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利亚姆偏过头，看向大厅另一侧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侧脸被规则光幕的微光映得忽明忽暗。

    韦诺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啪”。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马克西姆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用后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线条僵硬得像石头，脊背挺得笔直，但凌凡看见他的拳头还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李洛霜垂下眼。

    她没有让任何人看清她眼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光线变暗，遗光大厅的光源依然在正常运作。而是所有的规则波动，那些永恒流转的光幕、那些不断刷新的任务列表、那些无处不在的规则低语，全部在同一瞬间静止了。

    那种静止不是缓慢的减弱，而是戛然而止，像一首正在演奏的交响乐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叙旧结束了。”

    钟无寂出现在大厅中央。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他就站在那里，仿佛从始至终都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被允许看见。

    他依旧是那副枯槁的模样——如裹着苍白人皮的骷髅，皮肤上遍布深褐色的龟裂纹理。

    但此刻，他的眼眶里不再是单纯的虚无，而是隐约有两团幽暗的火焰在跳动。

    那火焰扫过五个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目光落在马克西姆身上时，他的脊背微微绷紧；落在李洛霜身上时，她抬起眼与他对视，没有退缩。

    最后，那目光落在凌凡身上。

    停留了格外长的一秒。

    “游戏结束了。”钟无寂说。

    李洛霜的手微微握紧，但没有动。

    钟无寂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指向大厅深处。那里原本是一堵灰白色的墙壁，但此刻，墙壁中央正缓缓浮现出一扇门。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门。

    木质的门框，深色的门板，门把手是普通的黄铜色，甚至还有一点轻微的使用痕迹，像是被人推开过无数次。

    如果不是它出现在终末谷的遗光大厅中央，如果不是它散发着那种若有若无的规则波动，它看起来就像某个小镇旅馆里的普通房间门。

    “第四层迷宫。”钟无寂说，“门后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五人。这一次，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看他们最后的样子。

    最后，目光再次落在凌凡身上。

    “那个家伙，没了。”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像在说“今天下雨了”或者“天黑了”。

    但正因为太平淡，反而让人听出那平淡

    “真是让我好奇，和你们待在一起才多久，他就甘愿放弃他所追求的一切，悍然赴死？啧啧啧，这是为了什么，要知道在重返法则之上的境界后，只要他躲起来，他就可以永远停留在法则之上这个境界的。而速度正好是他最擅长的，没几个人能找到他”

    凌凡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与死亡之主对视。

    钟无寂看着他，那两团幽暗的火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复杂的情绪，像是跨越漫长岁月的感慨，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只是纯粹的虚无。

    只是一瞬。就归于平静。

    “走吧。”他说，“这里不过是一个投影。拯救不了你们的世界。”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李洛霜上前一步：“前辈——”

    但钟无寂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话在大厅中回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对了。那个重启的世界，会活过来的。那枚核心，够用了。”

    停顿。

    “……就当是他给自己立的碑。”

    最后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大厅里只剩下五个人，和一扇通往未知的门。

    凌凡低头。

    他想起魏俊杰最后那句话。

    “替我看一眼那个活过来的世界。”

    他会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们还有路要走。

    李洛霜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那扇门。

    “准备好了吗？”她问。

    凌凡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钟无寂消失前的规则气息，还有魏俊杰再也不存在的空荡，还有前方那扇门里透出的、若有若无的未知。

    “走吧。”他说。

    马克西姆走过来，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凌凡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那一掌很重。重得凌凡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但他没有躲。他知道那是马克西姆表达情绪的方式。这个粗犷的汉子不擅长说那些柔软的话，只能用这种近乎粗鲁的方式，告诉还活着的人：我在。

    韦诺放下电脑，这东西可带不到迷宫之中，站起身。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冲凌凡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里有很多东西，他们并肩战斗过太多次，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利亚姆最后走过来。

    他站在凌凡面前，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走吧，我们还要继续前行。”

    凌凡点点头。

    五个人走向那扇门。

    李洛霜第一个推开门。她的手按在那个黄铜色的门把手上，轻轻一压。

    门无声地打开，门后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她迈步踏入。身影消失在白光中。

    紧接着是马克西姆。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头也不回。

    下一个是韦诺，他冲凌凡又点了点头，然后走进白光。

    然后是利亚姆。他在门口停了一秒，回头看了凌凡一眼，然后迈步踏入。

    凌凡最后站在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遗光大厅。

    那些永恒流转的光幕还在静静运行，那些不断刷新的任务列表还在跳动，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身影还在忙碌。

    这一切，都将与他无关了。

    他想起魏俊杰。

    想起他欠揍的笑容，想起他偶尔透露的沧桑，想起他在最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的背影。

    又一个能一路前行的同行者没有了。

    下一个会是谁？

    会是他自己吗？

    凌凡收回目光，迈入白光。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而前方，是第四层迷宫。

    未知，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