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州城的长街,此刻已变成了一条血肉磨坊。
周云贵勒紧缰绳,他身上的甲胄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手中的马槊斜指地面,鲜血顺着槊尖滴落。
“杀!”
随着他一声暴喝,身后的骑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再次发起了冲锋。
他们沿着长街反复冲杀,就像农夫犁地一般。
将那些原本黑压压的天雷义军,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方才还沉浸在金银财宝和女人幻想中的天雷义军。
此刻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讨逆军骑兵,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街道上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着,断肢残臂随处可见。
天雷义军丢下了无数的尸体,哭爹喊娘地逃出了田州城,狼狈不堪。
可是浑身浴血的指挥使周云贵显然没有打算就此停手。
他这一次奉总兵官左斌的命令,仅仅率领了一营弟兄驰援田州城。
后续的大队人马要羁押着大量俘虏以及看管战利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抵达。
周云贵心里很清楚,一旦敌人察觉到他们兵力不足。
只要对方稳住阵脚,反身一扑,局面就会瞬间失控。
到时候,这区区一营骑兵,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所以必须趁着对方惊魂未定,利用骑兵的冲击力,将对方彻底击败。
“追杀上去!”
周云贵猛地挥动马槊,声音里带着凌厉的杀意。
“不要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把他们杀光!一个不留!”
他顾不得连番冲杀的疲惫,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率先掩杀上去。
城外的田野中,堆积着大量天雷义军从各处城镇抢来的战利品。
不少从城内死里逃生的天雷义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娘的!”
一个满脸黑灰的天雷义军瘫软在地,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讨逆军的骑兵太凶悍了!”
“老子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骑兵!”
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同伴惨白着脸,眼神涣散。
“我也从没见到过这么厉害的骑兵……我们营将,眨眼间就被对方剁了脑袋,连哼都没哼一声。”
“幸亏我跑得快!”
“不然我怕是也会死在这些讨逆军的手里。”
溃逃到城外的天雷义军一个个坐在地上歇息,脸上依然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方才讨逆军骑兵那摧枯拉朽般的冲杀,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那不仅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一种气势上的绝对压制。
“他娘的!”
“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一声暴怒的吼叫打破了死寂。
一名头盔都不知道掉哪儿去的天雷义军将领,披头散发,满脸羞愤地冲了过来。
他一脚踹翻了一个还在喘气的士兵,指着这群溃兵破口大骂。
“不就是一些骑兵吗?”
“你们跑什么!”
“啊?你们跑什么!”
他此刻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他们好不容易攻入了田州城,正准备好好地抢掠一番。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了这些讨逆军,讨逆军的骑兵坏了他们的好事。
更让他愤怒的是,手底下这帮人太废物了!
面对冲过来的骑兵,几乎是一触即溃,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在他看来,虽然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可狭窄的街道上虽然不利于骑兵冲锋。
但只要他们结阵挡住对方,利用人数优势耗死对方,这一仗胜负难料。
可手底下的这帮人太无能了!
看到骑兵冲过来就往后跑,无论如何怒斥都挡不住,以至于兵败如山倒。
看到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的部下,这位将领恨铁不成钢,眼珠子都红了。
“都他娘的别在地上躺尸!”
“都起来!”
“给老子站起来!”
“集结整队!快点!”
他挥舞着手里的断刀,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娘的!重新杀进去!”
“老子非得灭了这帮狗日的骑兵不可!”
“我们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必须找回颜面!”
“让他们知道,我们天雷义军不是好招惹的!”
不甘心的天雷义军将领驱赶着那些溃兵们重新集结,欲要反扑。
方才稀里糊涂地就败下阵来,着实是让他们心里不服气。
他们人多势众,凭什么怕这些骑兵?
可正当天雷义军的将领在城外重新地收拢溃兵,集结整队准备反扑的时候。
大地再次震颤起来。
“轰隆……轰隆……”
不远处,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迅速逼近。
“杀啊——!!”
周云贵率领的讨逆军骑兵拉着散兵线,宛如一张黑色的巨网,径直地朝着他们猛扑而来。
方才天雷义军的将士已经见识到了讨逆军骑兵的强悍。
那些跑得慢的同伴,此刻已经变成了城内的长街上的尸体。
他们对讨逆军已经心生畏惧,这种畏惧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看到对方竟然再次杀来,不少人的腿肚子开始打颤,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好啊!”
那天雷义军的将领看到讨逆军骑兵竟然追出城来,羞愤交加,反而激起了一股凶性。
“老子正想去找他们报仇呢!”
“既然主动上来送死,老子就成全他们!”
这讨逆军欺人太甚!太没有将他们天雷义军放在眼里了!
“结阵!”
“长矛兵上前!”
“盾手掩护!”
“他们只要敢来,就给老子捅死他们!”
在天雷义军将领的怒吼声中,那些满脸慌乱的义军将士仓促结阵列队。
不少人刚从城内死里逃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逼着再次面对这群杀神。
队伍乱哄哄的,长矛参差不齐地竖起,像是一排排稀疏的篱笆。
“嗖嗖嗖!”
“嗖嗖嗖!”
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瞬间,周云贵猛地一挥手。
早已张弓搭箭的骑兵们松开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带着尖锐的啸叫声,狠狠地扎进了天雷义军的阵营。
“啊!”
“啊!”
那些身穿杂色衣衫的义军当场就倒下了一大片。
箭矢穿透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血花飞溅。
死亡,让他们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土崩瓦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波箭矢又落了下来。
“噗!”
“噗!”
又有不少人惨叫着扑倒在地,挣扎着抽搐。
那些幸存的天雷义军将士,内心里的恐慌被无限放大。
他们看着周围倒下的同伴,看着那如狼似虎冲过来的骑兵,心理防线彻底碎了。
“他们杀过来了,快跑啊!”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这一声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队伍,瞬间轰然溃散。
“站住!”
“站住!”
“跑什么啊!都给老子站住!”
天雷义军的将领怒吼着,挥刀砍翻了两个转身逃跑的士兵,想要阻止手底下的人溃逃。
可是面对那带着毁天灭地气势席卷而来的骑兵,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实在是没有勇气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抗那锋利的马蹄和长槊。
天雷义军的这些人,说到底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自从加入天雷义军后,一直在各处劫掠打仗。
他们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还行,一旦遇到硬茬子,原形毕露。
他们没有经历过严格的操练,打仗也都是靠着一拥而上,打顺风仗。
可是面对讨逆军这样训练有素、战力彪悍的精锐骑兵,这些宛如乌合之众的天雷义军,完全不是对手。
周云贵率领的讨逆军骑兵,宛如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里。
他们轻而易举地撕碎了天雷义军那松散的阵列。
“杀!”
马槊挥舞,带起一片片血雾。
战马冲撞,将那些脆弱的防线撞得粉碎。
天雷义军的队伍不断消融瓦解。
眨眼间的时间就演变成为了一场难以阻止的大溃败。
无数人哭爹喊娘地朝着远处奔逃,各种兵器、盾牌扔了一地都是。
他们现在脑子里已经完全不想什么金银财宝,荣华富贵了。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逃命!
想要从这些骑兵的手里逃出生天,想要离这群杀神越远越好。
可是两条腿终究是跑不过四条腿的。
在周云贵他们的冲杀下,溃逃的天雷义军被杀得尸横遍野。
田野上,到处都是被马蹄践踏过的痕迹,以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一场一边倒的追逐战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才结束。
除了零星逃掉的天雷义军之外,余下的全军覆没。
周云贵他们俘虏的天雷义军就有五六千人之多,剩下的,都成了这片土地的养料。
当讨逆军连战连捷,在短短时间内打得天雷义军溃不成军的时候。
在田州城以东的一处偏僻村子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天雷义军的武王张进。
他此刻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该死的讨逆军!”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我与你们势不两立!”
“有朝一日,我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以泄我心头之恨!”
张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
他率领天雷义军一路北进,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就在几天前,他更是击败了山越蛮子,缴获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那个时候,张进甚至做起了皇帝梦!
他幻想着拿着这一批财宝去招兵买马,实力大涨。
到时候不仅仅可以摆脱楚国的控制,甚至能取代大乾朝廷,自己当皇帝!
可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这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还没捂热乎呢,就被讨逆军给抢走了!
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通往皇位的阶梯啊!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手底下的数万大军,一部分因为哄抢钱财自己跑了。
余下的也都被讨逆军打得溃散,如今他身边就剩下数百名亲卫了。
他好不容易积攒的家业,竟然在短短时间损失殆尽。
这让他对讨逆军现在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张进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双目通红。
他知道,凭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找回场子。
他必须借助外力。
“马上派人去找楚国!”
张进咬着牙,眸子里满是愤怒。
“就说讨逆军的人抢夺了富可敌国的财富!”
“如今就在田州!”
“我们天雷义军打不过他们!需要支援!”
“恳请楚国大军马上增援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