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别墅的客厅里,春晚的歌舞声还在继续,水晶灯的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曼青打了个哈欠,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
“困了?”田景琛立刻察觉到,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我送你回房休息。”
“嗯,最近总觉得累。”苏曼青笑着起身,裙摆扫过地毯,留下浅浅的痕迹,“你们接着看,不用管我。”
田蕊赶紧起身扶她,“妈,我送你到楼梯口。”
季然也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刚才剥好的橘子,想递过去又觉得不妥,只好笑着说:“阿姨好好休息。”
田景琛把苏曼青扶上楼,卧室里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
他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很快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回到客厅时,田铮正跟季然说话。
见他进来,田铮才转过头:“爸,买锦绣华庭的别墅,是因为妈怀孕了吧?”
田景琛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口,一点不避讳:“还是我儿子聪明。
这别墅太大,离市区远,买东西看病都不方便。
锦绣华庭离医院近,楼下就是超市,以后你妈产检、散步都方便。”
电视里的相声正说到热闹处,田蕊笑得直拍丁箭的胳膊。
突然,远处传来零点的钟声。
“新年快乐!”田蕊举着橘子欢呼,往丁箭怀里钻。
田景琛笑着摆手:“行了,天不早了,都住下吧。
房间多的是,正好明天一早,帮着搬点东西到新别墅。”
“爸,你这是拿我们当劳力啊?”田蕊挑眉,故意逗他,“刚给了股份就使唤人,也太会算了吧?”
“不然白给你们啊?”田景琛敲了敲她的脑袋,“再说了,新别墅的健身房和影音室,都是按你们的喜好装的,搬点东西还委屈了?”
田铮站起身,很自然地牵过季然的手:“我们先回房了。”
季然的脸微微一红,被他牵着往楼梯走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田景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摆摆手:“去吧。”
田蕊拽着丁箭紧随其后,路过他们房间时,还冲季然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
客厅里只剩下田景琛一人,他望着楼上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刚才想说“让小然住隔壁房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孩子们大了,该有自己的分寸。
他起身快步上楼,脚步轻快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推开卧室门,苏曼青还在睡,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
田景琛放轻动作,洗漱过后悄悄躺到她身边,借着月光打量她的睡颜,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像触碰易碎的珍宝。
“睡吧,夫人。”田景琛低声呢喃,往她身边凑了凑,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小腹,“明天就能住新家了。”
苏曼青似乎被他的气息惊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田景琛笑着收紧手臂,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很快也坠入梦乡。
新的一年,就这么在暖融融的期盼里,悄然而至。
军休所的客厅里,挂钟的指针慢悠悠地往十二点爬。
欢欢坐在小马扎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小猫,睫毛上还沾着点困意,却硬是撑着睁大眼睛,盯着电视里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撑不住就靠会儿。”杨靖安看着她,声音放得很柔。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像当年战场上的探照灯。
欢欢使劲摇了摇头,小手攥成拳头:“不困,要陪太爷爷守岁。”
话刚说完,下巴就又往胸口砸了一下,惹得旁边的小王偷偷笑。
电视里的欢呼声突然炸响,新年的钟声“当——当——”地敲起来。
欢欢猛地坐直,眼睛亮起来:“太爷爷!我做到了!我陪你守岁了!”
杨靖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柔软的发丝:“是,我们欢欢最棒了。
现在,该去睡觉了。”
欢欢从马扎上下来,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身子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摔倒。
小王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慢点!”
杨靖安挥挥手,“送她回去吧!”
“保证完成任务!”小王抱着欢欢往外走,小姑娘已经在他肩头打起了小呼噜,嘴里还嘟囔着“太爷爷的饺子好吃”。
杨靖安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个红布包着的相册,布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
坐在藤椅上,他颤巍巍地翻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黑白的,一群穿着军装的年轻小伙子站在鸭绿江边,胸前的红领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最左边那个个子挺拔的,正是年轻时的自己,眼神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老伙计们,又过年了。”他用指腹轻轻划过照片上每个人的脸,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今年啊,我得了一个重孙女,叫欢欢,跟当年二柱子家的丫头一样,眼睛亮得很。”
相册一页页往后翻,有在雪地里啃冻土豆的合影,有捧着军功章咧嘴笑的特写,还有一张被炮弹碎片划破的,照片上的战士缺了只胳膊,却还是笑得灿烂。
“你们看现在。”杨靖安望着窗外绚烂的烟花,眼里泛起水光,“祖国不一样了。
战场上,不用再靠拼刺刀,坦克能自己造,连海里都能跑核潜艇了。
工业、军事,样样都拔尖,再没人敢随便欺负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