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时间再度向前。
切尔诺伯格战后重建的尘埃刚刚落定，发展的压力便接踵而至。
“龙门”。
已经不记得的，荒漠护城河城墙的那一头。
由于逃避现实甚至没有自保能力的少女，背负着数以万计的生灵性命。
“龙门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你！”
心中的哀叹声始终不曾停歇。
事实证明，有些疾病，永远不会痊愈。
而塔露拉的疾病，已经严重到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内心都会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痛楚。
讨论会上，干劲十足的大学生对龙门各大企业、经济脉络如数家珍，言辞间充满了拿下贸易订单的笃定。
“我希望我们能尝试与最近的龙门交易，出口城市下方丰富的源石矿，同时引入龙门的制造业商品，双方达成贸易合作。”
“根据我对龙门现状分析，它们和乌萨斯统治时期的切城，对进口源石矿需求只多不少。”“且对方时任总督魏是个传统政治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要我们给的够多，魏一定会同意合作。”
一旦进入其专业领域，他便会散发出某种纯粹而灼热的激情，话语如同激昂的进行曲，极具感染力。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几百人的会场气氛已经燃烧起来，偶尔低声议论，传来的大多数是赞成之音。
经济。贸易。生存与发展。
因为感染者没有时间可以悠哉，所以总是必须十分快速并临机应变。
就算再怎么对数字不敏感，塔露拉也知道赚取龙门币对于整合运动接下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正因为如此……
“龙门。”
少女有些难为情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
“我反对！”
清脆的拍案声骤然炸响，打破了逐渐升温的气氛。
梅菲斯特站了起来。
65
“晖洁——”
在塔露拉八岁那年降临人世的妹妹，是她期盼了许久才终于等来的手足。
陈晖洁像母亲一样，总是盲目追随着强者的背影，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一个有些爱哭、胆怯的孩子。
母亲死后，陈父连看她们一眼都觉得厌烦。
“玩具要摆放整齐。”
“不准走出家门。”
“和别人说话要经过允许。”
“闭嘴！没经过同意前不准直视大人的眼睛！”
当塔露拉在漆黑的房间角落找到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时，一种近乎撕裂心肺的悲伤再次攥紧了她。
她明明早已隐约察觉到了异常，却未能及时将妹妹从那片冰冷的泥沼中拉出。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别害怕，从今天开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
而在陈晖洁眼中，从记事起，总是陪伴在身旁，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始终在大人们之间保护着自己的塔露拉，就是她的英雄。
“想要保护她。”
不对，是必须要保护她。
越是接近，越是能看到那坚强外壳下柔软的心灵。
塔露拉决定离开龙门的那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陈晖洁忽然鼻头一酸。
她骤然意识到，或许，姐姐才是她们之中，更加胆怯、更爱偷偷哭泣的那一个。
——
梅菲斯特也是一样。
和浮士德一起，在废弃的矿场上艰难求生的他们，因为被塔露拉捡到，幸运地加入了游击队，也就是现在的整合运动。
自那之后，二人停滞的时间终于开始重新流动。
遇到了很多亲切的人，因而学到了很多东西：获取食物的方法、源石技艺技巧，因为掌握了通用语，也开始能和不同种族的其他人说话，知道了这片大地上也有一年四季都是春天的国度。
他们知道了因为单独一人无法生存，感染者们才会互相团结起来。他们会建立村落、建立城市，甚至建立属于感染者自己的国度。
这一切都是拜塔露拉姐姐所赐。
将他们带离死亡，一手建立了整合运动的塔露拉，是个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姐姐。她总是坚定地庇护着他和浮士德，用看似严厉却无比温柔的方式小心呵护着他们。
所以，他想要尽快强大起来，报答这份恩情。
“……姐姐！”
因此，视野中出现那个一心相随的身影，梅菲斯特便迫不及待冲了过去。
“晖洁？”
静立雪中沉思的塔露拉浑身一颤，缓缓转过头来。她似乎仍未完全从痛苦的回忆旋涡中挣脱，脸上交织着焦躁与痛苦的冰冷神情，让梅菲斯特心头一紧，感到些许陌生与不安。
在看清来人是梅菲斯特后，塔露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换上平日温和的笑容，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很温暖，还有雪消融的湿气，是属于塔露拉姐姐的味道。却似乎又藏着一丝忧伤。
塔露拉姐姐为什么会来到乌萨斯呢？作为德拉克的她，究竟背负怎样的过去？她的剑技、仪态、学识、谋略……即便从不言说，周围人也都能感受到她出身的不凡。这样的她，为何最终成为了这片大地上最受唾弃的感染者？
梅菲斯特对于自己的迟钝感到反胃。
绝对要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
梅菲斯特抱着这样的想法，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强。仿佛回应着他炽热的情感，连他的源石技艺，也逐渐显现出能够治愈他人的光芒。
可是。
就在刚才，在那个喋喋不休、宣称要用贸易“轰开”龙门城门的大学生面前，在周围越来越多因此兴奋雀跃的人群之中，梅菲斯特又一次看见了。
他看见了塔露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熟悉的忧伤。
梅菲斯特忽然鼻头一酸。
为什么忘记了？要是他能抢先想起来就好了。自己应该要一直记清楚的。
想要保护她。
不对，是必须要保护她。
“我反对！”
梅菲斯特发出，像是下定了决心，难以抑制胸中怒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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