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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7章 月满西窗·长夜如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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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漫漫,

    风霜与天涯仿佛已经成了遥远的过去,

    此刻,此地,

    如梦似幻,婉容直到现在感觉都还像是做梦,

    她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了一些,清辉如水,洒在窗台上,洒在她身上,洒在这间简陋却温暖的屋子里。

    夜风很轻,带着初夏的温软,吹动窗棂上挂着的竹帘,发出极轻微的簌簌声。

    一路走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装了多少勇气,才能穿过风烟战火,黑暗崎岖,走到这里,见到张宗兴,

    她可是一个女子,她可是清朝最后一位皇后,从小生活在京城,父亲荣源是内务府大臣,

    她从小比不上宫中金枝玉叶的格格,可却也高贵寻常小姐,哪里吃过半点苦,

    这一趟,比她往昔三十多年走过的路都多,而且还是一个人走的,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脸有些烫,眼眶还有些酸,嘴角却一直弯着,弯成一个收不拢的弧度。

    她还在笑。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笑。

    吃饭的时候笑,说话的时候笑,就连刚才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也在笑。

    笑自己傻。笑自己千里迢迢,一个人穿越封锁线,就为了看他一眼。

    可值得。太值得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她回过头。

    张宗兴躺在炕上,睡着了。

    他也太累了,从石家庄到延安,从延安到西安,一路奔波,一路拼杀,几乎没有好好合过眼。

    刚才说着说着话,声音就低下去,头一歪,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婉容没有叫醒他。

    她只是轻轻把他的头放平在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就坐在这里,看着他。

    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松开。

    他的脸比记忆中瘦了很多,颧骨高高突起,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像好几天没有刮过。

    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边缘微微泛黄,那是伤口渗出的药渍。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来不懂得保护好自己,

    她的眼眶又热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又怕吵醒他,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最后,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眉心上,轻轻抚着,想把那两道皱着的眉头抚平。

    “宗兴……”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梦呓,“你受苦了……”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婉容趴在炕沿上,睡着了。

    她太累了。从热河出发,一路颠簸,一路提心吊胆,整整半个多月没有好好睡一觉。

    现在终于见到他了,终于安心了,身体再也撑不住。

    月亮西斜,清辉透过窗纸,落在她脸上,照出嘴角那一丝浅浅的笑。

    ……

    不知什么时候,张宗兴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婉容趴在炕沿上,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角带着笑,月光照在她脸上,像一层淡淡的银霜。

    他愣住了。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轻轻翕动的鼻翼,看着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看着她瘦削的肩膀,看着她散落在枕边的长发,看着她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

    那手腕细得让人心疼,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的心,软得像要化开。

    他轻轻起身,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很慢,怕吵醒她。

    可她还是醒了。

    婉容睁开眼睛,迷蒙了一瞬,然后看见他,看见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笑了。

    “醒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软软的,糯糯的。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她刚睡醒的模样,看着她那毫无防备的笑容,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温柔。

    “嗯。你怎么不上来睡?”

    婉容摇了摇头,脸微微红了:

    “怕挤着你。”

    张宗兴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起来,拉进怀里,然后两个人一起躺下。

    婉容愣住了。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那么有力,那么真实。

    “宗兴……”

    “嘘。”他轻声说,“别说话。睡吧。”

    婉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月亮透过窗棂,照在这一对相拥而眠的人身上。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吹动院里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一夜,没有枪声,没有硝烟,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月亮,只有风,只有两颗终于靠在一起的心。

    翌日清晨。

    婉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纸,在屋里洒下一片温暖的金色。

    她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枕着的,不是枕头,是张宗兴的胳膊。

    张宗兴还在睡,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他的另一只手轻轻环在她腰间,像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势。

    婉容的脸红了。她轻轻抬起他的手,想悄悄起身,不吵醒他。

    可他醒了。

    张宗兴睁开眼睛,看着她,看着她那红透的脸,看着她那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光,却让婉容的心跳漏了一拍。

    “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低沉而温柔。

    婉容点了点头,不敢看他。

    张宗兴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躲什么?”

    婉容的脸更红了。她抿了抿嘴,轻声说:

    “我……我去给你打水洗脸……”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她那害羞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没有放手,只是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再躺一会儿。”

    婉容伏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院子里。

    苏婉清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那间屋子的方向,然后又收回来。

    李婉宁从另一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看什么?”

    苏婉清摇了摇头:“没看什么。”

    李婉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间屋子,然后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婉宁忽然说:

    “昨晚睡得好吗?”

    苏婉清想了想,说:“还行。”

    李婉宁看着她,看着她那故作平静的样子,忽然笑了。

    “撒谎。”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无奈。

    李婉宁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婉清姐,”她说,用的是从没用过的称呼,“我们都一样。”

    苏婉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反握住李婉宁的手,握得很紧。

    “嗯。一样。”

    两个女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坐在晨光里,望着那间屋子。

    没有嫉妒,没有怨怼。只有理解,只有陪伴。

    屋里。

    婉容终于起了床。她给张宗兴打来热水,看着他洗脸,看着他刮胡子,看着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她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张宗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

    “怎么了?”

    婉容摇了摇头,轻声说:

    “就是想看着你。”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走过去,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婉容,以后,天天让你看。”

    婉容伏在他肩上,笑了。

    “好。”

    院子里。

    门开了。张宗兴和婉容并肩走出来。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那么暖,那么亮。

    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他们。

    赵铁锤拄着拐杖,咧嘴笑了,

    小野寺樱站在他身边,也笑了,用生硬的中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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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早上好。”

    林疏影趴在窗口,眼睛亮晶晶的:

    “张大哥!婉容姐姐!你们终于出来了!”

    王振山站在院门口,憨厚地笑着,冲张宗兴点了点头。

    苏婉清和李婉宁从老槐树下站起来,看着他们。

    婉容看着这些人,这些张宗兴用命护着的人,这些和他生死与共的兄弟和姐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松开张宗兴的手,走到苏婉清和李婉宁面前。

    “婉清,婉宁。”她轻声说,“谢谢你们。”

    苏婉清摇了摇头:“容姐,不用谢。”

    李婉宁也说:“应该的。”

    婉容看着她们,看着这两张同样真诚的脸,忽然伸出手,把她们两个都抱住。

    苏婉清愣住了。李婉宁也愣住了。

    然后,她们也伸出手,回抱住她。

    三个女人,紧紧抱在一起。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那么暖,那么亮。

    张宗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

    赵铁锤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兴爷,您真有福气。”

    张宗兴点了点头。

    “嗯。有福气。”

    午后,客栈的后院里。

    阳光暖暖地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洒下一片阴凉。战士们有的在休息,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轻声聊天。

    婉容坐在树荫下,林疏影靠在她身边,听她讲故事。

    “……后来,我就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了。跑了很久很久,鞋子都跑丢了,脚磨破了,也不敢停。因为后面有人在追。”

    林疏影听得入神,眼睛睁得大大的:

    “然后呢?然后呢?”

    婉容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就遇到你姐他们了。”

    林疏影看向不远处的李婉宁,眼里满是崇拜:

    “婉容姐好厉害。”

    婉容点了点头:“嗯,你姐很厉害。你也很厉害。在那个地方待了那么久,还能活着出来,还能笑得出来,你比她更厉害。”

    林疏影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婉容姐姐……”

    婉容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孩子,以后就好了。以后有姐姐,有我们,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林疏影伏在她怀里,没有说话,只是肩膀轻轻颤抖。

    李婉宁走过来,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热。她在婉容身边坐下,轻轻说:

    “容姐,谢谢你。”

    婉容摇了摇头:

    “谢什么?疏影是你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三个女人,靠在一起,望着天上的白云。

    阳光暖暖地照着,那么温柔,那么静。

    傍晚,夕阳西下。

    张宗兴和婉容并肩坐在屋顶上,望着远处的晚霞。晚霞很美,从橘红到淡紫,层层叠叠,铺满了半边天。

    “真好看。”婉容轻声说。

    张宗兴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婉容忽然说:

    “宗兴,你说,以后我们能在哪儿?能看一辈子的晚霞吗?”

    张宗兴想了想,说:

    “上海。等仗打完了,我们在上海安家。在外滩,在霞飞路,随便找个地方。每天傍晚,一起看晚霞。”

    婉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温柔和承诺,眼眶有些热。

    “你说话算话?”

    张宗兴握住她的手:

    “算话。”

    婉容靠在他肩上,望着天边渐渐黯淡的晚霞,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远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这个小小的院子,这一刻,像一个远离战火的桃源。

    夜深了。

    婉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月亮。

    月亮又圆了一些,清辉如水,洒在她身上。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苏婉清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睡不着?”

    婉容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婉清忽然说:

    “容姐,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婉容侧过头,看着她。

    苏婉清望着月亮,轻声说:

    “你那么勇敢。敢一个人穿越封锁线,敢来这里找他。我……我就不敢。”

    婉容摇了摇头:

    “你比我勇敢。你一直在他身边,陪他出生入死。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苏婉清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真诚和温柔,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容姐,你做的,比谁都多。你写的那些文章,我每一篇都看过。那些文章,骂鬼子,骂汉奸,骂得那么痛快。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看了你的文章,才决定跟着共产党走,才决定去打鬼子。”

    婉容愣住了。

    苏婉清握住她的手:

    “容姐,你的战场,和我们不一样。但同样重要。”

    婉容看着她,眼眶热了。

    “婉清……”

    两个女人,手牵着手,站在月光下。

    不远处,李婉宁也走了出来,看见她们,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三个女人,肩并着肩,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那么圆,那么亮,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屋子里。

    张宗兴靠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那三道身影,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赵铁锤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站在他身后,也望着窗外。

    “兴爷,”他轻声说,“三个都好。”

    张宗兴点了点头。

    “嗯。都好。”

    赵铁锤咧嘴一笑:

    “您打算怎么办?”

    张宗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知道。但不管怎么办,都不能让她们受委屈。”

    赵铁锤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兴爷,您是个好人。”

    张宗兴笑了,那笑容有些无奈,有些苦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好人有啥用?”

    赵铁锤认真地说:

    “好人,才配得上好人。”

    张宗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铁锤,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赵铁锤嘿嘿一笑,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张宗兴依旧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三道身影,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那么圆,那么亮。

    他的心,也那么满,那么暖。

    夜深了,人都散了。

    婉容回到屋里,张宗兴已经躺在炕上,看着她。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靠在他肩上。

    “宗兴。”

    “嗯?”

    “我今天很高兴。”

    张宗兴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满足的笑。

    “我也是。”他说。

    婉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张宗兴把她搂紧了一些。

    窗外,月亮依旧照着,那么温柔,那么静。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还很长。

    但今晚,没有人害怕。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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