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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4章 空院·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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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是周鸿昌的人送来的。

    梅机关调了五十个人,带了短枪、长刀,还有两挺机枪,准备把七宝旧宅连锅端。

    时间定在第二天夜里,子时。

    张宗兴把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划了根火柴,烧了。

    纸灰落在烟灰缸里,他伸手捻碎了。“老北风,把人撤了。”

    老北风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烟锅子一亮一亮的。“撤到哪儿?”

    张宗兴说:“撤到杜先生那儿。法租界,安全。”他顿了顿,“把院子空出来。”

    老北风抬起头,看着他。张宗兴的目光很沉,沉得像冬天的太湖。老北风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没有说话,转身走了。他知道张宗兴要做什么。空院子,就是给梅机关的人准备的。

    让他们来,让他们扑个空,然后从后面包抄。这一仗,不在院子里打,在巷子里打。

    赵铁锤蹲在桂花树下,正在包馄饨。他听见了,手没停。皮还是擀得厚,馅还是放得少,包出来还是丑。小野寺樱坐在他旁边,把包好的馄饨码在盘子里,也没有说话。她知道,又要打仗了。可她不怕。赵铁锤在,她就不怕。

    婉容在屋里写字。她写的是那篇关于丁默村日记的文章,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很久。她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笔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写。她知道张宗兴不会让她走。她也不想走。她走了,他分心。

    她留下,他安心。她相信他。就像他相信她一样。

    那天夜里,七宝旧宅的灯亮着。灯不多,几盏油灯,几根蜡烛,照得院子昏黄昏黄的。

    院子里没有人。桂花树还在,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抖着。

    台阶上还放着老北风的烟袋,烟丝没抽完,已经灭了。厨房里还煮着半锅水,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锅盖半敞着,冒着最后一丝热气。一切都像是人刚走的样子。可人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

    子时。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很重,很多,不止五十个。张宗兴蹲在巷口对面的屋顶上,数了数,至少六十个。他笑了笑,笑得很冷。梅机关这是下了血本。

    那些人摸到院门口,停下来。为首的一个打了个手势,门被踹开了。他们冲进去,院子里空空的。没有人。没有刀,没有枪,连个人影都没有。为首的那个愣住了,转过身,想喊撤退。

    巷口,赵铁锤站在那儿。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褂,手里没有刀,就那么站着。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那些人看着他,愣住了。

    他们认得这张脸。上次夜袭,就是这个人守在巷口,一个人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现在他又来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杀了他!”为首的那个喊道。

    几个人冲上去,刀光闪烁。赵铁锤没有动。他身后的墙头上,李婉宁跃下来,剑在半空中出鞘,寒光一闪,最前面那个人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口子。血喷出来,溅在地上。

    那人惨叫,刀掉了。李婉宁没有停,剑尖点在他喉咙上,一点即收。那人捂着喉咙,瞪大眼睛,慢慢跪下去。后面的人愣住了,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在剑光里像一只燕子,轻盈,致命。

    李婉宁的剑没有停。她杀进人群里,剑光如匹练,每一剑都带走一条命。那些人想跑,可巷口被赵铁锤堵住了。赵铁锤站在那儿,手里没有刀,可他站在那儿,像一堵墙。没有人敢冲过去。

    因为冲过去的人,都倒在了李婉宁的剑下。

    老北风从巷子另一头包过来,带着马宝山、赵大牛、二虎子,十几个人,从后面杀进去。那些人被前后夹击,乱成一团。有的想翻墙,墙头上有人等着。

    有的想往巷子里跑,巷口有赵铁锤。有的想拼命,可他们的刀不如李婉宁的快,他们的手不如老北风的狠。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六十个人,倒下了四十多个,剩下的跪在地上,举着手,不敢动。

    李婉宁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不是她的。她的剑还在滴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滴在那些人的身上。她把剑在死人的衣服上擦干净,插回鞘里。赵铁锤站在巷口,从头到尾,没有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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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李婉宁,看着她在月光下像一只白鹤,浑身浴血,可她还是那么美。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在山里,她从狼嘴里被救下来,浑身是血,眼睛亮得像刀。现在,她还是那双眼,可人不一样了。她更稳了,更冷了,更像一把刀。

    老北风走过来,浑身也是血,不是他的。他走到赵铁锤面前,看着他:“伤了没有?”

    赵铁锤摇了摇头。老北风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上有没有血,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没伤就好。”

    他转过身,去清点俘虏。赵大牛蹲在墙角,大口喘气。二虎子靠着墙,手还在抖。他们杀过人,可没杀过这么多。一个晚上,四十多条命。巷子里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呛得人想吐。

    张宗兴从屋顶上下来,走到院子门口,看着那片狼藉。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清场。”

    老北风带着人,把死的拖走,活的捆了。巷子里安静了,只有拖东西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狗叫声。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这条染血的巷子里,照在墙上那些刀痕上,照在地上的血迹上。

    赵铁锤走回屋里。小野寺樱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身上有没有伤。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赵铁锤的手是冷的,她握着,慢慢暖了。

    “没伤。”赵铁锤说。

    小野寺樱没有说话。她把他拉进屋,让他坐下,去打了盆水,给他擦脸。毛巾是热的,敷在脸上,烫得他眯起眼睛。她擦得很慢,很仔细,从额头擦到下巴,从耳根擦到脖子。

    赵铁锤闭着眼睛,任她擦。擦完了,她把毛巾放在盆里,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赵铁锤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忽然俯下身,抱住他,抱得很紧。

    赵铁锤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她。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婉容在屋里写完了那篇文章。她放下笔,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窗外有动静,她没有出去。她知道,又杀人了。她听见了惨叫声,听见了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听见了有人喊“别杀我”。她没有出去。她只是坐在桌前,看着那篇文章,看着那些字。那些字是她的刀。她的刀,也出鞘了。

    张宗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叶子还是那么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想起两年前,刚来上海的时候,这棵树就在这儿。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离开,没想到一待就是好几年年。

    多年来,他救人,也杀人,杀了很多人,死了很多人。可这棵树还在,叶子还是那么绿。

    当初的世界,他早已不再留恋,他早已融入这个年代,早已属于这里。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梅机关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

    张宗兴点了点头:“我知道。”

    苏婉清看着他:“那怎么办?”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苏婉清没有再问。她知道,张宗兴不是在说狠话。他是说真的。这把刀,已经出鞘了,就不会再收回去。

    远处,钟楼敲了四响。天快亮了。

    巷子里的血迹被冲洗干净,墙上的刀痕被抹平,那些死的人被埋了,那些活的人被送走了。

    街巷依旧太平,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每个人都知道,发生过。那些血,不会白流。那些命,不会白死。他们会记住。一直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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