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初春,上海。
“振华”芯片研发中心的大楼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十几张椅子整齐地摆放成一圈,十几名与会者正围坐在桌旁。
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沉默不语,而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则静静地躺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正是那份令人头疼不已的报告:第三次流片失败的报告!
作为项目负责人的老陈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之上,但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且深深凹陷进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岁。
原来,自从得知这次流片再次失败后,老陈便陷入了极度焦虑之中,整整三天三夜几乎未曾合过眼……
“陈总,数据出来了。”年轻的工程师小李声音发颤,“功耗……比设计指标高35%。”
原本应该充满热烈讨论声和紧张气氛的会议室此刻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仿佛时间都已经凝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不安,他们紧紧地盯着手中的数据报告或者电脑屏幕,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事实——
这竟然就是我们辛苦努力了这么久才得到的结果!
第一次流片时就暴露出了诸多问题:
一些关键性功能缺失、无法正常运行;
紧接着的第二次流片虽然解决了部分功能缺陷,但整体性能表现却远未达到预期标准;
而这次最新完成的第三次流片更是雪上加霜,不仅没能改善前两次出现过的问题,反而又新增了一个致命弱点——功耗严重超标!
三次,全失败。
“攀登计划”启动已经一年,芯片设计子项投入了三个亿,结果……
“陈总,您……”有人想说什么,但说不下去。
老陈摆摆手,想站起来,但刚起身,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陈总!”
“快叫救护车!”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老陈被送到医院,诊断是严重过劳,加上高血压,需要住院静养至少一个月。
消息传到北京,阎埠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解睇。
“解睇,你在哪儿?”
“硅谷。”解睇的声音有些疲惫,“刚开完会。爸,有事?”
“回来一趟。”阎埠贵说,“芯片项目出问题了。”
三天后,解睇回到北京。
她直接去了医院,看望老陈。
老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到解睇,眼眶就红了。
“阎院长,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公司……”
“陈总,别这么说。”解睇握住他的手,“您辛苦了。现在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有我们。”
老陈摇摇头:“阎院长,这个项目……太难了。功耗墙,我们翻不过去。也许,该换人……”
解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总,如果换人,您觉得谁合适?”
老陈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阎院长,您……”
“我想试试。”解睇说,“但需要您的支持。您在这个项目上时间最长,经验最丰富。等我接手,还需要您做顾问。”
老陈的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解睇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给他尊严。
“阎院长,您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
从医院出来,解睇直接去了研发中心。
她换上白大褂,走进实验室,调出所有数据,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功耗超标35%。
原因在哪里?
她看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助理小赵推门进来,发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鼠标。
“阎院长……”
解睇惊醒,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早上七点。您一夜没睡?”
“睡了会儿。”解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小赵,通知所有人,九点开会。”
九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解睇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图表。
“我看了过去一年的数据。”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问题出在架构上。”
她指着白板上的一张图:“我们用的是传统的冯·诺依曼架构,处理器和存储器分开。但在高密度计算场景下,数据搬运的功耗占了总功耗的40%。”
有人举手:“阎院长,这是行业标准架构,大家都这么用。”
“大家都用,不代表不能改。”解睇说,“我有个新想法——用近存计算架构,把存储和计算融合在一起。”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近存计算,这是一个很前沿的概念。学术界有很多论文,但还没有成熟的产品。
“这个风险太大了。”有人反对。
“风险大,但收益也大。”解睇说,“如果成功,功耗至少能降低30%。如果不成功……”
她顿了顿:“至少我们试过。”
会议室里沉默了。
解睇看着在座的人,缓缓说:
“我知道,大家很累。三次失败,谁都难受。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做这个芯片,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是为了让国家不再受制于人。”解睇说,“是为了让我们的手机、电脑、通信设备,用上自己的心脏。”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如果我们现在放弃,前面三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如果我们现在退缩,以后谁还敢做芯片?”
“我不甘心。”
她看着每一个人:“你们甘心吗?”
沉默。
然后,有人小声说:“不甘心。”
接着,更多人:“不甘心!”
最后,所有人一起:“不甘心!”
解睇点点头:“那就再拼一次。”
会议结束后,解睇给何雨阳打电话。
电话那头,何雨阳的声音很疲惫,但尽量打起精神:“解睇,怎么样?”
“接手了。”解睇说,“可能要拼命。”
“多久?”
“不知道。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何雨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这边也有个消息——部里准备派我去非洲,常驻两年。”
解睇愣住了。
她去硅谷,他要去非洲。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聚少离多,现在又要分开两年。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何雨阳说,“解睇,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解睇打断他,“雨阳,你还记得咱们结婚时说的话吗?”
“记得。各自为战,顶峰相见。”
“对。”解睇说,“你在非洲推广中国技术,我在国内攻关中国芯片。咱们各自为战,顶峰相见。”
何雨阳笑了,笑得很温柔:“好。顶峰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