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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酒店。
江景房的落地窗过滤掉远处的万家灯火,只留下柔和的光晕铺在床上。
白天那场“火锅惊魂”总算告一段落,两个人的胃和精神都慢慢缓过来了,空气里没有了红油味,取而代之的是酒店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沐浴露淡淡的柑橘香。
两个人躺在床上,各占一床被子。
朴智炫靠在床头,头发还没完全干,发尾微湿地散在枕头上。羡鱼躺在旁边,盯着天花板,感受着肠胃里终于消停下来的平静。
白天的惊魂在暖色灯光下逐渐褪色,从“创伤”降级成了“以后可以拿来当笑话讲的黑历史”。气氛安静下来,只剩下轻松,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两个人本来就不是那种需要没话找话的关系,沉默也不尴尬。但今晚的沉默里,多了一点看不见摸不着、却分明能感觉到的东西。也许是同生共死——不,同吐共漱——的战友情,也许是灯光的角度太懂得营造气氛。
羡鱼翻了个身,侧过来,手臂垫在脑袋的阴影,还有嘴角那条放松的弧度。“今天——还行吧?”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点期待一个肯定回答的渴望。
朴智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不是礼貌的笑,不是“还行”的笑,是那种——经历了被辣哭、被恶心吐、拖着几乎不存在的力气从厕所里爬出来、最后被一碗清汤面拯救——之后,回想起来居然觉得“虽然很惨但跟这个人一起好像也还行”的笑。那个笑很轻,很快就收了,但刚好被羡鱼完整地捕捉到了。
她不需要回答,她已经知道答案了。距离慢慢拉近。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也许是她翻身的弧度刚好缩短了几厘米,也许是朴智炫没有像平时一样保持距离。呼吸变轻,空气变慢,气氛开始变得像刚醒好的面团,柔软,温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可以说话了,也可以不说话;可以再近一点,也可以就停在这里。
就在这时——电视里突然传来一阵新闻前奏音。那个标准的、严肃的、预示着“接下来要播报重要消息”的三连音效,像一根不合时宜的针,扎破了房间里那层柔软的泡泡。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画面已经切了。
“今日,有关部门对重庆部分火锅店进行突击检查——”
两个人动作同时一顿。尴尬的气氛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另一种更强大的、不祥的预感吞没了。
四道目光齐刷刷转向电视屏幕,像是两只要被揭穿老底的狐狸同时竖起了耳朵。画面切换,镜头推到一家火锅店的大堂——熟悉的昏黄灯光下,熟悉的烟雾缭绕中,熟悉的红油翻滚的画面。
熟悉的招牌,熟悉的环境。大队长主题火锅,北城天街店。
记者声音清晰而从容,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两个人刚愈合的心灵伤口上:“该店存在严重卫生问题,涉嫌重复使用锅底——也就是俗称的‘口水锅’,目前已被有关部门查处,责令停业整顿。据调查,该店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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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安静了好几秒。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时空凝固、连窗帘的摆动都仿佛被按了暂停的安静。
电视屏幕上还在播着查处现场的画面,一个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正从后厨拎出一桶不明液体,镜头的特写让那桶东西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窗外,北城天街的灯火依旧璀璨。对岸,洪崖洞的金光依旧灿烂。而在这个房间里,两个人刚刚花了整整一个白天建立起来的“这是一场可以克服的挫折”的心理建设,在新闻画面的无情暴击下,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渣。
羡鱼缓缓坐起来。双手撑在床垫上,挺直了腰背,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查处画面,表情复杂到无法用任何一个单一词汇来形容——有震惊,有悲愤,有被骗的屈辱,有一种“原来我们不是受害者,我们是新闻当事人”的荒诞感。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刚从沙漠里走出来的旅人:“……我们这是——吃到新闻现场了?就是——我们下午刚吐完的那家店,上新闻了?现在?”
朴智炫沉默着。她伸出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拉起身上的被子,从胸口一直盖到下巴,又从下巴盖到鼻子,最后连脑门都塞进了被子里。被子与世隔绝。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大概是因为被棉花过滤了一层,听起来格外平静,但平静底下是翻江倒海的崩溃:“你别说话。从现在开始,一天之内,不要跟我提‘火锅’‘红油’‘锅底’‘新闻’这四个词。一个都不行。”
羡鱼:“……”
房间里。电视新闻还在继续,记者正在采访一位声称“吃完回家上吐下泻”的消费者。床上的两个隆起——一个裹着被子一动不动,一个坐在床沿双手扶额——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受害者群像。
窗外,山城的夜景依然璀璨。只是今晚看夜景的心情,带了点难以磨灭的火锅红油味。
羡鱼沉默地按下遥控器的静音键,新闻画面还在无声地播放查处现场的画面,她看了一眼被子里那个隆起的轮廓,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
“……明天。明天一定吃正规的。”她小声说。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黑暗中竖起了食指。
羡鱼识趣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