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的第三天,按照习俗,我们该回门了。
早晨醒来时,我发现潇潇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怎么了?”我走过去,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她猛地一颤,像是被我吓了一跳。“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我梦到我们回到我父母家,但那不是我家,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老房子。”潇潇的声音有些发抖,“房子里到处都是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不是我的人。”
我心里一沉,想起了婚礼上发生的怪事。“只是个梦而已。”我安慰她,但自己心里也没底。
我们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潇潇的家乡。她的父母住在城郊的一个小镇上,开车需要三个小时。
出发前,母亲突然拉住我,塞给我一个红色的小布包。“把这个带在身上,别问为什么,也别打开。”
我看着那个绣着古怪图案的小布包,想问点什么,但母亲的表情让我把话咽了回去。她眼中有着深深的忧虑,那是一种知道什么却不便明说的忧虑。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公路。今天的天气很奇怪,明明是晴天,阳光却显得苍白无力,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过滤过。
“陈默,你看那是什么?”潇潇突然指着前方说。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公路的尽头,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漩涡状云团,云团的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可能是气象现象。”我故作轻松地说,但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松了松。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叶尘发来的:“陈默,你和潇潇今天要回门吗?如果是的话,千万小心。林月昨晚做了个可怕的梦,梦到你们...算了,还是不说了。总之,注意安全。”
我正要回复,手机突然没信号了。我看了看潇潇,她也正盯着手机皱眉。“我的手机也没信号了。”
一种不安的感觉在我心中蔓延。我将母亲给的红色布包握在手里,布包不知为何微微发热。
三个小时的车程异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什么车辆。当我们到达潇潇家乡的小镇时,我注意到街道异常冷清,几乎看不到行人。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潇潇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们把车停在她家门前。那是一座典型的江南风格两层小楼,白墙黑瓦,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盛。但不知为何,这座我多次造访过的房子,此刻看起来却有些陌生。
“我们到了。”潇潇说着,推开了院门。
就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门框上方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纸,上面写着“忌入宅”三个字。我停下脚步,心跳加速。
“怎么了?”潇潇回头看我。
“门上...”我指着门框,但那张黄纸已经不见了。
“门上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跟着她走进院子。
潇潇的父母热情地迎了出来。她的母亲林阿姨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的黑眼圈很重。
“妈,你怎么了?没睡好吗?”潇潇关心地问。
“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失眠。”林阿姨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神闪烁不定。
晚饭时,气氛有些诡异。潇潇的父亲陈叔叔一直在灌我酒,自己却几乎没怎么喝。林阿姨则不断地给潇潇夹菜,好像怕她吃不饱似的。
“妈,够了,我吃不下了。”潇潇终于抗议道。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林阿姨的手微微发抖,一块鸡肉掉在了桌上。
晚饭后,我被安排在一楼的客房休息,潇潇则住在她原来的房间。陈叔叔解释说,按照当地习俗,新婚夫妇回门时要分房睡一晚。
夜里,我被一阵奇怪的响声惊醒。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墙壁,又像是低沉的哭泣声。我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声音立刻停止了。
我看向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惨白的光斑。突然,我发现那些光斑在移动,它们慢慢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我屏住呼吸,看着那个人形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长发披肩,穿着白色的长裙。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我。她的脸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我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个人形已经消失了。
“幻觉,都是幻觉。”我对自己说,但手心的冷汗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我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尖叫——是潇潇的声音。
我冲出房间,跑上楼梯。潇潇的房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到她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怎么了?”我冲过去抱住她。
“镜子...镜子里的不是我...”潇潇指着梳妆台上的镜子,语无伦次。
我看向镜子,里面映出我们两人的影像,看起来一切正常。“潇潇,那是我们...”
“不!你仔细看!”潇潇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我再次看向镜子。这一次,我注意到了异常。镜子里的我,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微笑——那不是我。
而镜子里的潇潇,正慢慢转过头,她的脖子扭转的角度超越了人体极限。镜中的她,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别看镜子!”我伸手想遮住潇潇的眼睛,但已经太迟了。
镜中的影像突然破裂,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碎片四溅。但真正的镜子完好无损,碎裂的只是镜中的影像。
“我们得离开这里。”我拉起潇潇,决定立刻带她走。
我们匆匆下楼,却发现潇潇的父母已经站在客厅里等着我们。他们背对着我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爸?妈?”潇潇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他们缓缓转过身。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你们不能走。”陈叔叔开口了,声音平板无调。
“为什么?”我把潇潇护在身后。
“今天忌入宅,入了就不能出。”林阿姨说,她的嘴角向上扯动,像是在笑,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今天根本不是宜入宅的日子,对不对?黄历上写的是忌入宅,你们改了黄历!”
潇潇的父母没有回答,他们开始向我们逼近。他们的步伐僵硬,像是被操纵的木偶。
我拉着潇潇冲向大门,但门锁死了,怎么也打不开。窗户也被封死了,整栋房子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牢笼。
“陈默,怎么办?”潇潇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我想起了母亲给我的红色布包。我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布包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我的手。我咬咬牙,撕开了布包。
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和一些奇怪的符纸碎片。粉末撒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图案。
潇潇的父母在看到那个图案时,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那是恐惧。
“是谁...谁给你的这个?”陈叔叔的声音颤抖着。
“我母亲。”我说,“她让我带在身上。”
林阿姨突然尖叫起来:“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
就在这时,整栋房子开始震动。墙壁上出现了裂缝,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铁锈般的腥味。天花板上的吊灯疯狂摇晃,灯光忽明忽暗。
“快走!”陈叔叔突然喊道,他的表情变得焦急而真实,“趁现在还能走!”
他冲向大门,用整个身体撞向门板。门板裂开了一道缝隙,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爸!”潇潇哭喊着。
“走!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们!”林阿姨也喊道,她的眼睛里流下了泪水,但那泪水是红色的。
我不再犹豫,拉着潇潇冲向那道缝隙。就在我们即将穿过门缝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潇潇的父母站在原地,他们的身体开始崩解,像风化的沙雕一样,一点点化为粉末。
门外不是熟悉的街道,而是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无数扇门,每扇门上都贴着一张黄纸,写着各种禁忌。
“这是哪里?”潇潇紧紧抓着我的手,她的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我们必须往前走。”
我们沿着走廊前行,两侧的门偶尔会打开一条缝,从里面透出诡异的光,或是传出奇怪的声音。有一次,一扇门突然完全打开,里面是一个婚礼现场,和我与潇潇的婚礼一模一样,只是宾客们的脸都是模糊的。
“别看。”我捂住潇潇的眼睛,拉着她快速通过。
走了不知多久,我们终于看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用铁链缠绕,铁链上挂着一把古老的锁。
门上刻着几个大字:“轮回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