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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伯爵身影远去,贺一宁脸上绽开一抹畅快的笑容。
………………
油麻地街头。
被调职的朱华标靠在冲锋车车窗边,意兴阑珊地望着街景流逝。
日复一日的平淡勤务,比起从前在重案组的惊险生涯,实在乏味得紧。
驾车的丹叔瞥他一眼,提议道:“差不多午膳时间了,不如先找地方吃饭?”
“吃饭”
二字让朱华标精神稍振,又想到此处离那间知名牛杂铺不远,当即拍腿:“正好饿了!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包管吃得满意,说不定还能遇上些名人!”
“好哇!”
后座的女警立刻雀跃附和。
旁边的便衣麦兜则好奇道:“什么名人?”
唯独副车长饭焦面色严肃,出声反对:“按规定,我们应前往指定餐厅用餐。”
车厢内热闹的气氛霎时冷却。
丹叔、与麦兜三人顿时噤声,缩了缩脖子。
坐在副驾的朱华标没好气地转过头:“我才是车长,连挑个吃饭的地方都不行?”
这位上司配来的副手凡事恪守规章,虽将日常琐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于不拘小节的朱华标而言,却像专程来治他的。
饭焦扫过其余三人神色,语气稍缓:“可以。”
“行,那就听我的!丹叔,去飘香牛杂!”
丹叔一边打方向盘转向,一边迟疑道:“朱,那间店这个时辰恐怕人山人海,排队都得排好久……”
“放心,我有门路!”
朱华标兴致勃勃地一挥手臂,已是迫不及待。
车子泊稳后,朱华标领着几人走向牛杂店所在的街巷。
正值午市,店门前早已蜿蜒出一条长队。
司机丹叔望着街边涌动的人潮,不禁咋舌:“贺先生坐镇的店果然不一样,这排队阵仗比我老家那边的牛杂铺热闹十倍!”
“丹叔,这可是全港闻名的百亿富豪啊。”
便衣麦兜边说边朝街道张望,目光里透着好奇,“谁能想到吃碗牛杂就能撞见真佛?听说贺先生没架子,偶尔还会同客人一道吃饭,分文不取——这样的机会谁不想碰碰运气?”
他看了半晌,又感叹,“我从没见过这么长的队伍,真要排起来,没两三个钟头恐怕轮不到咱们。”
朱华标笑了笑,轻拍麦兜肩头:“放心,我有门路。”
说罢他便径直朝店门走去,丹叔几人赶忙跟上。
一身警服引得不少顾客侧目。
门口的王力眉头微蹙,见朱华标欲直接入内,当即起身拦在前方。
他一米九的个头配上健硕体格,压迫感扑面而来,饭焦等人几乎本能地要摸枪。
“警官,用餐请排队。”
王力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冷硬。
朱华标仰头瞧了瞧他严肃的神色,转头望向一旁的龙五:“保安队长?新来的?”
“来了些日子。
老板在二楼。”
龙五简短应道,随即向王力解释,“这位是老板的朋友,让他们进去吧。”
王力闻言气势稍敛,侧身让开,态度缓和几分:“几位请。”
朱华标瞥他一眼,带着众人走进店里。
丹叔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道:“朱 ,这儿的保安怎么跟煞神似的?那股气势别说一般混混,就算帮派龙头也未必有……我当差三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角色!”
“阿嫂,宁仔在吗?”
正伏在茶几前算账的阮梅闻声抬头,见是警队的朱华标,顿时展露笑容:“标哥!好久不见。
他在楼上,你们要在这儿吃饭吗?我让厨房准备。”
“那再好不过,麻烦啦。
我们先上去等。”
朱华标寒暄两句,便熟门熟路引几人上楼,这才解答丹叔的疑惑。
“现在你们该猜到我这朋友是谁了吧?这店里里外外的护卫,包括他贴身那些保镖,几乎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老手。
你说得没错,他们身上那股劲儿,寻常人根本比不了。”
他顿了顿,又道,“他旗下的安保公司,连总部都特意拨款请他们的人来交流培训。
这下你们该明白分量了吧?”
几人听罢恍然大悟,面面相觑间难掩惊讶。
他们未曾想到,连警队高层都会寻求与这家公司的合作。
这番介绍,顿时让那间安保公司的形象在众人心中清晰起来。
朱华标刚踏上二楼,恰逢贺一宁推开办公室门。
两人照面,竟同时开口:
“你要出门?”
“你怎么来了?”
“你先说。”
“你先说。”
贺一宁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厨房练手的材料用完了,我得去补点货。”
“正好,这几位都是我同事。”
朱华标毫不客气地指了指略显局促的饭焦等人,“你多买些,回头一起涮锅子。”
贺一宁目光扫过几人,心下微动——这不都是街案组那班人么?他朝众人点头致意,随即对朱华标道:“行,你先带他们去办公室喝口茶,自己招呼着,别客气。”
“跟你我还用客气?”
朱华标咧嘴一笑。
“德行。”
贺一宁笑骂一句,转身下楼。
朱华标推开办公室门,大剌剌地招呼几人入内,接着便如寻宝般四下翻找起来。
古巴雪茄、顶级人参茶、各式糖果点心……转眼便在茶几上堆成小山。
饭焦几个看着他这副反客为主的架势,一时目瞪口呆。
(心中齐叹)这简直是 进庄啊!
办公室内,气氛微妙。
女警阿佩皱着眉看向朱华标,语气里带着犹豫:“朱,这样不问自拿,万一贺先生回来看见……”
朱华标却满不在乎地挥手,甚至理直气壮:“难得交了个阔气朋友,不帮他花点钱,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说着就把雪茄塞进旁边 的麦兜、丹叔和饭焦手里,自己也点上一根。
麦兜几个盯着手里那根粗长的雪茄,一时不知所措。
“抽啊!客气什么?他摆在办公室不就是招待朋友用的吗?”
朱华标咬着雪茄含糊催促,还顺手把打火机递过去。
麦兜最先忍不住,接过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眼睛顿时亮起来:“咦,这味儿还挺特别!”
丹叔见状也跟着点上,一脸享受。
只有饭焦仍一动不动,板着脸盯着朱华标。
“朱,你这样实在——”
“少啰嗦,给你就抽!”
话没说完,朱华标直接把自己点着的雪茄塞进他嘴里。
饭焦一愣,下意识吸了一口,顿时呛得眯起眼。
这时阮梅端着水果盘轻轻走进来,温温柔柔地笑着招呼:“大家巡逻辛苦啦,先吃点水果。
宁哥买菜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很快就能开饭。”
丹叔几个一见她进来,慌忙拿下雪茄,像做错事被抓个正着似的站了起来。
“谢谢嫂子!”
“多谢贺太太!”
阮梅看他们拘束,笑着让他们坐下:“别这么客气呀,你看标哥多自在。
就当自己家,放松点。”
几人这才坐下,但神情仍有些不自然——毕竟眼前是香江贺生的太太,任谁都会紧张。
阮梅陪着聊了几句家常,没过多久贺一宁就提着菜回来了,径直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
二楼餐厅里,众人正埋头大吃。
满桌菜肴香气扑鼻,饭焦几个早把拘谨抛到脑后,眼里只剩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麦兜刀叉并用,专攻肉菜,吃得满嘴油光,一脸陶醉。
连平时斯文的阿佩也顾不上形象,加入抢食行列,跟几个男同事争得不亦乐乎。
贺一宁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看向朱华标:“听说你被调去冲锋队了?降职?”
朱华标先把爱吃的菜夹满碗,咽下嘴里食物才答:“别提了,碰上个讨人厌的上司,没忍住动了手,就被扔去坐冲锋车了,每天兜来转去,闷得发慌。”
一说这个他就来气,要不是那位关,他哪用天天在街上巡逻。
“需要我帮忙打点一下么?”
贺一宁话音落下,饭桌上顿时安静。
另外四人停下筷子,齐刷刷看向朱华标——丹叔、麦兜和阿佩心里都有些舍不得,跟着这位上司虽说常要提心吊胆,可日子着实有滋有味。
朱华标沉默片刻,还是摇头:“算了,就算回去,我大概还会揍他。”
就算靠贺一宁的关系回到重案组,以他的脾气,难保不再跟那位上司冲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不必欠下人情。
贺一宁点点头,不再多劝。
按现在这情形,某些事似乎还未发生。
正想着,几人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急促的呼叫:
“总部呼叫第十一冲锋车,是否收到?”
“总部呼叫第十一冲锋车,请立即回复!”
接到紧急呼叫,朱华标等人即刻放下碗筷。
对讲机里传来的指令让所有人神情一凛——油麻地一带发生持枪交火,要求他们立即前往支援。
“明白!”
朱华标肃然回应,起身时眼中已燃起锐利的光芒。
他扫过身旁几位同伴紧绷的面容,沉声喝道:“行动!”
“是!”
四人齐声应命,步伐整齐地起身离座。
纵然这是他们首次直面街头枪战,但胸膛里涌动的使命感早已压过了最初的紧张。
“下次再聚。”
朱华标匆匆拍了拍贺一宁的肩膀,便领着队员疾步离去。
目送几人奔向冲锋车,贺一宁转向身侧的龙五低声交代:“跟去看看,必要时护着些。”
龙五颔首,随即拦下一辆计程车悄然尾随而去。
***
与此同时,油麻地某餐厅内已陷入混乱。
顾客们瑟缩在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一名腹部染血的西装男子正艰难地向后挪动,惨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却仍强撑着与眼前之人对峙:“你们……究竟想怎样?”
“我们要那笔被扣的九千万。”
披散长发的男子戴着墨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钱在哪里?”
角落里,杨智龙紧握 屏息观察。
这伙凶徒闯入后已造成多人伤亡,他暗下决心定要将其留下。
“你们拿不到的……”
受伤男子喘息道,“那笔钱存放在国际刑警总部的保险库,需要生物指纹验证……”
听见这话,杨智龙心中暗叫不妙。
“原来如此。”
墨镜男子怪笑起来,“多谢你告诉我。
作为回报,我会让你少受点罪。”
“你想做什么?!”
受伤男子惊恐睁大眼睛。
墨镜男子抽出一柄利刃,冷笑着逼近。
就在刀锋将落的刹那,杨智龙猛然从掩体后现身,连续扣动扳机!
骤起的枪声非但未吓退歹徒,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墨镜男子一把拽过受伤者的手腕,刀光凛然斩落!
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
受惊的顾客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爬起冲向门口。
“一个都别想走。”
墨镜男子朝同伙使了个眼色。
背着黑包的同伴迅速取出两把冲锋枪抛给两人。
“狂欢开始吧。”
墨镜男子揪着伤者的头发,枪口对准奔逃的人群,狞笑着扣下扳机。
火舌喷吐,弹壳纷落。
尖叫与狂笑混杂在爆裂的枪声中。
“趴下!全部趴下别动!”
杨智龙厉声呼喊,奋力将几个慌不择路的顾客按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