天庭那凌霄宝殿?”
李世民沉默良久,想起李愔每次出征,菩提祖师看似不闻不问,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现身相助,缓缓道:“所以……朕让愔儿只带八百玄甲军出征草原,出征西域,你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慌过?”
“早就不慌了。”菩提祖师重新将李愔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拂过少年额前碎发,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是我徒弟,身具上古妖皇血脉,又有我传的功法护身,寻常妖魔鬼怪,根本伤不了他。就算真有意外,战死了——”
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贫道也能去地府,把他的魂捞回来。十殿阎罗见了我,还得恭恭敬敬地把魂牌双手奉上。”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仙神脊背发凉。
从地府捞魂?说得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轻松?
三、记忆苏醒
暮色渐浓,长安城亮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坠落在人间的星辰。校场上的血腥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夜色与草木清香。
众人陆续散去,只余菩提祖师、李愔、李世民,以及一直静立云头的观音菩萨。东华帝君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抱着一个新的酒葫芦,靠在校场边的老槐树上,晃着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李愔靠在菩提祖师怀里,正把玩着一枚菩提子,忽然揉了揉额角,鎏金瞳孔中闪过一丝茫然,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师父,”他声音有些飘忽,带着一丝痛苦的恍惚,“我好像……想起一些事。一些很模糊的画面。”
菩提祖师手指一顿,梳理发丝的动作停了下来,掌心下意识地收紧,将少年搂得更紧了些。他不动声色地渡入一丝温和的灵力,探查着李愔的神魂,轻声问道:“想起什么了?慢慢说,别急。”
“花果山……水帘洞……”李愔闭上眼睛,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在努力捕捉脑中一闪而过的碎片,“还有一片桃林,桃子很大,很甜……一个戴凤翅紫金冠、穿锁子黄金甲的猴子,他站在水帘洞前,对着一群猴子大笑,笑得很嚣张,很自由……”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向往,又带着一丝困惑:“我好像就在那里,和他一起摘桃子,一起在水里打闹……可我又觉得,那个猴子,就是我自己。”
李世民神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菩提祖师,眼中满是担忧。他隐约猜到,李愔想起的,或许是那段被抹去的、属于“孙悟空”的记忆。
菩提祖师却神色平静,只是将掌心紧紧贴于李愔后背,温和的灵力如同溪流,缓缓滋养着少年躁动的神魂:“想不起便不想。那些都是前尘往事,与现在的你无关。你是大唐蜀王李愔,是朕的儿子,是我的徒弟,这就够了。”
“可我觉得……”李愔按住太阳穴,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神魂中仿佛有两个身影在拉扯,一个是金戈铁马的蜀王,一个是桀骜不驯的猴王,“那猴子的喜怒哀乐,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开心,他的愤怒,他的孤独……都像是我亲身经历过一样。”
恰在此时,天边两道流光疾驰而来,划破夜幕,带着凌厉的气势。
一青一红,落地化作两道身影。
青衣者,额生竖目,面容冷峻如霜,身披锁子甲,手持三尖两刃刀,正是二郎显圣真君杨戬;红衣者,脚踏风火轮,颈套乾坤圈,手握火尖枪,眉宇间满是少年人的桀骜与锐气,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两人落地,先是对着李世民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参见陛下。”
李世民微微颔首:“二位真君远道而来,有何要事?”
杨戬没有回答,转头看向菩提祖师怀中的李愔,眉心天眼骤然睁开,一道金色的眸光直射而出,笼罩住李愔全身。他神色复杂,凝视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孙悟空?”
李愔茫然抬头,对上杨戬那双锐利的眼睛,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画面——南天门下,他手持金箍棒,与眼前这人战得难解难分,那人额上的天眼金光闪烁,差点伤了他的眼睛。
哪吒却已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李愔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李愔从菩提祖师怀里拽出来。他火尖枪往地上一杵,火星四溅,语气又急又怒:“好你个猴子!装死装到人间当王爷来了?害得小爷我白哭一场!当年在灵山,我还以为你真被如来那老秃驴给灭了,差点就闯灵山为你报仇!”
李愔被他晃得头晕目眩,脑中破碎的画面却越发清晰——
大闹天宫时,杨戬与他战了三百回合,从南天门打到花果山,最后被老君的金刚琢砸中后脑,才稍稍落败;哪吒与他交手,风火轮差点被他的金箍棒打碎,两人从云端打到地面,最后还是观音菩萨出面才调停;后来取经路上,在火焰山,哪吒还来助过阵,用风火轮帮他扇灭火焰……
“杨二哥……三太子?”李愔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许久未叫过这两个名字。
哪吒一愣,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满是疑惑:“真失忆了?连小爷我都认不全了?你当年偷我乾坤圈玩,还把它扔到东海里,这事你都忘了?”
杨戬走到近前,天眼的金光渐渐收敛,他看向菩提祖师,语气凝重:“祖师,他的魂魄……被重塑过?但神魂本源,分明就是孙悟空。”
“嗯。”菩提祖师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隐瞒,“前尘尽忘,今生重铸。他现在是大唐蜀王李愔,不是那个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可记忆在复苏。”杨戬皱眉,“神魂本源的记忆,不是轻易能抹去的。一旦触发,便会逐渐恢复。”
“那就让它复苏。”菩提祖师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愔儿是愔儿,悟空是悟空。两份记忆,两段人生,并行不悖。他可以是大唐的蜀王,也可以是桀骜的猴王。这不冲突。”
李愔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少年纯粹的灿烂,而是多了几分桀骜不驯,几分玩世不恭,几分属于孙悟空的狂放。他抬手,鎏金瞳孔中流光溢彩,看向杨戬和哪吒,语气带着一丝熟稔的调侃:“杨二哥,三太子——好久不见。”
顿了顿,他挠了挠头,补充道:“虽然对我来说,好像昨天才跟你们打过架。”
杨戬沉默片刻,眼中的冷峻渐渐褪去,忽然也笑了,那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的释然笑容:“是好久不见。五百年,还是六百年?连我都记不清了。”
“管他几百年!”哪吒一把勾住李愔的脖子,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走走走,找个地方喝酒去!你当年欠我那顿酒,在花果山答应我的,说等你取完经就请我喝最好的仙酒,该还了!”
四、三大反骨仔
校场边的凉亭里,禁军早已奉命摆上了几坛御酒,还有些精致的小菜。酒坛开封,浓郁的酒香四溢,是李世民特意让人送来的珍藏佳酿。
李愔、杨戬、哪吒围坐在石桌旁,酒坛直接上手,仰头便灌,豪迈不羁。菩提祖师坐在亭边的栏杆上,倚着朱红立柱,闭目养神,月光洒在他身上,宛若谪仙。李世民早已回宫处理政务,只留了一队禁军远远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哪吒拍开一坛新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红衣。他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愔:“猴子,你真不记得了?当年在蟠桃园,你偷桃被我撞见,咱俩还打了一架!你把桃核扔我头上,我用火尖枪烧了你一撮猴毛!”
李愔抱着酒坛,也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入喉,却让他脑中的记忆碎片更加清晰。他努力回想,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林,桃树上挂满了硕大的蟠桃,一个红衣少年持枪而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而自己手里正抱着好几个蟠桃,嘴角还沾着桃汁……
“有点印象。”他挠了挠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后来呢?我记得王母好像来了,咱俩赶紧装没事人,你还帮我把桃核藏起来了。”
“可不是嘛!”哪吒哈哈大笑,拍着石桌,“结果你怀里掉出个桃核,滚到王母脚边,被我一脚踩住,又跟你打起来了!最后还是老君出面,说我俩扰乱蟠桃会,罚我们去看守炼丹炉!”
杨戬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想起当年在天庭,这两人就像是天生的对头,见面就打,却又在关键时刻彼此相助,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般模样。
“你俩就没消停过。”杨戬摇头失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李愔看着眼前两人,那种熟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亲近感涌上心头。他忽然问道:“二位这些年,在天庭过得如何?还像以前那样,听调不听宣?”
哪吒笑容一僵,随即撇了撇嘴,拿起酒坛又灌了一口,语气带着不满:“还能如何?听调不听宣,混日子呗。玉帝老儿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当年闹海太过顽劣,处处针对我。我看他也不爽,整天待在陈塘关,懒得去天庭看他那张老脸。”
杨戬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淡淡道:“司法天神,名头好听罢了。表面上掌管天庭司法,实则处处受制。真要我抓的人,背后有天庭势力撑腰,一个也抓不到;不想抓的,却天天往我神殿塞,逼着我动手。活得憋屈。”
李愔眨了眨眼,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压低声音,凑近两人:“我听说,西天那边有个大鹏金翅雕,是如来他舅舅,嚣张得很。前阵子还在狮驼国吃人,一口气吞了三座城的百姓,连骨头都没剩下。”
杨戬眉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想动他?”
“想。”李愔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出孙悟空特有的桀骜与狂放,“当年取经路上,他就差点把师父……把唐僧吃了。若不是如来出面,我们师徒四人恐怕都要死在狮驼国。如今师父转世成金蝉子,他又出来作妖,残害生灵——新仇旧恨,一起算!”
哪吒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火尖枪在手中一转,杀气凛然:“干!算我一个!那扁毛畜生,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当年他还嘲笑我是个毛孩子,说我火尖枪奈何不了他的金翅!这次我非要用三昧真火,把他的羽毛烤得一根不剩!”
杨戬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目光深邃。他想起当年佛门对他的诸多算计,想起母亲被压桃山的仇怨,想起天庭与佛门之间的勾结,缓缓道:“大鹏是凤凰之子,如来亲舅,背后有佛门和上古妖族撑腰。动了他,等于同时得罪佛门和上古妖族。你确定?”
“确定。”李愔也站起身,鎏金瞳孔燃起熊熊战火,语气坚定无比,“我师父给我新打了杆四十米长枪,名叫裂穹,正愁没地方试手。再说了——”
他转头看向亭边的菩提祖师,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我师父说了,就算我捅破天,他也给我撑腰。一个如来他舅,算个屁。”
杨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当年灌江口二郎真君的傲气与叛逆:“行。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上我。正好,我也有笔账要跟佛门算。当年我母亲之事,佛门也掺了一脚,这笔账,也该清算了。”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桀骜不驯的光芒,仿佛三个天生的反骨仔,注定要搅翻三界。
远处,菩提祖师倚着栏杆,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李愔,既有蜀王的责任担当,也有猴王的桀骜不屈。
五、师门拦阻
就在三人击掌为誓,准备商议具体行动计划时,天边又飞来两道祥云,速度极快,瞬间便抵达校场上空。
云头落下两位道人,一位鹤发童颜,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正是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一位面容清癯,身着青色道袍,腰佩长剑,眼神睿智,正是杨戬的师父玉鼎真人。
太乙真人刚一落地,便指着哪吒,吹胡子瞪眼:“哪吒!你给我住手!胡闹什么!”
玉鼎真人则快步走到杨戬面前,神色凝重,沉声道:“徒儿,不可冲动。大鹏金翅雕非同小可,此事万万不可鲁莽!”
哪吒撇嘴,收起火尖枪,不满地说道:“师父,我就跟猴子喝个酒,商量点事,又没干啥坏事。”
“喝酒?商量事?”太乙真人瞪眼,拂尘一指李愔和杨戬,“你们刚才说的话,为师在云端上都听得一清二楚!讨伐大鹏金翅雕?那是如来佛祖的亲舅舅!背后是整个西天佛门和上古妖族!你们疯了?这是要闯下弥天大祸!”
杨戬看向玉鼎真人,神色平静:“师父,此事弟子自有计较。大鹏金翅雕残害生灵,罪该万死。弟子身为司法天神,岂能坐视不理?”
“你有什么计较!”玉鼎真人气得胡子发抖,“你虽为司法天神,但真闹大了,玉帝也保不住你!佛门势力庞大,上古妖族更是盘根错节,你这一去,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师门!”
“何须他保?”杨戬淡淡道,眼神坚定,“弟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大鹏作恶多端,若不除之,日后还会有更多百姓遭殃。就算得罪佛门和妖族,弟子也在所不惜。”
“你——!”玉鼎真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菩提祖师终于睁开眼,缓步从栏杆上走下来。他走到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面前,语气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二位道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拦是拦不住的。”
太乙真人皱眉,看向菩提祖师,语气带着一丝不满:“菩提祖师,哪吒乃我乾元山金光洞弟子,若是他有什么差池,我如何向师门交代?此事还请祖师三思,劝劝他们。”
“若有差池,贫道担着。”菩提祖师打断他,目光扫过李愔、杨戬、哪吒三人,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年轻人有血性,敢作敢为,这才是好事。总比那些畏首畏尾、明哲保身之辈强。干得漂亮。不愧是我徒弟——的兄弟。”
李愔咧嘴笑了,凑到菩提祖师身边,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师父,你刚说‘我徒弟’,后面那‘的兄弟’是临时加的吧?你就是想夸我。”
菩提祖师抬手,轻轻敲了他一记脑瓜崩,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宠溺:“就你聪明。”
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菩提祖师既然开口,此事便已无法挽回。以菩提祖师的实力,就算真得罪了佛门和妖族,他也有能力护住这三个孩子。
六、反骨齐聚
杨戬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李愔,皱眉问道:“对了,你的金箍棒呢?当年你用那根棒子,打得天庭落花流水,得心应手。如今要对付大鹏,那棒子正好能派上用场。”
李愔耸肩,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丢了——或者说,被师父收起来了。他说我现在是大唐蜀王,用金箍棒太过张扬,便给我打了杆新的长枪。”
他心念一动,校场中央那杆百米裂穹枪骤然发出一阵嗡鸣,化作一道玄黑色流光,瞬间缩小,飞入他手中。此刻的裂穹枪,不过寻常长枪大小,枪身玄黑如墨,盘绕着暗金螭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枪尖一点寒芒,仿佛能刺破夜空。
“此枪名‘裂穹’。”菩提祖师走到三人面前,语气平淡地介绍道,“四十米是常态,真要全力施展,可达百丈之长。枪身乃北海万年玄铁混合混沌息铸就,坚硬无比,水火不侵;枪尖掺了一缕开天辟地时的先天庚金,锋利无匹,可破万法。够你用了吗?”
李愔抚摸着枪身,只觉一股暖流从枪身传入掌心,与自己的血脉隐隐相连,仿佛这枪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挥了挥长枪,枪风呼啸,带着凌厉的气势,亭边的老槐树叶子哗啦啦落下一地。
“够!太够了!”他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兴奋,“这枪比金箍棒还顺手!”
哪吒凑过来看了看,伸手想要触摸枪身,却被枪尖散发的寒气逼得后退半步。他啧啧称奇:“这枪……看着就沉。比我的火尖枪重多了吧?”
“三千六百斤。”李愔随手挽了个枪花,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费力,“但在我手里,轻如鸿毛。”
杨戬眉心天眼再次睁开,一道金光直射裂穹枪,仔细探查片刻后,神色微变:“这枪……已孕育出器灵?而且器灵的气息,与你的神魂隐隐相连。”
菩提祖师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愔儿每战一场,枪灵便觉醒一分。这裂穹枪认主,只有愔儿能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待他真正成长起来,此枪可裂苍穹,断轮回,威力不在金箍棒之下。”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战意更盛。有如此神兵相助,对付大鹏金翅雕,便更有把握了。
“什么时候动手?”哪吒迫不及待地问道,恨不得立刻就飞往狮驼国。
李愔看向西方,鎏金瞳孔映着夜空的星辰,语气坚定:“三日后。我先去趟狮驼国,探探虚实。大鹏金翅雕神通广大,不可鲁莽行事。”
“我与你同去。”杨戬道,“我的天眼可看破虚妄,探查敌情,不易被察觉。”
“还有我!”哪吒举手,生怕被落下,“我的风火轮速度快,若有危险,可随时带你撤离!”
李愔笑了,那笑容里既有孙悟空的桀骜,又有李愔的清澈纯粹:“行。三大反骨仔,再聚首——这回,咱们就把天捅个窟窿,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看看,咱们不是好惹的!”
杨戬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道:“大鹏毕竟是如来亲舅,佛门不会坐视不管。你真不怕佛门报复?”
“怕?”李愔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杨二哥,我问你——你怕你舅玉帝吗?当年你敢大闹天宫,逼玉帝认错,如今还会怕如来他舅?”
杨戬一愣,随即笑了,笑容冰冷而桀骜:“我连我亲舅都敢打,何况如来他舅?当年他压我母亲于桃山,此仇我尚未报,正好借着此事,与佛门好好算算总账!”
“说得好!”李愔一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杨戬都微微一晃,“不把那扁毛畜生的羽毛扒光,让他跪地求饶,我李愔——不,我孙悟空,名字倒过来写!”
杨戬眼中闪过厉色,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那就说定了。三日后,狮驼国城外十里坡,不见不散。”
哪吒兴奋地搓着手,风火轮在脚下转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到时候我放火烧他的鸟窝!我的三昧真火,专克各种禽类妖物,保管把他烤得外焦里嫩!”
三人击掌为誓,掌心碰撞的瞬间,迸发出三道耀眼的光芒,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小小的法阵,象征着三人的约定。
亭边,菩提祖师静静看着,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他知道,这三个孩子,都是天生的反骨,不愿被世俗规则束缚,不愿向强权低头。他们的相遇,注定会掀起一场三界风暴。
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苦笑摇头。事已至此,他们多说无益,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三个孩子能平安归来。
玉鼎真人叹了口气,看向菩提祖师:“菩提祖师,您这徒弟……可真会带人。好好的蜀王不当,非要去招惹大鹏金翅雕,还拉着我家杨戬和哪吒一起。”
菩提祖师淡笑,语气带着一丝洒脱:“孩子嘛,总要有点叛逆。当年我师父创世元灵,由着我拆了半个混沌,才造就了如今的三界格局——如今愔儿他们,这才哪到哪?”
太乙真人嘴角抽搐,哭笑不得。
拆半个混沌?您管那叫“有点叛逆”?这标准也太高了!
七、新筋斗云
事情议定,杨戬与哪吒便不再停留。杨戬要回灌江口,调动梅山六圣,做好战斗准备;哪吒则要回陈塘关,取几件趁手的法宝。两人向菩提祖师和李愔告辞后,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叮嘱再三,让他们务必小心,切勿鲁莽,也无奈驾云离去。
凉亭里,只剩下菩提祖师与李愔两人。
李愔抱着裂穹枪,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枪身,忽然想起菩提祖师之前说的话,抬头问道:“师父,你刚说给我新打了筋斗云?比原来的更快?”
“嗯。”菩提祖师点头,袖袍一挥,一团金色的云气从他袖中涌出,在夜空中盘旋舒展,渐渐凝成一朵流光溢彩的祥云。
这云与孙悟空当年的筋斗云截然不同——通体呈暗金色,云气中隐约可见细密的雷电纹路,仿佛蕴含着雷霆之力;云层表面流淌着星辰般的光点,如同坠落在云端的星河,美丽而神秘。它静静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却又带着一种柔和的亲和力。
“此云名‘星驰’。”菩提祖师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一念千里,瞬息万里。寻常飞行,无需催动灵力,只需心念一动,便可抵达想去之地。全力催动时,可追光阴,逐流年,穿梭于时空缝隙之间。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李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它的速度,比大鹏金翅雕的振翅九万里,还要快上三成。就算打不过,跑也能跑得掉。”
李愔眼睛瞬间亮了,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星驰云上。云气柔软而坚韧,自动托住他的身体,没有丝毫下坠之感。他心念一动,想要去渭水河畔,星驰云便如离弦之箭,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原地。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又出现在凉亭前,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师父!这云太快了!比原来的筋斗云快多了!刚才我去了渭水河畔,又绕着长安城飞了一圈,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喜欢就好。”菩提祖师走到他面前,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三日后,你就驾此云去狮驼国。记住,探查虚实即可,切勿轻易动手。大鹏金翅雕的金翅锋利无匹,连金刚不坏之身都能划破,你虽有裂穹枪护身,也需小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打不过就跑——有星驰云在,三界之内,没人追得上你。就算是如来佛祖亲临,也只能看着你的背影叹气。”
李愔重重点头,将师父的话牢记在心。他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微皱起:“师父,我记忆恢复的事……要不要告诉阿耶?他若是知道我不仅是蜀王李愔,还是当年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会不会……”
菩提祖师沉吟片刻,缓缓道:“暂时不必。你父皇心中,你是那个为了大唐浴血奋战的蜀王李愔,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孙悟空那段过往,太过沉重,充满了争斗与苦难,不必让他背负。他现在过得很好,有父皇的疼爱,有皇兄的扶持,有大唐的百姓拥护,这就够了。”
“可若有一日,他终究会知道呢?”李愔追问,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他不想对父亲有所隐瞒。
“那就等那一日到来。”菩提祖师看向长安城的方向,夜色中,皇宫的灯火依旧明亮,如同最温暖的港湾。他眼神深邃,“到时,为师自会与他说明一切。你父皇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他在乎的,是你这个人,而非你的过往。现在——”
他拍拍李愔的肩膀,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去做你想做的事。无论是蜀王李愔,还是猴王孙悟空,你都只需遵循自己的本心。天塌下来,有为师顶着。”
李愔鼻子一酸,扑进菩提祖师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闷闷的:“师父,你对我真好。比亲生父母还好。”
菩提祖师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孩子。不对你好,对谁好?你是我唯一的关门弟子,是我在这人间,最珍视的人。”
夜空之中,星驰云静静悬浮,云气流淌如星河,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光芒。
远处长安城的灯火,温暖明亮,照亮了少年鎏金色的瞳孔,也照亮了他手中那杆即将饮血的裂穹枪。
三日后,狮驼国。
三大反骨仔,再聚首。
这一战,必将震动三界,改写仙佛格局。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