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口守门的辅兵听到动静的时候,还以为是打雷了。
一个人揉着眼睛往外看。
“这鬼天气,风还没停怎么又打雷了。”
他旁边的同伴裹紧了羊皮袄。
“管他娘的雷不雷,只要不让咱们饿肚子就行。”
第三个人指着远处的黑暗。
“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有两个发光的眼睛。”
车灯的光柱直接切开了夜幕。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光点已经到了眼前。
“敌袭!敌袭!”
终于有人看清了那是一个巨大的铁疙瘩,吓得嗓子都破了音。
他举起手里的长矛想刺过去。
履带直接碾过了他的身体。
连骨头断裂的声音都被发动机的轰鸣盖住了。
砰!
夯土砌成的围墙在虎式坦克面前就像是纸糊的。
车头重重撞上去,土块碎石漫天飞舞。
坦克甚至连速度都没减,直接在墙上开出一个大洞,冲进了营地。
里面正围着火堆烤火的辅兵全懵了。
他们看着这个喷着黑烟的怪物,脑子里一片空白。
“放箭!快放箭!”
有个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喊。
几十根软绵绵的弓箭射在装甲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黑山虎在驾驶舱里冷笑。
“给老子挠痒痒都不配。”
他用力打方向盘,坦克一个原地转向,沉重的车尾直接扫平了旁边的一排帐篷。
里面睡觉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后面跟进的卡车已经冲进了缺口。
车顶上的马克沁重机枪喷出了半米长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像死神的镰刀一样割了过去。
水冷枪管发出欢快的咆哮。
那些四处逃窜的辅兵就像麦子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血雾在火光中散开。
一个拿着破刀想冲上来的党项兵,胸口当场被打成了筛子,整个上半身都烂了。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张虎站在车厢里,端着九八式步枪瞄准那些躲在土包后面的漏网之鱼。
一枪一个。
每一声枪响都会带走一条人命。
老兵们也不下车,就靠在车厢板上挨个点名。
这是纯粹的单方面屠杀。
冷兵器时代的辅兵,面对跨时代的机械化部队,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整个白沙口营地变成了修罗场。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子弹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们的脑袋。
统帅说过不要俘虏,那就一个都不留。
李锐的吉普车停在缺口处。
他没有下车,只是冷冷地看着里面的屠杀。
这场战斗连十分钟都没用到。
几百个辅兵就变成了一地碎肉。
枪声渐渐停了下来。
只剩下火堆还在燃烧,把地上的血照得发亮。
“统帅,清理干净了。”
张虎跑过来汇报,靴子上全是血泥。
“去看看地窖里是什么。”
李锐推开车门走下去。
张虎带人撬开了几个土包上的木板门。
一股陈年粮食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兵们举着火把往下照。
“我的老天爷,全都是粮!”
一个老兵眼睛都直了。
地窖里堆满了麻袋,有的麻袋破了,流出黄澄澄的棒子面和小米。
还有几大缸腌制的咸肉。
“这帮党项狗,在前线饿得吃人,后面居然还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张虎骂了一句,伸手抓了一把小米在手里搓了搓。
“没受潮,好粮食。”
他抬头看李锐。
“统帅,真全烧了?俺们带走一点行不行。”
周围的老兵都眼巴巴地看着李锐。
他们虽然不饿,但看到粮食骨子里的那种渴望是改不掉的。
李锐走到地窖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带走吃不完,留着是祸害。”
他转头看着张虎。
“浇汽油。”
两个字,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张虎咽了口唾沫。
“唯。”
他招呼人从卡车上搬下几桶备用的汽油。
老兵们虽然心疼,但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他们知道李锐的命令比天大。
汽油顺着地窖的楼梯泼了下去,刺鼻的味道盖住了粮食的香气。
李锐拿过一个火把。
他没有马上扔下去,而是看着远处的北方。
那是横山大营和白崖沟的方向。
“右厢军大概有三万人。”
李锐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周围的人。
“三万人饿着肚子在戈壁上走,每天都要死人。”
他转过头,看着地窖里的粮食。
“这把火点下去,他们就彻底断粮了。”
“饿疯了的军队,就是一群会走路的死肉。”
李锐把手里的火把扔了下去。
轰!
火焰遇到汽油,燃烧的火舌瞬间冲天而起。
几个地窖同时烧了起来,火光把整个白沙口照得亮如白昼。
粮食燃烧发出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老兵们看着熊熊大火,脸上的惋惜变成了某种残忍的兴奋。
他们断了几万人的活路。
这种感觉比亲手杀人还要让人兴奋。
黑山虎从坦克里探出头。
“统帅,火太大了,俺们是不是该撤了,这火光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李锐转身上车。
“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他指着地图上那个他画过的小圆圈。
距离这里向北八十里。
“那群饿鬼看见火光,会疯了一样往这边跑。”
“他们跑得越快,阵型拉得越长。”
李锐拿起话机。
“杨班长。”
“到!”
后面牵引车上的杨班长立刻回答。
“把炮拉好,这火就是你那六发炮弹的指路明灯。”
李锐靠在车座上,看了一眼周姓老兵。
“开车,去小圆圈。”
吉普车掉转车头,重新驶入黑暗的戈壁。
身后是冲天的大火。
白沙口完了。
西夏主力最后的一口饭也完了。
风卷着黑烟往北边吹去。
李锐知道,接下来的那场仗,才是这场奔袭真正的收割。
张虎在卡车上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火光。
“虎哥,你说他们看到火,真会拼命跑过来?”
黑山虎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
“你不懂,人要是饿急了,看到树皮都会抢,别说火光了。”
老兵们在车厢里哄笑起来。
他们手里抱着步枪,心里再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猫捉耗子的爽感。
统帅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西夏人除了按照统帅划好的路线去死,没有任何别的路可走。
通信兵在吉普车里整理着电台的天线。
“底噪小了一点,统帅,应该是火烧得大把周围的湿气蒸干了,信号好一点了。”
李锐只是看着前方。
无名戈壁上的截击线,才是他留给党项人最大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