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32章 剑意通玄融地脉 阴阳合力破煞局
    石弹破空的锐啸先于马蹄声撞入耳膜的刹那,莲心剑的剑刃已触碰到了天地气机的节点。

    

    不是上一章那纳尽喧嚣的太极圆,也不是分镇三途的磅礴剑意。此刻孤鸿子的剑,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柳絮,稳得却像襄阳城下扎根千年的地脉。玄衣在狂风中翻卷的幅度骤然收束,握着剑柄的右手五指微扣,没有劈出石破天惊的锋芒,只是顺着十三道地脉的脉动,顺着数十万军民心跳的节律,轻轻一旋。

    

    这一旋,便牵住了整个襄阳的气机。

    

    黄易笔下武道的至高境界,从来不是以一己之力逆乱乾坤,而是“技进乎艺,艺进乎道”,是与天地同息,与众生同心 。上一剑,他分三途应对三界杀机,是鸿蒙剑道圆满的印证;这一剑,他却要将这三途合而为一,让护生的道,贯穿于幽冥、人间、旷野的每一寸土地,让自己的心神,彻底融入襄阳的山、地、人、城,不再有分神三处的顾此失彼,只有一心应万机的圆融无碍。

    

    最先被剑意牵动的,是那十几枚呼啸而来的千斤石弹。

    

    回回炮抛出的石弹,带着足以崩碎城墙的巨力,从半空狠狠砸向城头豁口。那里有油尽灯枯的张三丰,有伤重浴血的清璃与杨逍,有数百名握着刀枪的守军,还有拿着锄头扁担的百姓。石弹未至,凌厉的劲风已掀翻了前排士兵的头盔,吹得人睁不开眼,城头众人只觉得头顶一暗,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可就在石弹即将砸落的瞬间,一股温润却无坚不摧的气机,顺着城墙的砖石,顺着豁口处每一个人身上的战意,悄然升起。孤鸿子的剑意没有硬挡石弹的下坠之力,而是顺着石弹飞行的轨迹,轻轻一带,如同太极拳最精妙的卸力之法,将那千钧之力,从垂直下坠,引向了斜斜的横飞。

    

    这不是蛮力的对抗,是对天地气机的绝对掌控。就像当年他在峨眉后山,以一片落叶引动山涧流水,如今他以一缕剑意,牵动了十几枚千斤石弹。

    

    铛铛铛——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变向,十几枚石弹擦着襄阳城头的女墙飞过,带起的劲风割得人脸颊生疼,却没有伤到城头一人分毫。紧接着,便是城外旷野上接连不断的巨响与惨叫,那些石弹精准地砸进了蒙元大军的前锋队伍里,血肉横飞,骨裂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蒙元士兵,瞬间被砸成了肉泥,原本如同潮水般的攻势,硬生生被这十几枚反向砸落的石弹,砸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中军高台上的阿术,脸上胜券在握的笑意骤然僵住,握着弯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些瞄准城头的回回炮,怎么会突然调转方向,砸向了自己的大军?他顺着石弹飞来的方向望去,只看到旷野之中,那道玄衣身影傲然而立,手中的长剑甚至没有抬起,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与他毫无关系。

    

    “废物!都是废物!”阿术咬着牙,阴恻恻地低吼一声,猛地挥下手中的令旗,“后军弓弩手,给我压制城头!前锋营,继续冲!踏不破襄阳城,你们就都提头来见!”

    

    可他的军令还没传下去,第二波变故已然发生。

    

    数千怯薛军的马蹄,已经冲到了孤鸿子身前十步之内。这些蒙元最精锐的骑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死士,哪怕刚才石弹的变故让他们心神震动,也没有半分停顿,手中的马刀高高举起,寒芒闪烁,如同一片钢铁丛林,朝着孤鸿子狠狠劈了下来。他们的任务,就是缠住孤鸿子,哪怕全军覆没,也绝不能让他再插手城头与地脉的战局。

    

    上一次,孤鸿子以剑意瓦解了他们的冲锋,是靠着护生剑意撼动了他们的军心。可这一次,这些怯薛军已经被阿术下了死命令,身后有督战队的弯刀,根本没有退路,个个都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攻势比之前还要狂猛数倍。

    

    可他们遇上的,是已经踏入天人合一之境的孤鸿子。

    

    孤鸿子的脚步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的心神,一半沉入地脉深处,与玉衡的神魂紧紧缠绕;一半遍布整个襄阳城,锁住了每一处危机。可即便如此,他周身的气机,依旧如同深不见底的渊潭,圆融无碍,无懈可击。

    

    莲心剑的剑刃,依旧垂在身侧,只是剑脊微微一震。

    

    这一震,便引动了脚下的大地。

    

    他早已与襄阳十三道地脉彻底相融,地脉的生生之气,便是他的内力;地脉的厚重沉稳,便是他的剑意。随着剑脊的震动,他身前三丈之内的地面,骤然升起一道道无形的气墙,这些气墙不是凭空而生,是顺着地脉的脉动凝聚而成,带着大地的厚重之力,坚不可摧。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一头撞在了气墙之上。只听得一连串凄厉的马嘶声,那些狂奔的战马,前腿瞬间被气墙蕴含的巨力震断,马身狠狠摔在地上,背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还没落地,就被身后奔腾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后面的骑兵想要勒马,可哪里还来得及?狂奔的马队如同潮水般撞在一起,人仰马翻,原本严整的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那些侥幸没有摔倒的怯薛军,红着眼睛,挥舞着马刀,想要绕过气墙,朝着孤鸿子冲过来。可他们的马蹄刚踏入孤鸿子周身五丈之内,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剑意,顺着马蹄传入体内,经脉瞬间被护生剑意中蕴含的破魔之力撕裂,一个个从马背上摔落,浑身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孤鸿子自始至终,没有劈出一剑,没有挪动一步。

    

    他的道,从来不是杀尽天下侵略者,是守住身后的孤城,护住满城的百姓。这些怯薛军,不过是阿术抛出来的炮灰,他没必要浪费过多的剑意与心神,只需要将他们死死困在原地,便已经达到了目的。

    

    “叮!宿主鸿蒙剑道突破至天人合一之境,与襄阳地脉、民心契合度达至巅峰,可调动地脉之力上限提升至80%,护生剑意覆盖全域,阴阳道体神魂共鸣度突破1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一闪而逝,孤鸿子面无波澜。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修为的突破,是地脉深处那道摇摇欲坠的壁垒,是城头那道浴血坚守的防线,是城里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而此刻的地脉深处,博弈已然到了最凶险的关口。

    

    百损道人将残魂本源尽数注入地脉核心的黑煞之气中,那股浓郁的阴煞之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一次次疯狂地冲撞着玉衡筑起的阴阳壁垒。每一次冲撞,地脉都会剧烈震动,玄真观大殿内的玉衡,便会喷出一口鲜血,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得像纸一样。

    

    她的神魂,早已和阴阳大阵、襄阳地脉彻底融为了一体。壁垒被冲击,她的神魂便会受到撕裂般的剧痛,可她捏着法诀的手指,没有半分颤抖,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十六年同修阴阳道体,她与孤鸿子早已心意相通,神魂相融,一阴一阳,互补共生。师兄的剑意遍布地脉的每一道分支,她的道心,便守住这地脉的核心节点;师兄以护生剑意转化煞阵的戾气,她便以阴阳相生之理,引动地脉的生生之气,将那些被转化的煞阵节点,一个个连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的道,从来都不是被动的防守,是阴阳相生,是生生不息。她是孤鸿子的师妹,是同修大道的道侣,她绝不会让师兄的后方,出现半分纰漏。

    

    “百损,你困于孤阴执念,至死不悟,真以为凭这点邪煞之力,就能撼动襄阳的根基?”玉衡的神魂之声,在地脉深处响起,清冷而坚定,没有半分虚弱。

    

    话音落的瞬间,她放开了神魂的所有束缚。不再执着于以自身本源锁住煞力,而是借着孤鸿子遍布地脉的剑意,将阴阳大阵的力量,彻底融入了十三道地脉之中。那些被孤鸿子转化为稳固地脉节点的七十二道九幽煞阵,此刻在阴阳大阵的引动下,同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原本用来崩裂地脉的阴煞之力,此刻尽数化为了滋养地脉的生生之气,顺着地脉的分支,朝着核心节点汇聚而来。

    

    一阴一阳,一守一攻,两道力量在地脉之中完美契合,如同他们当年在峨眉后山,第一次同修阴阳道体时那般,没有半分隔阂,没有半分滞涩。

    

    孤鸿子的剑意是阳,是破魔的锋芒,是护生的暖阳;她的道心是阴,是纳气的渊潭,是守阵的磐石。阴阳相生,循环往复,一道比之前坚固数倍的阴阳壁垒,瞬间在地脉核心节点之外筑起,壁垒之上,流转着孤鸿子的护生剑意,也流转着地脉的生生之气,任凭那黑煞巨龙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不!不可能!”百损道人的残魂在地脉深处疯狂扭动,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你一个油尽灯枯的女娃,怎么可能挡住我的煞力!孤鸿子!是你!一定是你在背后搞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七十二道九幽煞阵的联系,正在被彻底切断。那些他耗费毕生心血布下的煞阵,此刻一个个成了孤鸿子稳固地脉的养分,他残魂中蕴含的煞力,正在被那道阴阳壁垒不断化解、抽离,每消散一分,他的残魂就变得虚弱一分。

    

    他就像一个穷尽一生布下惊天大局的小丑,到头来,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心血,都只是在为自己的敌人做嫁衣。这种绝望,比形神俱灭还要让他痛苦。

    

    可他依旧没有放弃。看着地脉核心处那越来越浓郁的黑煞之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狠厉。他猛地一咬牙,将自己仅剩的残魂本源,再次分出一半,狠狠注入了地脉深处的一道隐秘节点之中。

    

    “孤鸿子,玉衡,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我?”百损道人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怨毒,“我就算是形神俱灭,也要拉着襄阳城给我陪葬!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守住这地脉的每一处!”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襄阳城南门的地下传来。

    

    整个襄阳城,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南门的一段城墙,在剧烈的震动中,出现了一道数丈宽的巨大裂缝,砖石不断滚落,城墙外的蒙元士兵,见状发出震天的欢呼,扛着云梯,疯了般朝着裂缝冲了过来。

    

    原来百损道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地脉核心节点上。他在布下七十二道九幽煞阵的同时,还在南门城墙之下,布下了一道绝杀的煞阵节点,就是为了在被逼入绝境的时候,引爆这处节点,崩裂城墙,给蒙元大军制造破城的机会。

    

    他太清楚了,襄阳城最坚固的,从来都不是城墙,是城里军民宁死不降的意志。可一旦城墙出现巨大的缺口,蒙元大军蜂拥而入,就算孤鸿子剑道通神,也不可能挡住数十万大军的冲杀。只要城破,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玄真观内的玉衡,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她的神魂,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险些溃散,原本已经稳住的地脉,再次开始剧烈震动,那道阴阳壁垒,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师妹!”

    

    孤鸿子的声音,顺着剑意传入她的识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没事。”玉衡咬着牙,抹去嘴角的鲜血,指尖的法诀再次捏起,清冷的眸子里,依旧是不可动摇的坚定,“师兄,你守好城头与旷野,这里有我。除非我神魂俱灭,否则,他休想再撼动地脉分毫。”

    

    话音落,她的神魂再次沉入地脉深处,不顾神魂撕裂的剧痛,引动阴阳大阵的力量,再次补全了壁垒的裂痕,同时将一道道生生之气,注入南门城墙之下的地脉,试图稳住崩裂的地基。

    

    她知道,师兄现在分身乏术。南门城墙出现裂缝,城头的防线必然会受到冲击,玄冥二老还在虎视眈眈,阿术的数十万大军已经发起了总攻,他必须要守住城头的防线,否则,就算地脉稳住了,城破了,一切都完了。

    

    而此刻的襄阳城头,早已再次陷入了惨烈的厮杀之中。

    

    石弹被引开的瞬间,城头的守军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战意,再次熊熊燃起。可还没等他们喘过气来,南门城墙崩裂的震动就传了过来,看着那道巨大的裂缝,守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南门破了!鞑子要冲进来了!”

    

    惊慌的喊叫声在城头响起,原本严整的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丝松动。豁口处的蒙元士兵,见状攻势更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了上来,前排的士兵被砍倒,后排的立刻踩着尸体冲上来,悍不畏死。

    

    清璃握着冰魄剑,死死守在豁口的最左侧。她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左肩的伤口崩裂得越来越大,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伤口,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可她的一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怯意。

    

    刚才石弹擦着城头飞过的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师兄那股贯穿天地的护生剑意。那股剑意,如同暖阳般,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也让她对自己的剑道,有了新的领悟。

    

    峨眉派的回风拂柳剑,本是灵动飘逸的剑法,之前在她手中,只剩下了最直接、最致命的杀招。可现在,她的剑法变了。依旧是招招致命,却多了几分护持的圆融。她的剑,不再只是为了斩杀冲上来的鞑子,更是为了护住身边受伤的守军,护住身后的百姓。

    

    一名蒙元士兵的马刀,朝着一名断了腿的守军士兵劈了过去,那名守军已经闭上了眼,等着死亡的降临。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剑光闪过,冰魄剑精准地格开了马刀,同时顺着刀锋的轨迹,一剑刺穿了那名蒙元士兵的咽喉。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既护住了同伴,又斩杀了敌人。

    

    “多谢道长!”那名断腿的守军,红着眼睛,嘶吼着,握着手中的断刀,朝着冲上来的蒙元士兵狠狠劈了过去。

    

    清璃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冰魄剑,再次迎上了冲上来的敌军。她是峨眉派的弟子,是孤鸿子的师妹,她的剑,从来都不是用来争强好胜的,是用来守护家国,守护苍生的。师兄的护生之道,她终于懂了。

    

    “峨眉的小丫头,长进不小啊。”

    

    一道桀骜的声音,从她的身侧传来。杨逍握着卷了刃的弯刀,站在了她的身侧,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传来钻心的剧痛,体内的玄冥寒气依旧在肆虐,可他桀骜的眸中,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刚才孤鸿子的剑意遍布城头的时候,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温润的剑意,竟然在一点点化解他体内的玄冥寒气。他一生桀骜不驯,从未服过谁,可今日,他是真的对孤鸿子心服口服。

    

    他不再是之前那种同归于尽的不要命打法,手中的弯刀,依旧狂猛,却多了几分章法。他将明教圣火令上的武功,与自己纵横江湖多年的刀法融为一体,每一刀劈出,都带着阴阳变化的至理,既能斩杀敌军,又能护住自己的破绽,甚至还能时不时帮清璃挡下侧面袭来的刀锋。

    

    一左一右,一刀一剑。

    

    杨逍的狂猛,清璃的灵动,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原本如同潮水般涌上的蒙元士兵,竟被两人硬生生挡在了豁口之外,哪怕城墙震动,军心浮动,也没有让敌军越过雷池半步。

    

    城头上的守军和百姓,看着这两个浴血奋战的身影,原本的惊慌,渐渐平息了下来。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百姓,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锄头、扁担,冲到了豁口处,帮着守军搬运滚石擂木,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那些身受重伤的守军,咬着牙,拖着残破的身躯,重新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死战!死战!”

    

    震天的嘶吼声,再次在襄阳城头响起。这一次的嘶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定,都要响亮。他们知道,城外有孤鸿子以一己之力挡住数十万大军,城头有张三丰、杨逍、清璃浴血奋战,他们不是孤军奋战,他们身后,是整个襄阳城的意志。

    

    而就在豁口处的防线再次稳住的同时,张三丰与玄冥二老的缠斗,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

    

    之前石弹砸来的时候,张三丰以太极拳精妙的操控力,化解了玄冥二老的联手偷袭,可他毕竟内力枯竭,全靠对武道至理的理解支撑,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心神。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每一次呼吸,丹田深处都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脚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鹿杖客与鹤笔翁,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狠厉。他们原本以为,只要耗下去,张三丰必然会油尽灯枯,可他们没想到,这个老道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依旧能靠着精妙绝伦的招式,死死挡住他们两人的联手攻势,甚至还能借着他们的力道,反过来牵制他们。

    

    就在这时,地脉深处百损道人的嘶吼声,顺着阴煞之气,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鹿杖客!鹤笔翁!你们两个废物!还不动手!杀了张三丰!毁了城头的阵眼!只要毁了阴阳大阵的阵眼,孤鸿子就没了依仗!”

    

    这一声嘶吼,瞬间让两人浑身一震。

    

    他们二人,正是百损道人的亲传弟子,玄冥神掌,便是百损道人亲手所授。他们之所以投身蒙元,跟着阿术攻打襄阳,不仅仅是为了功名利禄,更是为了帮师父完成毕生的谋划,助师父以孤阴煞道,掌控天地气机,成为武道至尊。

    

    之前他们在城头缠斗,看似是为了突破豁口,实则是为了牵制张三丰,吸引城头守军的注意力,给师父在地底的谋划争取时间。可他们没想到,师父竟然被逼到了这个地步,甚至不惜亲自传音给他们,下了死命令。

    

    “张三丰,这是你自己找死!”鹿杖客脸色铁青,阴恻恻地低吼一声,手中的鹿头拐杖猛地一转,不再留手。

    

    鹤笔翁也收起了之前的试探,手中的鹤嘴法杖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了全身的功力,玄冥神掌的阴寒之力,被他们催动到了极致。

    

    这一次,他们不再分开进攻,而是身形一闪,一左一右,站在了一起,四只手掌同时推出,两两相抵,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都要阴寒的掌力,瞬间凝聚而成。

    

    这是玄冥二老压箱底的绝技,是他们二人联手,才能使出的玄冥神掌全力一击。两人的阴寒内力合二为一,威力暴涨数倍,哪怕是当年的百损道人亲至,也不敢硬接这一招。他们原本打算留着这一招,用来对付孤鸿子,可现在,师父下了死命令,他们再也顾不得隐藏,直接使出了这绝杀的一招。

    

    刺骨的阴寒之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城头。周围的士兵,哪怕隔着数丈远,也觉得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要冻结了,手中的兵器都握不住,纷纷后退。豁口处的厮杀,都因为这股阴寒之气,骤然停顿了一瞬。

    

    张三丰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道掌力之中蕴含的阴寒之力,有多恐怖。哪怕他此刻内力充盈,也未必能硬接这一招,更何况他现在早已内力枯竭,油尽灯枯。可他没有后退半步,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挡在了清璃、杨逍和身后的守军身前。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丹田深处的空虚与刺痛,枯瘦的双手缓缓抬起,左手依旧是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太极拳印,右手则捏了一个武当九阳功的法诀。周身的气机,依旧圆融无碍,如同长江大河,绵绵不绝。

    

    他的道,是太极,是阴阳相生,是以柔克刚。他的内力枯竭了,可他的道心,早已和整个襄阳城融为一体,和孤鸿子那贯穿天地的护生意志,产生了极致的共鸣。

    

    技进乎道,当武道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内力的多寡,早已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标准 。他的拳,不是他一个人的拳,是整个襄阳城宁死不降的意志,是天下苍生向生的执念。

    

    就在玄冥二老的绝杀掌力,即将击中张三丰的瞬间,一股温润却无坚不摧的剑意,顺着城头的砖石,瞬间涌入了张三丰的体内。

    

    是孤鸿子的护生剑意。

    

    孤鸿子的心神,遍布整个襄阳城,自然也察觉到了张三丰的危机。他没有分身赶来,却将自己的护生剑意,顺着地脉,顺着阴阳大阵,源源不断地注入了张三丰的体内,与他的太极拳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张三丰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手中的太极拳印,猛地推出,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招,却蕴含了孤鸿子的护生剑意,蕴含了整个襄阳城的军民战意,蕴含了太极阴阳相生的至理。

    

    铛——

    

    阴寒的掌力与太极拳印,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玄冥二老那道足以冻结天地的阴寒掌力,在触碰到太极拳印的瞬间,就像冰雪遇上了暖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

    

    更让玄冥二老惊骇的是,他们打出的阴寒掌力,非但没能伤到张三丰分毫,反而被那道太极拳印,顺着他们的掌力,反向引了回来,那股温润的护生剑意,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了他们的经脉之中,克制着他们的玄冥寒气,让他们浑身经脉剧痛,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

    

    “噗——”

    

    鹿杖客与鹤笔翁,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齐齐后退了数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内力枯竭、油尽灯枯的老道,竟然能接下他们二人联手的绝杀一击,甚至还反过来伤到了他们。

    

    “不可能!这不可能!”鹤笔翁沙哑着嗓子嘶吼,眼中满是疯狂,“你的内力明明已经枯竭了!怎么可能挡住我们的玄冥神掌!”

    

    张三丰缓缓收回手掌,轻轻咳嗽了两声,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眼神清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道的内力或许枯竭了,可襄阳城的战意没有枯竭,天下苍生护道求生的执念,没有枯竭。你们师徒二人,一生困于阴寒邪道,以荼毒生灵为乐,永远不会懂,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杀戮与怨毒,是人心向生的执念。”

    

    话音落的瞬间,整个襄阳城头,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可张三丰的心中,却没有半分松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此刻的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而鹿杖客与鹤笔翁,虽然受了伤,却依旧有再战之力,接下来的攻势,他未必还能挡得住。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南门城墙的裂缝处,已经有蒙元士兵,顺着云梯爬了上来,守军已经快要挡不住了。

    

    而旷野之上,阿术看着南门城墙出现的裂缝,脸上再次露出了狠厉的笑意。他猛地挥下手中的令旗,嘶吼道:“中军精锐!给我冲南门!今日,必破襄阳!屠尽全城!”

    

    随着他的令旗落下,一万名蒙元中军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南门的裂缝,狠狠冲了过去。这些精锐,比之前的前锋营还要强悍,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装备精良,悍不畏死。

    

    而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气息,悄然出现在了中军高台的侧面。

    

    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缓缓走到了阿术的身边,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与百损道人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炽热煞力。百损道人修的是孤阴煞道,而他修的,是孤阳煞道。

    

    他是百损道人的亲师弟,也是百损道人布下的,最后一道后手。

    

    “阿术元帅,”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阴冷,“师兄让我告诉你,他会在一炷香之后,彻底引爆地脉核心。在此之前,我会催动三十六道孤阳煞阵,与师兄的九幽煞阵呼应,彻底崩裂襄阳的地脉。你只需要让大军,不惜一切代价攻城,拖住孤鸿子,今日,襄阳城必破。”

    

    阿术看着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点了点头:“好!本帅倒要看看,这一次,孤鸿子还能不能逆天改命!”

    

    话音落,黑袍人缓缓抬起手,指尖捏起一道诡异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襄阳城的四面八方,三十六道炽热的煞力,同时从地底升起,与地脉深处的阴煞之力,形成了阴阳相冲的格局。两股截然相反的煞力,在地脉之中疯狂碰撞,整个襄阳城,都开始天旋地转般地摇晃起来,原本已经被孤鸿子转化的煞阵节点,再次开始被阴煞与阳煞之力侵染,玉衡筑起的阴阳壁垒,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地脉深处的百损道人,发出了疯狂的大笑:“孤鸿子!我看你这次怎么挡!阴阳相冲,地脉必崩!一炷香之后,整个襄阳城,都会沉入地底!你守护的一切,都会化为飞灰!”

    

    旷野之上,孤鸿子缓缓抬起了头。

    

    他感受到了地脉深处,阴阳煞力相冲的狂暴之力;感受到了南门城墙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感受到了城头之上,张三丰油尽灯枯的气息;感受到了身前,再次重整阵型,朝着他冲过来的怯薛军;感受到了中军高台上,那道潜藏了许久的孤阳煞道气息。

    

    之前的死局,他以一剑化解。可现在,新的杀局,再次将他团团围住。

    

    地脉将崩,城墙将破,强敌环伺,四面楚歌。

    

    可孤鸿子的眸中,没有半分慌乱,依旧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渊潭。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依旧稳如亘古不化的山岳,剑刃之上,那股圆融无碍、贯通天地的护生剑意,再次缓缓凝聚。

    

    他的道,从来都不是逆天改命,是顺天而行,是应人而为。

    

    他的剑,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剑。是襄阳城头浴血奋战的守军的剑,是城内百姓宁死不降的剑,是玉衡坚守道心的剑,是张三丰护道护人的剑,是无数江湖儿女抛洒热血的剑。

    

    这天地,这地脉,这人心,皆是他的剑。

    

    玄衣猎猎,狂风卷着城头的血火气息,扑在他的脸上。莲心剑的剑刃,缓缓抬起,指向了襄阳城的四面八方。

    

    他知道,这一场以一城抗天下的死战,还远远没有结束。百损与他师弟的阴阳煞阵,阿术的数十万大军,玄冥二老的虎视眈眈,还有这即将崩裂的地脉,都在等着他。

    

    而他的剑,将再次划破这漫天血火,为这满城的百姓,劈开一条生路。

    

    剑鸣声响彻天地的刹那,孤鸿子的身影,终于动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