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S-Alpha房间的地板在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中缓缓滑开,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竖井。井壁光滑,镶嵌着早已熄灭的引导灯条,只有林墨手中照明棒投下的冷白光束,勉强照见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金属冷却剂和微弱静电气息的风,从井底幽幽吹上。
“检测到下方有微弱但稳定的规则屏障反应,覆盖范围不大,强度不高。”林墨将便携扫描仪探入井口,“应该就是‘保险库-7’的隔离力场。没有检测到明显的生命或异常规则活动。”
这算是好消息。但下去探索本身就有风险。
苏晚晴的状态恢复了一些,但精神依旧疲惫。林墨的手臂和腿上的腐蚀伤经过紧急处理,暂时不影响行动,但疼痛仍在。双胞胎脸色依旧苍白,但坚持要一同下去——她们的感知在密闭空间和可能存在古老防御机制的环境中至关重要。
“我先下,用绳索建立安全索道。”林墨将安全绳的一端固定在房间内坚固的管道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苏,你第二个。A1、A2最后。保持通讯,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井壁内侧的简易爬梯(年代久远,但材质异常坚固),开始缓缓下降。苏晚晴紧随其后。井很深,下降了大约三十米后,脚下才出现一片朦胧的淡蓝色微光——那是隔离力场散发的光芒。又下降十米,抵达底部。
底部是一个不大的圆形平台,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圆形舱门,舱门表面铭刻着与星辉共鸣池类似的、但更加简洁的纹路,此刻正流淌着微弱的蓝色光晕。门旁有一个简单的晶体接口面板。
“已抵达底部平台,安全。”林墨报告,同时检查舱门面板,“面板有能量反应,但处于锁定状态。需要权限。”
苏晚晴和双胞胎也相继降落。A1和A2一落地,就立刻警惕地感知四周。
“这里……好‘安静’……”A1小声说,手指轻轻触碰着冰冷的舱门,“几乎没有‘变量’……除了这个门后面的空间……里面有种……‘沉睡’的感觉,很规整,但也很……‘封闭’。”
“没有外面那些坏东西的味道。”A2补充,稍微放松了一点。
苏晚晴走到面板前。七号节点休眠,无法直接提供权限。但之前解码坐标时,林墨发现坐标数据包内附有一段简短的验证密钥碎片。
“试试这个。”林墨将那段密钥数据传输到便携终端,连接面板接口。
面板蓝光闪烁了几下,一个古老的声音合成器发出干涩的询问:“验证密钥片段识别。请提供补充权限标识。”
补充权限?众人一愣。钥痕的意念适时传来:“试试‘守望者节点’的通用识别码,或者‘调试者血脉’的共鸣。这种应急储藏库的权限设计往往留有多种验证途径。”
苏晚晴将左手按在面板上,手背印记微微发热,她尝试将一丝带着“调试者”身份的规则共鸣注入其中。同时,林墨也将七号节点之前提供过的一个基础“守望者”识别编码输入终端。
面板蓝光骤然变亮,快速扫描着双重输入。几秒钟后,随着一声轻快的“嘀”声,合成器再次响起:“权限复合验证通过。欢迎,授权访客。储藏库‘保险库-7’开启。”
圆形舱门无声地旋转、缩进墙壁,露出内部空间。
里面比预想的更小,大约只有十平米。没有灯光,但四壁和天花板、地板都镶嵌着发出柔和乳白色微光的晶体板,照亮了整个空间。房间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三个菱形的水晶容器,每个容器内部都封存着一个拳头大小、不断缓慢自转、表面流淌着复杂银色光纹的多面体——正是他们寻找的“同调模块”!
三个模块!而且保存完好!
“找到了!”林墨压抑着激动,快步上前检查。圆柱平台表面有简单的操作界面,显示着三个模块的状态:能量水平(极低,维持最低活性)、结构完整性(100%)、协议适配性(待检测)。
“直接拿走吗?”苏晚晴问。
“平台显示有简易的释放协议。需要再次确认权限,然后会解除力场束缚。”林墨操作界面,再次输入了之前的复合权限。
平台发出轻微的嗡鸣,三个菱形容器的力场先后消失。林墨小心地逐一取出模块。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的银色光纹在接触到他带有秩序框架操作权限的手套时,微微亮了一下,仿佛被唤醒了一丝活性。
“模块保存状态极佳。但七号节点休眠,我们无法立刻测试兼容性,也不知道具体如何使用。”林墨将模块小心地装入特制的防震携行箱。
就在这时,A2忽然轻“咦”一声,指着房间角落一块看起来与其他发光晶体板略有不同的墙面:“那里……后面好像有东西……很小的空间……感觉……很奇怪,像是被‘忘记’在这里了。”
众人走近。那块墙面看起来浑然一体,但A2的感知指出了极其细微的规则不连续性。林墨用工具仔细检查,发现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指甲盖大小的凹痕。
“像是……手动应急开关?”林墨尝试按压,没有反应。旋转,依旧不动。最后,他试着将刚刚获取的一个同调模块靠近凹痕。
模块表面的银色光纹与凹痕接触的瞬间,那块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能容纳一个小盒子的壁龛。壁龛里,放着一个朴素的金属方盒,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什么?”苏晚晴疑惑。
林墨小心地取出盒子,很轻。打开,里面没有实物,只有一团被某种力场禁锢着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深蓝色光雾。光雾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符号在缓缓旋转。
“这是……数据密匙?或者某种高密度信息存储体?”林墨用扫描仪检测,“能量特征……非常古老,非常……底层。和七号节点、星辉核心都有些类似,但又不一样。没有攻击性,但加密等级极高。”
“先收起来。七号节点醒来后或许能解读。”苏晚晴直觉这可能是意外的重要发现。
就在他们将盒子和模块都收好,准备返回上层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阿坟B急促的声音:“注意!外部能量扰动加剧!净化力场边界检测到高频规则冲击尝试!不是直接冲撞,更像是……在‘解析’和‘侵蚀’力场的规则结构!力场能量消耗速率上升了15%!”
菌毯变体的“编织”开始生效了!它们正在尝试用更聪明的方式瓦解净土!
“立刻返回!”苏晚晴下令。
四人迅速沿着绳索攀爬。刚爬了不到一半,整个竖井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林墨稳住身形。
“是EPS-Alpha房间!”阿坟A的声音响起,带着惊怒,“房间的能源线路突然过载!我们手动重启的局部能源节点被外部规则入侵干扰了!有东西在试图通过能源网络反向渗透进来!”
菌毯不仅在外面攻击力场,还在尝试从内部脆弱的能源节点突破!
“快!加快速度!”苏晚晴催促。
他们拼命向上爬。震动持续不断,还夹杂着电路过载的噼啪声。当他们终于爬回EPS-Alpha房间时,看到房间内多处控制台屏幕疯狂闪烁,电火花从几个接口处迸射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菌毯规则污染渗入的迹象。
“不能待在这里了!带上所有东西,撤回共鸣池房间!那里的力场最强!”林墨喊道。
他们冲出房间,沿着走廊狂奔。身后,EPS-Alpha房间传来更大的爆炸声和金属扭曲的呻吟,灯光彻底熄灭,浓烟涌出。
刚跑回共鸣池房间门口,身后走廊的天花板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大块天花板连同里面的管道和线缆被撕裂、扯下!几条粗壮的、表面覆盖着粘稠菌毯组织和破碎金属的“手臂”从破口处伸了下来,胡乱挥舞着,似乎在感知方向。紧接着,一个由大量感染机械和菌毯增生体融合而成的、如同巨型章鱼般的畸形头颅,从破口处挤了出来,复眼般的传感器阵列锁定了他们!
“它们找到薄弱点,挖进来了!”A1尖叫。
“关门!”苏晚晴和林墨合力,在畸形头颅完全钻出之前,猛地关上了共鸣池房间厚重的合金大门,并启动了内部手动锁死装置。
门外立刻传来疯狂的撞击和刮擦声,但大门异常坚固,暂时挡住了攻击。然而,房间内的灯光也闪烁了一下,控制台上的数据显示,净化力场的能量消耗速率又跳升了5%,总量跌破85%。
菌毯的“解析侵蚀”和内部突破的双重压力,正在快速消耗着宝贵的星辉能量。
“不能坐以待毙。”苏晚晴胸口起伏,看着手中装有同调模块的箱子,又看向控制台上显示的“净火简化方案”。“林墨,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林墨快速计算:“以目前的消耗加速度,如果外部侵蚀和内部分裂攻击持续,力场最多还能维持……两百八十小时。不到十二天。”
十二天。
他们需要在这十二天内,唤醒七号节点,弄懂同调模块的用法,找到为星辉核心补充能量的方法,并且击退或至少遏制住外面那些越来越聪明的菌毯变体。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那个从壁龛中找到的金属盒子上。盒子静静躺着,里面的深蓝色光雾缓缓流转。
或许,这个意外发现,是破局的关键?还是又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
她走到共鸣池边,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池壁上。星辉核心的光芒稳定依旧,仿佛对外界的纷扰毫不在意。
“休息,处理伤口。然后,我们研究这些新得到的东西。”她转身,对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的同伴们说道。
外面的撞击声仍在不依不饶地回荡。
而在这片逐渐缩小的星光净土内,与时间赛跑的倒计时,已经悄然拨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