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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5章 雨夜·连环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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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车烧得差不多了,铁皮烧红了,雨水浇上去,嗤嗤冒白烟。

    木箱烧成了炭,里面的东西炸了,碎片崩了一地。赵铁锤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片,翻过来看了看。

    是枪托,木头烧焦了,还能看出形状。他把碎片扔了,站起来。

    “走。”

    两个人消失在巷子里。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卡车烧得只剩骨架,火光在雨里一明一灭。

    虹口,菊料理店。门关着,灯笼灭了。赵铁锤从后墙翻进去,落在院子里。溥昕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贴着墙根,摸到门口。门没锁,推开门,里面黑着灯。

    赵铁锤站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溥昕走过去,刀架在他脖子上。那人没有动,头垂着,脖子上的皮肤冰凉。溥昕把他的脸扳过来,嘴角有血,已经干了。死了。脖子上勒着一条细绳,绳子勒进肉里,看不见了。

    赵铁锤把油灯点着。柜台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张宗兴亲启”。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来而不往”。

    溥昕把刀收起来。“沈墨白知道我们要来。”

    赵铁锤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知道就知道。来而不往,那就往。”

    两个人从后门出去,翻过墙。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瓦片上,亮晶晶的。

    李婉宁跟着柳眉,走在法租界的街上。前面那个人影撑着黑伞,走得很快,步幅不大,频率很高。柳眉跟得吃力,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咯吱咯吱的。

    李婉宁放慢脚步,把剑从怀里抽出来半截,又插回去。

    那个人影拐进一条巷子,停下来。柳眉跟上去,站在他面前。他把伞收起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脸白净,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校徽。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柳眉?”

    柳眉点了点头。

    “我是来接你的。跟我走。”他转过身,没等她回答。

    柳眉跟着他,走进一栋小楼。楼不高,三层,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昏昏暗暗的。他上到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桌上放着一台电台,电线从窗口拉出去,垂到楼下。

    “你住这里。每天有人送饭。电台不能用的时候不用,能用的时候,有人会通知你。”他把钥匙放在桌上。

    柳眉看着那台电台。“你是重庆的人?”

    他没有回答,走到门口,停下来。“柳眉,你做的那些事,上面都知道。张宗兴保不了你一辈子。”

    他走了。柳眉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那台电台。红灯没亮,机器关着。她伸出手,摸了摸旋钮,凉凉的,金属的凉。

    李婉宁站在楼下,抱着剑,靠着墙。那个人从楼里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看他,他也没说话,撑着伞,走了。

    天亮之前,赵铁锤和溥昕回到七宝。张宗兴站在院子里,没有睡,把赵铁锤递过来的信看了两遍,揣进怀里。

    “料理店的人死了?”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湿透的棉袄脱下来,拧了拧水。“死了。勒死的。沈墨白的人干的。”

    张宗兴没说话。他转过身,走进屋里。婉容已经睡了,被子拉到下巴,头发散在枕上。他坐在床边,没有躺下去。窗外月亮偏西了,那盆白菊的叶子绿得发亮。

    “宗兴,柳眉走了?”婉容闭着眼睛,声音含糊。

    张宗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走了。有人接她。”

    婉容没有再问。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张宗兴把灯吹灭了,躺下去。

    茶馆的灯还亮着。婉容不在,梅若兰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剪窗花。红纸,剪了一朵梅花,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细密。她剪得很慢,每一刀都下得准。

    门推开了,进来一个人。穿灰色长衫,戴金丝眼镜,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拐杖。是上次那个老人。他在靠窗的桌子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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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呢?”

    梅若兰把剪刀放下,走过去,倒了一杯茶。“出去了。您先喝茶。”

    老人端起茶杯,闻了闻,喝了一口。“你是新来的?”

    梅若兰在他对面坐下。“嗯。唱戏的。”

    老人看着她,看着这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脸。“唱戏好。戏文里头,有忠有奸,有善有恶。台上唱完了,台下还得接着演。”

    梅若兰接过他手里的茶杯,续了水。“台上台下,都是命。”

    老人笑了。“姑娘,你年纪轻轻,说话怎么这么老气?”

    梅若兰把茶杯放回去。“经历的多了,人就老了。”

    老人看着她,没有再问。他喝完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梅若兰没有看数额,直接塞进他口袋里。

    “这杯茶,我请。”

    老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转过身,拄着拐杖,走了。梅若兰一个人坐在灯下,把那张剪好的梅花贴在窗玻璃上。红纸湿了,贴在玻璃上,皱巴巴的。

    她用指腹把褶皱抚平,退后两步看了看。梅花歪了,她懒得正。窗外有雨,淅淅沥沥的,打在梅花上,红纸渗了水,颜色深了一片。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湿透的棉袄搭在膝盖上,等它干。小野寺樱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放在他手边。

    “铁锤君,今晚还出去吗?”

    赵铁锤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烫,他咽下去了。听雨轩的梅若兰靠在柜台睡着了,手边还放着一把剪刀、一摞红纸。红纸剪了半朵梅花,线条断在那里,没来得及收尾。她睡着的时候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灯影里身影瘦薄,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笔淡墨。

    苏州的柳眉坐在新住处那张硬板床上,电台的红灯始终没有亮。窗外有猫叫,一声长一声短,叫得很凄厉。她站起来把窗户关严,猫叫闷了一层,还是钻进来。

    她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她盯着那道裂缝,想着杭州,想着大世界舞厅的霓虹灯,想着那些散了的人。

    她们有的去了苏州,有的去了无锡,有的还留在杭州。茶馆、酒楼、日本人常去的地方,她们换了个地方,继续听,继续传。她不知道她们还能撑多久,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七宝旧宅的灯全灭了。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抖着,那盆白菊的叶子绿得发亮。红梅剪了口,新芽冒了一截。张宗兴躺在床上,婉容睡在他旁边,呼吸很匀。

    他没睡,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欠周鸿昌一条命,还不了了。沈墨白欠他的,还没还。听风阁欠上海的,迟早要还。

    月亮偏西,远处传来更声,一下一下,慢得像这座城的心跳。

    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照着湿漉漉的青石板。一辆黄包车从巷口经过,车夫低着头,跑得很快,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

    车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人,帽檐压得很低。他从七宝巷口经过,没有停。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听见车轮声,抬起头。他从门缝往外看,只看见黄包车的背影。他站起来,把刀别在腰后,推开门,走出去。

    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黄包车已经拐弯了。

    他蹲回来,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又插回去。

    小野寺樱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还冒着热气。

    “铁锤君,今晚还有事?”

    赵铁锤接过碗,一口喝了,苦得皱眉头。“没了。睡吧。”

    小野寺樱把碗接过去,转身走进厨房。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映得她脸上红红的。赵铁锤蹲在门口,看着那盆白菊,叶子绿得发亮。

    天快亮了。雨停了,月亮落下去了。那盆白菊的叶子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张宗兴翻了个身,婉容的手搭过来,落在他胸口。他没有动,任她搭着。

    天亮之前最安静,什么声音都听得见。风吹过桂花树,沙沙的,远处有鸡叫,断断续续,叫了几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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