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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8章 第290天 鬼校(2)
    我们十二个人,在操场上没跑出五十米,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符尸堵了回来。

    

    太多了。从教学楼的每个窗口探出来的脑袋,从宿舍楼的每个门口挤出来的身影,食堂、实验楼、图书馆,甚至是从围墙外面的教师公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那些歪着脖子、红着眼睛的人。

    

    他们没有跑,只是走,用一种诡异的匀速朝我们聚拢。那种不慌不忙的压迫感比狂奔更可怕——因为他们知道我们跑不掉。

    

    “教学楼!进教学楼!”叶尘喊道。

    

    我们掉头往教学楼冲。门口已经堵了一群符尸,最前面的几个穿着校服,袖子上还别着三道杠。为首那个女生扎着马尾辫,脸上长满青春痘,身体扭得像条蛇,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李玉湖……对不起啊……”她一边笑一边说,“我们跟你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回应她的是李玉湖从后面扑上来的身影。

    

    那道红纹身影掠过人群,直接扑到马尾辫身上,一口咬下去。马尾辫的笑声变成了惨叫,惨叫又变成了咯咯的笑声。等她再抬起头来,眼睛也变成了暗红色。

    

    “跑啊——”潇潇的尖叫让我回过神来。

    

    我从侧门冲进教学楼,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楼梯间里漆黑一片,手机的光亮晃得人眼花,我听见林月在喊我的名字。

    

    “陈默!这边!”

    

    她站在楼梯拐角处朝我招手。我冲过去,身后跟着叶尘、潇潇,还有另外四个人。我数了数——七个。

    

    剩下五个人没跟上来。

    

    “上楼!”叶尘推着我往上跑。

    

    楼梯上也有符尸,但数量不多,被我们连撞带踹地冲了过去。四楼,五楼,六楼——

    

    我们回到了天台上。

    

    那道铁门被叶尘从里面闩上,还拖来一堆破桌椅堵住。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挠门声,像无数只指甲在铁皮上刮。

    

    “它们……它们不会开门吧?”潇潇缩在角落里发抖。

    

    “铁门,没那么容易开。”叶尘喘着粗气,看向我,“现在怎么办?”

    

    我靠在栏杆上,往下看。

    

    操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不,全是符尸。它们围在教学楼周围,仰着头往上看。一千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千只萤火虫。

    

    “那个李玉湖……”林月的声音在发抖,“她变成了什么?”

    

    “符尸王。”叶尘说,“被她咬过的人都会变成符尸,符尸再去咬别人……一传十,十传百……”

    

    “全校一千多人,就是这样变成的。”我接过话头。

    

    “那……那我们呢?”一个男生带着哭腔问,“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没人回答。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铁门震了一下。

    

    “它们在撞门。”

    

    又一声巨响,铁门上的漆皮簌簌往下掉。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叶尘站起来,在口袋里翻找,“报警,打电话……”

    

    “没用。”林月晃了晃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对讲机呢?卫星电话呢?”

    

    “都没信号。”

    

    又是一声巨响,铁门上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它们……”潇潇突然指着铁门

    

    我们凑过去看。门缝里,那些符尸蹲下来,从缝隙里伸进手指——那些手指细长苍白,指尖流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泥地上画着什么。

    

    “符文。”叶尘倒吸一口凉气,“它们在画符文。”

    

    我低头仔细看。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蔓延,渐渐勾勒出一个图案——一只睁开的眼睛,和李玉湖额头上一模一样。

    

    “它们是……在布置什么?”林月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布置。”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献祭。”

    

    所有人都看向我。

    

    “你们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说,“农历正月廿二,去年今天,李玉湖从这儿跳下去。她们在她死后还在她手里塞了那张纸条——忌年级第一,宜跳楼。”

    

    “她们”是指那些霸凌她的人。

    

    “今天是她的一周年忌日。”林月喃喃道,“她想……”

    

    “她想让所有人陪葬。”叶尘替她把话说完。

    

    铁门终于被撞开了。堵门的桌椅像玩具一样飞出去,那些符尸蜂拥而入,最前面的是那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她脸上青春痘还在,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类的温度。

    

    我们退到天台边缘,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够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符尸。

    

    那个声音来自天台中央,来自李玉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就站在我们和符尸之间。她抬起手,那些符尸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停在原地。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们。

    

    暗红色的眼睛,额头上睁开的符文之眼,浑身布满蠕动的纹路——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脸上看到的不是狰狞,而是疲惫。

    

    “你们不该来。”她说。声音很轻,和跳楼前唱《虫儿飞》时一模一样。

    

    “李……李玉湖……”林月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是……我们是路过的……”

    

    “我知道。”李玉湖打断她,“你们是无辜的。”

    

    她顿了顿,望向门外的黑暗。

    

    “她们不是。”

    

    马尾辫符尸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一样。她脸上的青春痘一个个裂开,从里面钻出细小的红色触须,像蚯蚓一样蠕动。

    

    其他符尸也一样。它们站在原地,任由身体被那些符文撕扯、改造、重组。

    

    “一年了。”李玉湖喃喃道,“我困在这里一年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符文在皮肤下游走,永不停歇。

    

    “她们把我推下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你们知道吗?”

    

    没人回答。

    

    “我在想,妈做的红烧肉还没吃完。”她轻轻笑了一下,“我就想了这个。”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动她湿透的头发。

    

    “后来我就死了。再后来,这些东西就来了。”她指了指身上的符文,“它们说可以给我力量,让我报仇。我说好。”

    

    “那……那你现在……”叶尘试探着问。

    

    “现在仇报了。”李玉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扭曲的符尸,“全校的人都在这儿了。打饭时多给我一勺红烧肉的阿姨,给我课外书看的语文老师,帮我修自行车的门卫大爷……还有她们。”

    

    她的目光落在马尾辫身上。

    

    “她们天天往我抽屉里塞死老鼠,往我饭盒里倒粉笔灰,往我作业本上泼墨水。”她平静地述说,“她们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说我妈死得活该。”

    

    林月的眼眶红了。

    

    “我本来想原谅她们的。”李玉湖说,“但是她们不让我原谅。”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握紧。

    

    那些符尸同时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揉捏一样,扭曲成更加诡异的形状。

    

    “这些东西告诉我,只要我签下契约,就能永远留在这里,永远惩罚她们。”李玉湖看着我,“你知道契约的代价是什么吗?”

    

    我摇头。

    

    “代价是我永远不能离开。”她说,“我会变成这座学校的一部分,永远困在这里,和她们一起。”

    

    “那……那你签了吗?”潇潇小声问。

    

    李玉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的夜空。

    

    门外的符尸渐渐停止了扭动,恢复了那种歪脖子的站立姿势。但它们没有再向前,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千尊雕像。

    

    “天快亮了。”李玉湖说,“天亮之前,你们必须离开。”

    

    “怎么离开?”叶尘问,“楼下全是它们……”

    

    “我送你们下去。”李玉湖转身往楼下走,“跟我来。”

    

    我们互相看看,跟了上去。

    

    楼梯上挤满了符尸,但它们像没看见我们一样,直挺挺地贴在墙边,给我们让出一条通道。五楼,四楼,三楼,二楼——

    

    一楼大厅。

    

    那面碎镜子还在,镜子

    

    李玉湖在镜子前停住了。

    

    镜子里没有她的倒影。

    

    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些符文在她手指触碰的地方微微发光,然后暗淡下去。

    

    “我一直想照照镜子。”她轻轻说,“看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你很漂亮。”林月突然说。

    

    李玉湖回过头,看着她。

    

    “我说真的。”林月鼓起勇气,“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那些事,你一定会很漂亮。”

    

    李玉湖笑了笑。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同,有点不好意思,有点温暖。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看向大门外面。

    

    操场上空空荡荡,那些符尸都不见了。

    

    “黎明之前,它们会回到各自的位置。”李玉湖说,“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学生回教室,老师回办公室,校工回宿舍。等太阳出来,你们就再也看不见它们了。”

    

    “那你呢?”我问。

    

    “我?”她想了想,“我回天台。”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往外走。

    

    我们跟在她身后,穿过空旷的操场,走向校门口。雨后的地面上积着水,倒映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校门口,我们停下脚步。

    

    李玉湖站在门里,我们站在门外。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

    

    “李玉湖……”林月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那个……”叶尘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是你的。”

    

    是那张纸条。从她手里拿走的,沾着血的纸条。

    

    李玉湖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那行字——“宜跳楼”——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还给我吧。”她说。

    

    叶尘点点头。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

    

    “走吧。”她朝我们挥挥手,“别回头。”

    

    我们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

    

    她还站在校门口,瘦小的身影被晨光照得半透明。她朝我笑了笑,嘴型动了动,说的是那三个字——

    

    “来不及。”

    

    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等我们上了车,发动引擎,开上公路,我再一次回头看后视镜。

    

    校门口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那座学校静静地蹲在晨雾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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