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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拿到那份名单的时候,是下午。
太阳还没落,斜斜地照进七宝旧宅的堂屋,把桌上的纸照得发亮。
名单不长,只有十几个名字。
张宗兴排第一,老北风排第二,赵铁锤排第三,李婉宁排第四,马宝山排第五。
后面还有沈三、赵大牛、二虎子、小石头,都是跟了张宗兴多年的老人。
张宗兴看了很久,然后把名单折好,揣进怀里:“从哪儿拿到的?”
苏婉清说:“梅机关内部。我们的人冒死抄出来的。”她顿了顿,“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老北风。”
张宗兴抬起头。苏婉清说:“时间,后天晚上。地点,老北风现在住的地方。他们打算动手。”
张宗兴沉默了。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抖着。
赵铁锤蹲在树下,正在劈柴,一斧子下去,木柴裂成两半,声音很脆。
小野寺樱坐在旁边,把劈好的柴码成一堆,码得很整齐。
“让老北风搬家。”张宗兴说。
苏婉清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他们盯上了,搬哪儿都能找到。”
张宗兴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很沉:“那就不搬。”
苏婉清等着。张宗兴说:“让他们来。在老北风那儿等着他们。”
苏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张宗兴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纸,画了一个简图。老北风住的地方,在法租界一条弄堂的尽头,独门独户,前后都有路。
前面是巷子,后面是一条死巷,两边是墙。张宗兴在图上的几个位置点了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方向,三个人。李婉宁守后墙,赵铁锤守巷口,我在屋里等。老北风做饵。”
苏婉清看着他:“赵铁锤的伤……”
“他没伤。”张宗兴打断她,“他好着呢。”
苏婉清没有再问。她把图纸收好,转身出去了。张宗兴站在窗前,看着赵铁锤劈柴的背影,看了很久。
赵铁锤把最后一根柴劈完,站起来,擦了擦汗。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看见张宗兴站在窗前,冲他笑了笑。
赵铁锤也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他不知道张宗兴在看他什么,可他笑了。张宗兴也笑了。
那天夜里,张宗兴把赵铁锤叫到屋里。
灯点着,油不多,火苗一跳一跳的。
苏婉清和李婉宁也在,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
桌上摊着那张图,张宗兴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铁锤听着,没有插嘴。等张宗兴说完了,他问:“我守巷口?”
张宗兴点了点头:“巷口最窄,只能过一个人。你守那儿,谁也跑不了。”
赵铁锤沉默了一会儿:“行。”
张宗兴看着他:“刀呢?”
赵铁锤从腰后拔出那把刀,放在桌上。刀是新的,钢口好,刃上还带着油光。张宗兴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好刀。”
赵铁锤笑了:“赵大牛送的。他说,这把刀比他那把快。”
张宗兴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灯下的光,可那是暖的。
两天后的夜里,没有月亮。老北风一个人坐在屋里,灯没点,门虚掩着。他手里攥着刀,刀尖杵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
巷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赵铁锤蹲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条黑沉沉的巷子。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李婉宁蹲在后墙的墙头上,剑搁在身边,眼睛盯着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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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兴在老北风隔壁的屋里,站在窗前,看着那条巷子。他看不见赵铁锤,也看不见李婉宁,可他知道他们在哪儿。他们都在,都在等着。
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很轻,很慢,不止一个人。赵铁锤绷紧了身体,手把刀柄握得更紧了。
那些人从他面前走过,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穿黑衣服,手里有东西在闪,是短刀。
他们不知道,他们从刀口旁边走过。赵铁锤没有动。他的任务是守住巷口,不让任何人跑出去。不是杀人。
那些人摸到老北风门口,停下来。
为首的一个人打了个手势,四个人同时扑进去。屋里很暗,什么都看不见。可老北风看得见他们。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夜,眼睛已经适应了。他看见那四个人冲进来,看见他们手里的刀在闪,看见他们扑向他刚才坐的位置。
他不在那儿。他在门后。
第一个人冲进来的时候,老北风的刀从他背后捅进去,直没至柄。
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第二个人反应过来,转身,老北风的刀已经拔出来了,横着扫过去,刀背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软了下去。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扑上来,两把刀同时砍向老北风。
老北风往后退,退到墙角,刀架住一把,另一把从他胳膊上划过,划破衣裳,没伤到皮肉。他一脚踹出去,踹在一个人肚子上,那人弯着腰往后退。
老北风扑上去,刀捅进他胸口。
第四个人转身就跑,冲出门口,往巷子口跑。
他跑了几步,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赵铁锤。
那人停下来,攥着刀,看着赵铁锤。赵铁锤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也没有动。那人忽然嚎叫一声,扑上来,刀刺向赵铁锤的胸口。
赵铁锤侧身让过,刀背砸在他手腕上,骨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那人惨叫,刀掉在地上。赵铁锤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那人感觉到了,脖子上的汗毛竖起来。
“别动。”赵铁锤说。
那人不动了。赵铁锤把他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老北风从屋里出来,浑身是血,不是他的。他走到赵铁锤面前,看着他:“伤了没有?”
赵铁锤摇了摇头。老北风看着他胳膊上那块青紫,又看了看他的脸,忽然笑了:“好。没伤就好。”
李婉宁从墙头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把剑插回鞘里:“后墙没人。”
张宗兴从隔壁屋里出来,站在巷子里,看着地上那四个人。两个死了,一个昏了,一个被捆着。他走到那个被捆着的人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谁派你来的?”
那人看着他,不说话。
张宗兴又问了一遍:“谁派你来的?”
那人还是不说话。张宗兴站起来,看着老北风:“送杜先生那儿。他有办法让他开口。”
老北风点了点头。他提起那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走了。
赵铁锤蹲在巷口,把刀在鞋底擦了擦,别回腰后。小野寺樱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跑到他面前,看着他,看着他身上有没有血,看着他胳膊上的青紫,看着他脸上有没有伤。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没事。”赵铁锤说,“没伤。”
小野寺樱看着他,眼眶红了,可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那线光,可那是暖的。
张宗兴站在巷子里,看着他们,看着赵铁锤和小野寺樱手牵着手,看着老北风拎着那个人消失在夜色里,看着李婉宁把剑擦干净插回鞘里。
他忽然觉得,这些人,这些跟着他从关外一路走到上海的人,这些在黑暗里等着、在刀口上活着的人,是他的兄弟。是比兄弟还亲的人。他转过身,走进屋里。
天快亮了。巷子里慢慢亮起来,墙上的青苔、地上的石板、屋檐下的燕巢,一样一样地显现出来。赵铁锤和小野寺樱还站在那儿,手牵着手,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小野寺樱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赵铁锤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樱子,天亮了。”
小野寺樱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赵铁锤笑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野寺樱的脸红了,可她还是没有睁眼。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埋得更深了一些。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那么暖,那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