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2024年4月1日中午，宁州市委书记，陈阅川家中。

    今天是念阅和念川两姐弟的周岁生日。客厅里两个小家伙正试着迈步。

    念阅胆子大些，摇摇晃晃往前冲了两步，又跌坐在垫子上，自己撑着爬起来。念川跟在姐姐后面，走两步，晃三晃，小手一直往前伸，像要抓什么。

    陈峰蹲在左边，陈阅川守在右边，孙学海在正前方，半蹲着伸出双手，嘴里念叨：“来来来，到外公这儿来。”

    厨房里，保姆张嫂正在炒菜，孙雨彤和母亲何淑君打着下手。

    陈峰正要伸手去抱念阅——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范鹏程——外交部西亚司司长。

    陈峰立即起身，快步走到客厅阳台，按下接听键。

    “陈峰同志。”电话那头，范鹏程没有寒暄，语速比平时快，也比平时沉，“沙勒风云突变。”

    陈峰心中一紧，八成是拉希德对王室贵族一年多的高压，导致了国内政局不稳。

    “今天上午九点，拉希德国王的同父异母兄长马利克，在北方三省和西方国家支持下，宣布成立新沙勒王国。上午十一点，马利克政府向拉希德宣战，沙勒南北战争正式拉开序幕。”

    陈峰眉头微蹙，战争果然来了！

    “沙勒驻华大使已经向外交部提交照会，请你——阿里夫亲王——尽快回国。高部长指示，让你立即做好准备，待命，相关文件已经下发到河东省委。”

    电话刚挂断，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省委办公厅主任方运哲来电。

    “陈峰同志，林书记指示，请你于下午三点三十分到书记办公室。”

    陈峰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七分，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来得及。

    “谢谢方主任，我准时到！”

    通话结束。

    陈阅川走过来，问道：“是省委的电话？”

    陈峰转身点了点头。目光掠过他，落在客厅垫子上，念川还在摇摇晃晃地伸着小手。

    “二哥，我得马上赶回省里，先陪孩子们吹蛋糕吧！”

    孙学海抱着念阅来到陈峰跟前：“什么事情这么急，午饭吃了不行吗？”

    陈峰从孙学海怀里接过念阅抱在怀里。小姑娘贴着他，小手在他脸上抓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正往这边爬的念川。

    “干爸，”他抬起头，语气沉缓，“吴书记定了时间，组织上有紧急任务。”

    陈阅川已经感到有重大事情发生，立即转身走向电视柜，拆开蛋糕包装盒。何淑君从厨房探出头来：“这就切蛋糕了？菜还没炒完呢？”

    “先给孩子过生日。”陈阅川插上蜡烛。孙雨彤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帮忙。

    生日歌唱完，蜡烛吹灭。陈峰把念阅递给陈阅川：“二哥，我得走了。”

    孙雨彤转身去拿外套，递过来时，手指在衣领上多停了一瞬。

    孙学海抱着念川上前，问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峰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归来无期。他伸手捏了捏念川的小脚丫，孩子咯咯笑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

    “大家保重！”

    话音落下，陈峰已经转身拉开房门，快步下楼而去。

    陈阅川盯着空荡荡的玄关，久久未转身。孙雨彤快步至客厅阳台，探出头，看着那辆黑色途锐从视线里消失，心中好似被抽了真空。

    ——

    下午三点二十八分，方运哲敲响了省委书记的办公室门。

    “林书记，陈峰同志到了！”

    陈峰是第三次走进这间象征河东省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前两次是吴兴国担任省委书记，二月份吴兴国退休后，岳父林正阳入住了这间办公室。

    林正阳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凝重，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峰落座。

    林正阳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他面前。

    “中央的指示，你先看。”

    陈峰拿起文件。

    标题：《关于陈峰同志身份信息处理的批复》。落款：中组部、国安局。日期：今日。

    正文三段：

    一、注销陈峰同志在国内的户籍信息、党员身份、公职身份。

    二、清除所有官方记录中与陈峰同志相关的可删除信息；不可删除的，以“相关人员”替代。

    三、上述工作于2024年4月4日24时前完成。所有材料移交中央机要局，形成绝密档案，永久封存。

    陈峰合上文件，推了回去。

    林正阳把文件收回抽屉，抬头看着女婿，语气沉重：“三天后，陈峰这个人，在国内的任何官方记录里，将不再存在。”

    “明白。”陈峰点头。

    林正阳盯着女婿，神色担忧，接着说：“准备工作做好了吗？”

    “自己做了些准备。”陈峰开口，语气沉稳，“来省城的路上，军方与我通了电话，该备下的人和物，在我离国时，会交付到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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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正阳话锋一转，“通知夏夏了吗？”

    陈峰坐直身体，脸上挂着愧疚与为难之色，“爸，还未说，夏夏现在的情况，我真开不了口。”

    林正阳顿感头痛，以女儿的性格，必定要奔着去沙勒。但现在她六个多月的身孕，这思想工作难做？

    翁婿两人同时沉默。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陈峰垂着眼，没有开口。林正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片刻后，他开口。

    “抓紧时间把准备工作做好，特别是你那群人。”他顿了顿，“至于夏夏——”

    陈峰抬起头，看着他。

    林正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只得咬牙应下：“我和你妈先——”

    话没说完。

    办公桌上，他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陈峰的目光落过去。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云舒。

    紧接着，陈峰裤兜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妻子林夏。

    翁婿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林正阳没说话，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陈峰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接通了妻子的电话。

    新春致书友

    亲爱的书友们：

    除夕的钟声即将敲响，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坐在电脑前敲下这些字时，忽然想起陈峰离开那天，孙雨彤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黑色途锐消失在视线里——“心中好似被抽了真空”。写那一幕的时候，我在想，离别的滋味，大概就是这样的。

    这一年，我们陪着陈峰走过关陵的山山水水，看他从一个小科员，一步步卷入更大的棋局。河湾镇的洪水、康和养老院的地下制毒厂、顾家的步步紧逼、王家的轰然倒塌……直到今天，他站在岳父办公室里，接过那份“永久封存”的文件，从此陈峰这个人，将从国内的官方记录里消失。

    有书友问我：陈峰还会回来吗？

    我想说，归来无期，但心之所向，皆是归处。

    明天就是丙午马年了。马在传统文化里，象征着奔赴与驰骋。陈峰即将奔赴沙勒，踏上那片他曾经洒过热血的土地。而我们在新的一年里，也将继续陪他走过沙勒的风沙与战火。

    感谢每一位追更、打赏、评论的书友。是你们的每一次追更，让陈峰的故事有了温度；是你们的每一条评论，让我在深夜码字时觉得不孤单。

    新的一年，愿你们：

    如陈峰那般，纵使前路未知，依然步履铿锵。

    最重要的——愿你们每一次离别，都有重逢；每一次远行，都有归期。

    新春快乐，万事顺遂。

    我们沙勒见。

    ——驿丞 敬上

    丙午年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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