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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
罗德岛的信使连人带车在夜色里“啪”地蒸发了。
干净利落。
连尾气都吝啬得很,一丝也没留给后头那群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车轮子都拆下来生吞的整合运动成员。
很不爽是吗?这才哪到哪。
正如能天使所言。当晚,他们顺利接应了刑满释放人员“大学生”。
几乎是明牌了,近卫局里有罗德岛的人。
只是,塔露拉还没有想明白。
“总不能是星熊吧。”
一闪而过、不合时宜的无厘头想法,令塔露拉有种自己被大学生病毒传染的错觉。
病入膏肓了。
离病原体远一点是每一个脆弱的感染者该做的,可塔露拉现在身不由己。
见到那个人后,没有隐瞒的必要,塔露拉选择第一时间将罗德岛送来的信件交出。
坐标也好,霜星外套的一角也罢,这些只算是情报。
偏偏——
“信上说,‘你的才能总能让我感到惊喜,博士,这是我回给你的礼物。’”
语气没有勉强的意思,但光是看一遍都觉得火大。
塔露拉不一样,她看十遍。
对于塔露拉带着不满复述的内容,大学生很为难似的点了点头。
病原体——不是,大学生拿着那封信笺,很久没有说话,比塔露拉想象中要镇定太多。
他闭上眼睛,又揉了揉眉心,看似正在烦恼。
但整个运动的大家伙只是默默看着,他们不约而同认为,这是大学生的思绪正如精密机械仪器般高速运转。
谁让他就是这样的人。
足够神秘,却也足够可靠。
有他在,天塌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甚至是物理意义上的。
他来帮你的时候,总是风轻云淡,不会让你感觉像是得了他的恩惠。你甚至很难意识到,自己刚刚被他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简单、粗暴、毫无温情可言的指挥,像刀锋一样冷,却精准的可怕。灾难像被剖开的肿瘤一样被迅速切除,伤亡被压到最低。那种以“万”为单位的调度,在他手里轻得像在整理一张草稿纸。
这么想来固然觉得有些后背发凉,却也觉得大学生的魅力又大了些。
“霜星没有危险。语言家,普瑞塞斯,意思是‘霜星在她手里’,那也隐含了依然活着的意思。”
正当塔露拉思绪浮动之时,大学生忽然开口,语气冷静。
这样的他,令塔露拉看直了眼。
有那么一瞬间,塔露拉忽然觉得——
黑暗中,那个人的脸孔表情、身体的线条,比之以往都还要模糊,一团乱七八糟的黑。
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塔露拉心头一惊,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出去。
“这是在示爱啊!”
偏偏这种时候,凯文的话语激昂到响彻半个夜空,像是发现了什么世纪真理。
塔露拉瞬间收回手,假装和大家一起瞪着凯文,不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说来很好笑。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天不怕地不怕的塔露拉,心脏停顿了一拍。
这算什么?
塔露拉心中一阵细微的颤栗,眼神却兀自佯作愤怒,握住剑柄的手早已满是冷汗。
“怎么了?”
大学生转过头来看她。
那种不协调感已经从他身上消失。取而代之,兜帽下的人恢复成了平日那个情商负值、毫无眼力见的家伙。
他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神情自然,带着点隔着一堆垃圾的关怀。
“嗯……”
塔露拉看着他,手臂一阵鸡皮疙瘩。
短短几十秒,心思千回百转。
“大学生,我似乎还没有和你说过……我和霜星最初见面时候的事。”
塔露拉胸口压抑着莫名的不安,强行延续和霜星有关的话题。
很成功。
虽然都是一些不起眼的过去,但没有比这更能激发起大学生的战斗意志了。
那些不起眼的往事,对别人而言只是回忆。对他而言,却是战斗理由。
“霜星她是感染者里顶尖的术士,指挥着顶尖的小队。如果连她也陷入危险,我们……”
没等塔露拉开口,来自罗德岛的ACE先生就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但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
深埋在黑暗中的青年听完,说什么也要去往霜星的身边。
充满了热血漫画分镜里才有的高昂意志。
谁让他就是这样的狂人指挥官。
可惜——
事实证明,那封信筏仅仅只是阴谋的开端。
“今日卯时,近卫局已经将近日来祸乱龙门市区幕后黑手,前罗德岛干员霜星缉拿归案。近卫局代表,林海鵺高级警司宣称,已经掌握其犯罪的关键性证据……‘我们将在不日公开处刑,以此告诫所有试图扰乱龙门秩序的不法分子,莫要妄图挑衅近卫局的尊严’。”
录音机里的寥寥数语。
塔露拉却已经明白——
霜星成了筹码。
罗德岛与近卫局之间交换利益的筹码。
战场上,负责牵制他们的阿米娅似乎还嫌火候不够,眼睛至始至终没有离开大学生,用一种漠然的语气说:“普瑞塞斯小姐已经亲自率领罗德岛的主力,前往切尔诺伯格攻城了……没有PRTS系统远程传输指令,即便是博士您——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吧?”
那几句话,像冰冷的锤子。
一下。
又一下。
敲在塔露拉的意识深处。
这句话宣告着整合运动大后方,也是塔露拉最重要的友人阿丽娜所在,罗德岛的主力正在逼近。
一时间,塔露拉神智澄明,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胃里一阵厌恶的翻搅,涌起呕吐的冲动。这一次,没有她,没有大学生,甚至没有梅菲斯特和浮士德。
她想不到。
真的想不到。
友人要怎么在罗德岛的进攻下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