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城头的硝烟与血腥,狠狠撞在襄阳北门的青砖墙之上,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猛地收紧,玄色衣袍在猎猎风势中骤然定格,周身圆融无碍的阴阳剑意,在这一刻竟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不是因为城下潮水般涌来的元军骑兵,也不是因为远处中军大营里隐隐升腾的杀伐之气,而是他那覆盖襄阳全域二百里的无漏剑域,终于穿透了土石与闭气术的双重遮蔽,清晰地捕捉到了北门城墙地基之下,那股足以让整座城池瞬间崩塌的致命杀机。
他的识海如同水银泻地,顺着青石地基的缝隙蔓延而下,瞬间便将整条地道的全貌尽收眼底。地道宽六尺,高仅过人,四壁用烘干的松木层层加固,防止坍塌,从北门内西侧那处废弃的官粮行宅院地下,斜斜向下掘进了近百丈,精准地抵在了北门主城墙的承重地基之下。地基中最核心的三块千斤青石条,已经被人用凿子掏空了大半,凹槽里整整齐齐码着四十二个黑漆木桶,桶口的桐油布哪怕隔着厚厚的土石,也挡不住那股浓烈刺鼻的硫磺、硝石与木炭混合的气息——那是襄阳守军用来守城的制式火药,每一桶都足以炸塌半座城楼,此刻却成了对准襄阳数十万军民心口的尖刀。
地道之内,一共三十七人。其中三十二人皆是气息粗重的壮汉,手中握着淬了毒的短刀,呼吸间带着刻意压制的紧张;另有五人气息沉稳,脚步轻盈,内功修为已至江湖二流顶尖,周身气机收敛,显然是常年行走黑暗的杀手;而为首的那人,身形微胖,身着锦袍,左手缺了一根小指,正背着手站在火药桶前,一双三角眼里满是贪婪与狠厉,呼吸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孤鸿子的识海扫过那人的面容,瞬间便想起了他的身份——周万全,襄阳城内有名的大盐商。襄阳死守六个月,此人前后三次捐粮两千石,捐钱五千贯,甚至还把自家的宅院腾出来安置伤兵,在城内百姓口中素有“周善人”之名,连守城的统兵将领都对他颇为礼遇,却没想到,这个看似忠良的富商,竟是藏在城内最深的内奸。
他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这处废弃粮行本就是官产,战时被用来囤积应急粮草,周万全借着捐粮的由头,多次出入粮行,借着运送粮草的掩护,一点点将凿子、火药、松木运入宅院,又借着城头炮石轰鸣、喊杀震天的掩护,日夜不停掘进地道,甚至连粮行里的守军守卫,都被他用银钱收买,成了帮凶。而之前血魂祭的戾气弥漫全城,干扰了他无漏剑域的感知,更是给了这群人可乘之机,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把这致命的杀局,布到了襄阳城的心脏之下。
城下的马蹄声已经如惊雷般炸响,元军新一轮的冲锋已然发起。数万精锐骑兵分成四队,如同四条黑色的洪流,朝着襄阳四面城墙同时扑来,马蹄踏得大地微微颤抖,马刀在暮色中闪着嗜血的寒光,嘶吼声压过了北风的呼啸。城头的守军纷纷拉开弓弦,滚石檑木如同雨点般砸下,可元军士兵被之前的血祭戾气影响,早已疯魔,根本不顾伤亡,踩着同伴的尸体,疯了一样朝着城头攀爬。
四面城墙,同时告急。
张君宝在南门要抵挡回回炮的持续轰击,护住城南数十万百姓,半步不能离开;杨逍在西侧豁口带着两百残兵,挡住数千元军的轮番冲锋,已是分身乏术;玉衡在汉水箭楼要守住襄阳的水上生命线,提防元军水师再次突袭,无法抽身;清璃带着峨眉弟子在城内街巷肃清残余内奸,安抚慌乱的百姓,是唯一离北门粮行最近的人。
电光石火之间,孤鸿子已然有了决断。他没有转身冲向粮行,更没有丝毫慌乱,玄色衣袍在风势中缓缓舒展,握着莲心剑的左手轻轻一扬,指尖阴阳剑意瞬间分化。
“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95.5%,阴阳无界境稳固,剑意可分化十二道,每道皆具本体三成威力。”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一闪而逝,孤鸿子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那道分化而出的纯阳剑意,如同一条无形的游龙,顺着城头的砖石蜿蜒而下,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蔓延,瞬间便笼罩了整个废弃粮行宅院,在地道入口处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气机屏障。这道屏障不具杀伐之力,却能牢牢锁住地道内的气机流转,里面的人哪怕是呼吸稍重,都会被他瞬间感知,更别说点燃引线、或是突围逃跑。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顺着十六年同修形成的阴阳气机循环,瞬间便与汉水之上的玉衡、城内街巷的清璃完成了共鸣。无需言语,无需传讯,三人同生共死的默契,早已让彼此的心神融为一体。地道的位置、火药的数量、周万全的身份、当下的危局,在气机共鸣的瞬间,便清晰地映在了两女的识海之中。
“守好汉水,以太阴寒劲入城内水道,冻结地道火药引线,双保险。”
“速至北门废弃粮行,肃清内奸,控制地道,切记不可引燃火药。”
两道意念如同清风般送出,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一转,终于迎向了城下冲来的元军先锋。他依旧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莲心剑垂在身侧,剑尖轻轻指向地面。那道圆融无碍的阴阳剑意,在这一刻骤然铺展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整个北门城墙外百丈范围。
冲在最前面的三百元军先锋骑兵,皆是阿术帐下的怯薛军精锐,个个马术精湛,悍不畏死。他们手持马槊,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城门冲来,可就在他们踏入剑意覆盖范围的瞬间,只觉身前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战马的速度骤然减慢,手中的马槊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缠住,根本无法挥出半分。
下一刻,阴阳剑意骤然翻转。纯阳之力刚猛迸发,如同惊雷炸响,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剑意掀飞出去;太阴之力绵长缠绕,如同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住了后面骑兵的马蹄,让他们的冲锋阵型瞬间乱作一团。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刺破天穹的剑光,只有那道纳天地至理、融阴阳之道的剑意,悄无声息间,便将元军最凶猛的一波先锋冲锋,彻底瓦解。
城头的守军看着这一幕,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原本被元军疯魔般的冲锋压得喘不过气,此刻见孤鸿子一剑便破了敌军先锋,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手中的弓箭拉得更满,滚石檑木砸得更猛,嘶吼着将一个个爬上城头的元军砍翻下去。
孤鸿子站在城头,玄色衣袍猎猎作响,目光却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城内那处废弃粮行的方向。他知道,真正的危机,从来都不是城下的千军万马,而是藏在城内阴影里的暗箭。当年郭靖黄蓉夫妇死守襄阳数十年,最终城破殉难,从来不是因为元军的铁骑太过凶猛,而是因为城内的守将吕文焕开城投降,是因为无数潜藏的内奸,从背后捅向了这座城池的尖刀。
他重生归来,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城内北门街巷,清璃的白衣在暮色中如同一道轻盈的流光,带着十几名峨眉弟子,悄无声息地朝着废弃粮行疾驰而去。
她刚刚带着弟子肃清了三条街巷的潜藏汉奸,安抚了躲在残垣断壁后的百姓,腰间的冰魄剑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接到孤鸿子气机传讯的瞬间,她清冷的眸子里瞬间便蒙上了一层刺骨的寒意。
她是峨眉派风陵师太的亲传弟子,是郭襄祖师的徒孙,更是灭绝师太的亲师姐。她从小听着师父讲述郭靖黄蓉夫妇死守襄阳的故事,听着师父说当年襄阳城破,便是因为内奸开门揖盗,让无数浴血奋战的军民死不瞑目。郭襄祖师创下峨眉派,传承的从来不是什么绝世剑法,而是郭靖大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风骨,是宁死不屈、不与汉奸同流合污的气节。
对于这些出卖同胞、为虎作伥的汉奸,她从来不会有半分心软,更不会有半分圣母之心。
“所有人闭气敛息,分两队绕至宅院前后,守住所有出口,但凡有人突围,格杀勿论,不可惊动院内之人。”清璃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十几名峨眉弟子齐齐点头,身形一闪,如同十几道轻盈的飞燕,悄无声息地散开,将整个废弃粮行宅院团团围住。
清璃深吸一口气,催动峨眉派的“踏雪无痕”轻功,脚尖在墙头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柳絮般飘进了院内,没有发出半分声响。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北风吹过粮仓屋檐的呼啸声,可清璃的剑心通明,却清晰地感知到,粮仓两侧的厢房里,藏着八个暗哨,每个人的呼吸、心跳,甚至是握着兵器的手微微收紧的动作,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至东侧厢房的窗外。厢房内,两名手持短刀的壮汉正靠着窗户,警惕地盯着院外的动静,嘴里还在低声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根本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降临。清璃指尖轻轻一弹,两道细如牛毛的峨眉金针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刺入了两人的哑门穴。两名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院内八个暗哨便被清璃悄无声息地尽数清理干净,没有惊动粮仓内的半分人。她走到粮仓的大门前,指尖轻轻拂过厚重的木门,清晰地感知到,粮仓内的地面之下,就是地道的入口,浓烈的火药味,正顺着木板的缝隙,一点点飘散出来。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朝着里面望去。偌大的粮仓里,原本堆放粮草的地方已经被清空,正中央的地面上,一块厚厚的木板被掀开,露出了黑黝黝的地道入口,四名手持长刀的壮汉正守在入口两侧,警惕地盯着四周,耳朵贴在地面上,似乎在听着地道内的动静。
清璃眸子里寒光一闪,身形一闪,如同清风般掠入粮仓之内。冰魄剑出鞘的瞬间,没有半分剑鸣,只有四道寒光一闪而过,守在入口处的四名壮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一剑封喉,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地面的缝隙,一点点渗入了地道之中。
“师姐,我们已经守住了所有出口,没有一人突围。”两名峨眉弟子悄无声息地掠入粮仓,低声禀报。
清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道入口处,清冷的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两个守住入口,防止里面的人突围,其余人守住粮仓四周,但凡有异动,立刻示警。”
话音落,她握紧冰魄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了地道之中。
地道内狭窄潮湿,火把的光芒在四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松木的焦糊味、泥土的腥气、火药的刺鼻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地道仅容两人并肩而行,根本无法施展大开大合的剑法,稍有不慎,便会引燃火药,酿成大祸。清璃脚步轻盈,呼吸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只潜行的灵猫,顺着地道缓缓向下,冰魄剑垂在身侧,剑尖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出手。
走了约莫七八十丈,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凿空的地基凹槽里,一个个黑漆火药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刺鼻的硫磺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周万全正背着手站在火药桶前,手里拿着一根火折子,对着身边的几个黑衣杀手厉声催促:“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外面的大军已经开始冲锋了,等城头的守军被缠住,我们就点燃引线!只要城墙一塌,大元的大军就能长驱直入,到时候万户侯的爵位,金银财宝,美女良田,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为首的黑衣杀手,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沉声说道:“东家,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再不点火,万一被守军发现,我们就全完了!”
“慌什么!”周万全瞪了他一眼,三角眼里满是狠厉,“血魂祭虽然被破了,但孤鸿子那厮被大军缠在北门城头,张君宝、杨逍他们个个自顾不暇,谁会注意到这里?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城墙已经塌了!我告诉你们,我早就和阿术大帅说好了,只要襄阳城破,这襄阳城内的盐引,全都是我的!你们跟着我,这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狞笑:“再说了,这城里不止我一个人!南门的守将李虎,城西的粮商张茂,还有府衙的刘通判,早就和大帅签了降书!等这边城墙一塌,他们就会立刻打开城门,放大军进城!这襄阳城,早就已经是大帅的囊中之物了!他们死守六个月,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躲在石柱后的清璃,听到这话,握着冰魄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她原本以为,周万全只是个例,却没想到,城内的守军将领、府衙官员,竟然有这么多人早已投靠了元军!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受着百姓的供养,却在背后出卖这座城池,出卖浴血奋战的军民,简直是猪狗不如!
她再也没有半分犹豫,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般炸响在地道之内:“卖国求荣的汉奸,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话音落的瞬间,清璃的身形已然掠出。地道狭窄,无法施展峨眉剑法的大开大合,她便将剑法的灵动与精巧发挥到了极致。冰魄剑寒光一闪,如同一条游蛇,顺着火把的光芒蜿蜒而出,两名站在最前面的黑衣杀手,连拔刀的时间都没有,便被一剑封喉,倒在了地上,鲜血喷溅在石壁之上,没有半分溅到火药桶上。
“什么人?!”周万全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来,看到清璃白衣染血、手持长剑的样子,三角眼里瞬间充满了惊恐,随即又化作了狰狞,“是你!清璃!你不好好在城头守城,跑到这里来送死!给我上!杀了她!”
剩下的三名黑衣杀手齐齐嘶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朝着清璃扑了过来。这三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亡命之徒,刀法狠辣,招招致命,而且深知地道内的禁忌,出手之间都避开了火药桶,只朝着清璃的周身要害攻来。
可他们面对的,是峨眉派年轻一代最顶尖的高手。清璃脚步轻盈,身形在狭窄的地道内辗转腾挪,如同穿花蝴蝶般,避开了三人的围攻。冰魄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格开对方的弯刀,剑尖顺着刀锋的缝隙滑入,点向对方的穴位。不过三招,两名黑衣杀手便被她一剑点中了胸口的膻中穴,浑身酸软地倒在了地上,剩下的那名刀疤脸杀手,被她一剑削断了手腕,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转眼之间,所有护卫尽数被解决,地道之内,只剩下了清璃和浑身发抖的周万全。
周万全看着步步逼近的清璃,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了火药桶上,他猛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咔嚓一声点燃,猩红的火光亮起,映着他狰狞扭曲的脸。
“别过来!”他嘶吼着,将火折子凑到了脚边的引线上,那根手臂粗的引线,一直延伸到火药桶的凹槽里,只要火星一碰,瞬间便会引燃所有火药,“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点燃引线!到时候城墙一塌,整个北门的守军,还有城内的数十万百姓,都给我陪葬!你就算杀了我,也落不到好!”
清璃的脚步骤然停下,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刺骨的寒意。她的剑心通明,清晰地感知到,脚下的土石之中,一股绵长纯粹的太阴寒劲,正如同流水般蔓延而来,顺着石壁渗透进来,早已将整根引线包裹,甚至连火药桶里的火药,都被寒劲带来的水汽浸透,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是玉衡。她终究还是先一步到了。
清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握着冰魄剑的手缓缓抬起,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周万全,你以为,就凭这点小伎俩,就能威胁到我?襄阳数十万军民死守六个月,流了多少鲜血,死了多少弟兄,不是你这种卖国求荣的汉奸,能懂的。你今天就算点燃了这引线,也炸不塌这座城墙,更救不了你自己的狗命。”
“你骗我!”周万全嘶吼着,手里的火折子又往前凑了凑,“这引线是用油泡过的,一点就着!四十桶火药,足以把整个北门城墙炸上天!你不怕死,难道不怕这襄阳城破,不怕数十万百姓给我陪葬吗?!”
“我怕。”清璃淡淡开口,脚步却再次缓缓向前,“我怕襄阳城破,怕百姓流离失所,怕鞑子的铁骑践踏我们的家园。所以,我更不会让你这种汉奸,毁了这座城。你所谓的依仗,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话音落的瞬间,清璃的左手轻轻一扬,峨眉派的绝技“金顶佛光”骤然施展。冰魄剑在火把的光芒下,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寒光,如同烈日当空,瞬间便晃花了周万全的眼睛。周万全只觉眼前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下意识地便要将火折子按向引线。
可就在这时,清璃的指尖一道内劲悄无声息地弹出,精准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周万全只觉手腕一麻,手里的火折子瞬间脱手飞出,撞在了对面的石壁上,火星四溅,随即彻底熄灭。
几乎是同时,清璃的身形已然掠至他的身前,冰魄剑轻轻一挥,寒光一闪而过。周万全只觉双手手腕一阵剧痛,两条手筋瞬间被挑断,他惨叫一声,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看着清璃冰冷的眼神,眼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不……不要杀我……”他瘫在地上,连连磕头,鲜血顺着断腕流了一地,“清璃女侠饶命!我是被逼的!是阿术逼我的!我要是不帮他,他就要杀我全家啊!我捐了那么多粮食,我也想守住襄阳啊!求你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求饶了?”清璃握着冰魄剑,剑尖轻轻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你捐粮食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守住襄阳,而是借着这个身份,给鞑子布下杀局;你看着城头的守军浴血奋战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家国大义,而是城破之后的荣华富贵。你身为汉人,享受着这座城的庇护,却出卖同胞,助纣为虐,害死无数无辜的军民,有什么脸求饶?”
她想起了郭襄祖师创下峨眉派的初心,想起了师父风陵师太的教诲,想起了小师妹灭绝那双总是带着倔强的眼睛。她知道,今日若是饶了这个汉奸,日后便会有更多的人,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家国,出卖同胞。
冰魄剑轻轻一送,寒光闪过,周万全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彻底没了声息。
清璃收回长剑,擦了擦剑身上的血渍,蹲下身检查了一遍引线和火药桶。果然,整根引线都被玉衡的太阴寒劲冻得硬邦邦的,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就算用火折子去点,也根本点不着,火药桶里的火药,也被水汽浸透,彻底失去了威力。
她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地道入口的方向扬声道:“进来吧,危机解除了。”
守在入口的峨眉弟子立刻赶了下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码放整齐的火药桶,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后怕的神色。清璃吩咐道:“你们两个人在这里守着,把这些火药桶小心翼翼地搬出去,交给城头的守军,剩下的人,跟我去搜查周万全的宅院,找到他和元军勾结的书信,还有他说的那些内奸的名单。”
众人齐齐领命,立刻行动起来。清璃带着两名弟子,走出了地道,来到了周万全的书房。一番搜查之后,终于在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上锁的铁盒。打开铁盒,里面不仅有周万全和元军主帅阿术往来的密信,还有一本厚厚的名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所有和元军勾结的官员、富商、守军将领的名字,甚至还有他们约定的暗号、开城的时间和地点。
清璃翻看着名册,清冷的眸子里寒意越来越重。名册上的名字,足足有七十多个,其中甚至有两名守城的副将,三名府衙的通判,还有十几个襄阳城内有名的富商乡绅。这些人,平日里一个个都是一副忠君爱国的样子,背地里却早已成了元军的走狗。
她立刻合上名册,对着身边的弟子沉声道:“你立刻拿着这本名册,去北门城头交给孤鸿子大侠,告诉他,城内还有大量潜藏的内奸,约定好了要开城投降。我带着其余的弟子,按照名册上的地址,去抓捕这些汉奸,绝不能让他们坏了守城的大事!”
弟子接过名册,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北门城头疾驰而去。清璃握紧冰魄剑,转身走出了书房,看着暮色沉沉的街巷,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她知道,这场守城之战,从来都不是只在城头之上,城内的暗战,同样关乎着襄阳的生死。
她带着峨眉弟子,纵身跃出宅院,朝着名册上的第一个地址,疾驰而去。白衣在暮色中一闪而逝,只留下街巷里,一声清冷的誓言,随风飘散。
“郭襄祖师在上,弟子清璃,今日定要肃清城内奸佞,守住襄阳城,护我汉家百姓,宁死不退。”
汉水之上,暮色渐浓,原本清澈的江水,被城头的烽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赤红。玉衡站在箭楼之巅,白衣胜雪,捏着太阴道诀的左手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的寒霜。
她接到孤鸿子气机传讯的瞬间,便已然动了。勘破太阴水道真谛的她,早已与整条汉水融为一体,江水所至之处,便是她的内力所及之处。她没有丝毫犹豫,捏着道诀的左手轻轻一转,绵长纯粹的太阴内力,瞬间便顺着汉水的支流,涌入了襄阳城内的排水沟渠。
襄阳城内的排水系统,是当年岳飞收复襄阳之后,亲自督造的,纵横交错,遍布城内的每一条街巷,最终都汇入汉水之中。对于此刻的玉衡而言,这些纵横交错的沟渠,便是最好的通道。她的太阴内力,如同流水般无孔不入,顺着沟渠的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北门附近,最终渗透到了地道下方的土石之中。
太阴寒劲顺着土石的缝隙,一点点向上渗透,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冰针,钻入了地道之内。先是包裹住了整根引线,将用油浸泡过的引线冻得硬邦邦的,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再是渗入了一个个火药桶内,将冰冷的水汽注入火药之中,让原本干燥的火药,变得潮湿结块,彻底失去了引燃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玉衡甚至没有挪动半分脚步,清冷的眸光,依旧牢牢锁定着汉水江面。她知道,元军水师绝不会善罢甘休,之前的连环船阵被破,他们一定会借着暮色的掩护,再次发起突袭。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江面之上,便出现了数十艘小型快船。每一艘快船上,都坐着二十余名元军精锐,手持弓箭短刀,借着暮色的掩护,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朝着水门的方向疾驰而来。他们没有点燃火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显然是想偷袭水门,打开襄阳的水上防线。
“师姐,鞑子的快船过来了!”身边的太阴门弟子,看着江面之上的黑影,脸色一沉,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慌什么。”玉衡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汉水是我们的地界,鞑子想在这里撒野,还不够格。”
话音落,她捏着道诀的左手轻轻一扬,原本平缓的江面,瞬间便翻腾起来。数十道强劲的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从水下猛地掀起,狠狠撞在了那些快船的船底。只听“咔嚓咔嚓”的脆响接连不断,十几艘快船瞬间便被暗流撞碎,船上的元军士兵惨叫着掉进了冰冷的江水之中。
剩下的二十余艘快船,见偷袭败露,纷纷嘶吼着,催动快船,朝着水门疯狂冲来。船上的元军士兵纷纷拉开弓箭,箭雨如同雨点般朝着箭楼射来。玉衡衣袖轻轻一挥,一道水墙瞬间在箭楼前升起,所有的箭矢都被水墙挡住,沉入了江水之中。
紧接着,她指尖轻轻一弹,数十道晶莹的水箭,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那些快船的船帆。水箭之上附着的太阴寒劲,瞬间便将船帆冻得硬邦邦的,北风一吹,便碎裂成了无数碎片。失去了船帆的快船,瞬间便失去了动力,在江面上打着转,根本无法再前进一步。
玉衡没有赶尽杀绝。她催动水流,将那些掉进江里的元军士兵,一个个冲到了远离水门的下游浅滩,用太阴寒劲冻住了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失去了战斗力,却不至于溺死在江水之中。她的道,是守护,不是杀伐;是护佑万民,不是滥杀无辜。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与那些侵略者,最根本的区别。
解决了偷袭的快船,玉衡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襄阳城内的方向。她的识海,与孤鸿子的气机始终紧紧相连,清晰地感知到,他的阴阳剑意,正在城头之上,一次次瓦解元军的冲锋;也感知到,清璃已经解决了地道的危机,拿到了内奸的名册,正在城内肃清汉奸。
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十六年同修阴阳道体,她与孤鸿子,早已是心意相通,生死与共。他守着城头,护着这座城;她便守好汉水,护好他的后路。只要他们两人的阴阳剑意始终相融,只要这座城里的军民万众一心,襄阳城,就绝不会破。
她捏着道诀的左手,再次轻轻按在了栏杆之上。绵长纯粹的太阴内力,顺着两人之间的气机循环,源源不断地涌入了孤鸿子的体内,为他的阴阳剑意,补足了最绵长的流转之力。
南门城头,回回炮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磨盘大的石弹,带着千钧之力,一次次砸在金色的护罩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张君宝站在城门之上,青衫猎猎,清秀的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可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消耗。
元军的新一轮冲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数十架回回炮不停歇地轰击,城下的元军步兵,扛着云梯,踩着同伴的尸体,不要命地朝着城头攀爬,哪怕被砍断了手臂,也要用牙齿咬住城墙的砖石,哪怕被长枪刺穿了胸膛,也要把手中的马刀扔向城头的守军。
可张君宝,却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只知道硬撑护罩的少年了。上一章勘破九阳神功真谛的他,终于明白了,九阳之极致,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生生不息,而是万众一心的信念循环。他的九阳内力,为众生筑起守护;而众生的信念,又反过来滋养他的九阳内力,形成一个无休无止、源源不断的闭环。
他闭上双眼,识海之中,不再执着于护罩的稳固,而是将自己的心神,彻底与城南的每一个百姓、每一名守军绑定在了一起。他听到了城内百姓的祈祷,听到了他们给城头守军送水送干粮的脚步声,听到了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擦干眼泪拿起菜刀锄头,准备和鞑子拼命的坚定呼吸;他感受到了城头守军的战意,感受到了他们哪怕浑身是伤,也不肯后退半步的坚守,感受到了他们刻入骨血的,对家园的守护。
张君宝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亮得如同寒夜的星辰。他不再刻意维持护罩的形态,而是将体内的九阳内力,化作无数道温润的暖流,一部分注入了城头每一名守军的体内。那些原本筋疲力尽的士兵,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散开,疲惫与疼痛瞬间消散,手中的兵器再次变得沉重有力,眼中的战意再次暴涨。
另一部分内力,则顺着街巷的脉络,融入了城南每一处民居的砖石之中。金色的护罩不再是固定的屏障,而是随着百姓的信念、守军的战意,变得愈发明亮,愈发坚韧。磨盘大的石弹砸来,护罩之上的生生之力轻轻一转,便将石弹的千钧之力尽数卸开,砸在护罩之上,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
“道长!您看!鞑子的冲锋又上来了!”身边的老兵,举起朴刀,指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元军,嘶吼着说道。
张君宝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没有催动内力去轰击城下的元军,而是纵身一跃,跳到了城墙的垛口之上,青衫在北风中猎猎作响,对着城下的元军,朗声道:“襄阳城的军民,守的是自己的家园,护的是自己的妻儿老小,宁死不退。你们也是爹娘生养,何必为了蒙古人的霸业,白白送了性命?放下兵器,退回去,我不伤你们性命。”
他的声音,带着九阳内力的温润之力,穿透了回回炮的轰鸣,穿透了震天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元军士兵的耳朵里。那些被血祭戾气影响、双目赤红的元军士兵,听到这温和的声音,眼中的疯狂,竟渐渐褪去了不少,冲锋的脚步,也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他们也是人,也有妻儿老小,也怕死。若不是被军官逼着,被血祭的戾气影响,谁愿意拿着性命,去撞这坚不可摧的襄阳城墙?
“妖道妖言惑众!给我冲!谁先爬上城头,赏黄金百两!”元军的千夫长,见士兵们士气低落,立刻挥舞着马刀,嘶吼着催促士兵冲锋,甚至挥刀砍死了两个后退的士兵。
可他的动作,却早已被张君宝看在眼里。张君宝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温润的九阳内力,如同流星般射出,精准地打在了那名千夫长的马刀之上。只听“哐当”一声,千夫长手中的马刀瞬间碎裂,九阳内力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入,他只觉浑身一麻,瞬间便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城头的守军,看着这一幕,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老兵举起朴刀,嘶吼道:“弟兄们!道长与我们同在!杀鞑子!守襄阳!”
“杀鞑子!守襄阳!”
震天的嘶吼声,压过了回回炮的轰鸣,压过了北风的呼啸。城头的守军,如同重新点燃的烈火,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将一次次爬上城头的元军,尽数打了下去。
张君宝站在垛口之上,青衫依旧,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北门的方向。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孤鸿子那道圆融无碍的剑意,感知到了玉衡的太阴寒劲,感知到了杨逍的桀骜战意,感知到了清璃的坚定剑光。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他终于明白了,当年郭靖郭大侠,为什么能以一己之力,死守襄阳数十年。不是因为他的武功天下第一,而是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座城里的每一个百姓,每一名守军,都在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拼尽自己的全力。
日后他若能活着离开襄阳,创立武当,定要把今日这份“以众生信念为基,以守护担当为魂”的真谛,传给他的每一位弟子。让武当的弟子都知道,武功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天下无敌,而是为国为民,守护众生。
西侧城墙的豁口处,喊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焦土。杨逍靠在残垣之后,桀骜的脸上,沾着点点血污,可一双眸子,却亮得如同寒星。
他带着两百名残兵,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六个时辰。元军先后发起了八波冲锋,最多的时候,有近万元军,如同潮水般朝着豁口涌来。可他硬是凭着一己之力,带着这两百名个个带伤的残兵,一次次将元军的冲锋打了下去,死死守住了这处襄阳城最薄弱的防线。
上一章勘破乾坤大挪移真谛的他,终于明白了,所谓乾坤,便是天地,便是空间。世间的一土一石,一草一木,都在乾坤之内,都能被他挪移掌控。他的乾坤大挪移,从来都不只是用来转嫁劲力、挪移兵刃的武功,而是掌控空间、掌控战局的至强武道。
此刻,元军的第九波冲锋,已然冲到了豁口之前。数百名元军骑兵,催动战马,嘶吼着朝着豁口冲来,马刀在暮色中闪着寒光,马蹄踏得焦土微微颤抖。豁口处的残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筋疲力尽,也依旧挺直了脊梁,准备迎接这新一轮的冲锋。
“弟兄们!怕不怕?!”杨逍猛地站直身子,桀骜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残兵的耳边。
“不怕!”残兵们齐齐嘶吼,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好!”杨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战意,“鞑子也是肉长的,一刀下去照样会死!他们不要命,我们的命,就比他们贱?我们多往后退一步,身后的爹娘妻儿,就多一分危险!今天这豁口,我们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拿命填!”
话音落,他体内的乾坤大挪移心法,瞬间催动到了极致。他的识海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每一次挥刀的力道,每一步踏下的重心,战马的每一次跳跃,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乾坤大挪移的劲力,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这些骑兵,缠上了豁口附近的残垣断壁,缠上了地面上的碎石焦土。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骑兵,嘶吼着挥动马刀,朝着前排的残兵狠狠劈下。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他们只觉手中的马刀,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拉扯,猛地一偏,原本劈向残兵的刀锋,竟狠狠砍在了身边同伴的脖子上。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惨叫声接连不断。
紧随其后的骑兵,催动战马,想要借着冲势,撞进豁口之内。可他们只觉身下的战马,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绊住了前腿,前腿猛地跪倒,整个人被狠狠甩飞出去,正好撞在了后面冲来的马队之中,瞬间便被马蹄踩成了肉泥。
更让元军骑兵惊恐的是,地面上的碎石焦土,突然如同活了一般,纷纷腾空而起,如同雨点般朝着他们砸来。这些碎石之上,都附着了乾坤大挪移的劲力,每一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战马身上,战马瞬间便倒地不起;砸在骑兵身上,骑兵瞬间便骨断筋折。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整齐冲锋的骑兵队伍,便乱作一团。自己人打自己人,战马互相冲撞,惨叫声、嘶吼声接连不断,冲锋的势头,瞬间便被彻底遏制住了。
“好!杨左使好本事!”残兵们看着这一幕,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眼中的疲惫与恐惧一扫而空,握着兵器的手,再次变得坚定有力。
杨逍咧嘴一笑,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冲了出去。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钢刀,乾坤大挪移的劲力附着在刀锋之上,每一刀劈出,都能借着对方的力道,将数名元军砍翻在地。他桀骜不驯,却又智计百出,明明是身处绝境,却硬生生带着两百残兵,将数千元军的冲锋,死死挡在了豁口之外。
身边的残兵,看着杨逍冲杀的背影,一个个红了眼睛,嘶吼着跟着冲了上去。他们背靠着背,结成了阵型,哪怕手中只有断裂的枪杆,哪怕浑身是伤,也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杨逍一刀砍翻一名元军千夫长,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弟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之前的他,独来独往,桀骜不驯,只信自己手中的刀,不信旁人,不信所谓的众志成城。他加入明教,也只是因为明教能给他一个容身之所,能让他随心所欲地活着。他从来都不懂,明教圣火令上那句“焚我残躯,熊熊圣火”,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谓光明,从来不是一个人照亮黑暗,而是无数人聚在一起,哪怕只有一丝微光,也能点燃燎原之火。所谓侠义,从来不是独善其身,而是哪怕身处绝境,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拼尽自己的全力,护住身后的人。
日后他回到明教,坐上光明左使的位置,统领数万教众,定要记住今日的感悟,记住襄阳城下,这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弟兄,记住这份以己之身,护佑众生的担当。他要让明教的圣火,不再是江湖人眼中的邪教邪火,而是能照亮乱世,护佑百姓的希望之火。
北门城头,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城头的烽火,在黑暗中愈发炽烈,将孤鸿子的玄色衣袍,染上了一层赤红的光芒。
他站在城头,莲心剑垂在身侧,剑尖的血迹早已被北风吹干。元军的五波冲锋,都被他带着守军尽数打退,城下的焦土之上,堆满了元军的尸体,可元军的中军大营里,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士兵,朝着城墙的方向涌来,仿佛永远都杀不完。
就在这时,那名带着名册的峨眉弟子,疾驰到了城头,跪倒在地,将那本名册双手奉上,喘着气道:“孤鸿子大侠!清璃师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这是汉奸周万全和元军勾结的名册,上面有七十多个内奸的名字,包括守城的副将、府衙的官员,还有富商乡绅,他们约定好了,要趁乱打开城门,放元军进城!”
孤鸿子接过名册,缓缓翻开,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名字,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寒意。他早就料到,城内定然还有潜藏的内奸,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甚至连守城的副将,都早已投靠了元军。
他合上册名,递给身边的亲兵,沉声道:“立刻派人,把这本名册交给守城主帅吕大人,让他立刻按照名册,抓捕这些内奸,尤其是南门和西门的守城副将,立刻派人替换,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打开城门!”
亲兵接过名册,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便疾驰而去。
孤鸿子抬起头,目光投向了元军的中军大营。他的无漏剑域,早已覆盖了整个元军大营,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知到,大营之中,几道极强的气机,之前一直隐藏着,此刻终于显露了出来。
其中一道气机,阴寒至极,所过之处,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哪怕隔着数里地,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阴毒狠戾的气息。另一道气机,厚重沉稳,带着密宗佛门的霸道之力,比之前的金刚尊者,还要强上数倍不止。还有三道气机,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显然是擅长潜行刺杀的顶尖杀手。
一共五道顶尖气机,每一道,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而此刻,这五道气机,正借着暮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襄阳城的方向潜行而来,他们的目标,赫然便是襄阳城内的他,还有张君宝、杨逍、玉衡、清璃这些守城的核心人物。
孤鸿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终于明白了,阿术的真正杀招,从来都不是金刚尊者的血魂祭,不是周万全的地道火药,甚至不是城下的十万大军。而是这五名顶尖高手,趁着城内混乱,潜入襄阳城,刺杀他和守城的核心将领。
只要他一死,襄阳城的定海神针便会倒下,守军的士气便会瞬间崩溃,再加上城内的内奸里应外合,襄阳城,便会不攻自破。
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收紧。指尖的阴阳剑意,再次缓缓流转,天人同尘的契合度,在满城军民的守护信念滋养下,隐隐有了突破96%的迹象。
“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95.8%,无漏剑域可锁定所有阴寒邪异气机,阴阳剑意可化解世间至阴至毒之力。”
系统提示音一闪而逝,孤鸿子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城墙外侧的黑暗之中。那里,那道阴寒至极的气机,已经到了城墙之下,正准备借着夜色的掩护,翻墙而入。
他知道,这场关乎襄阳生死的死战,从来都没有结束。金刚尊者的血魂祭,只是开胃小菜;地道的火药危机,也只是前菜;真正的生死局,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转过头,看向城内。街巷里,百姓们拿着菜刀锄头,守在路口,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有坚定的战意;城头的守军,嘶吼着挡住元军的冲锋,哪怕浑身是伤,也不肯后退半步;汉水之上,玉衡的白衣在箭楼之上依旧挺拔,如同襄阳城的水上长城;南门城头,张君宝的青衫猎猎作响,金色的护罩,牢牢护住了城南的数十万百姓;西侧豁口,杨逍的桀骜笑声,穿透了喊杀声,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战意;城内的街巷里,清璃的剑光在暮色中闪烁,正带着峨眉弟子,一个个肃清潜藏的内奸,清除这座城池的毒瘤。
孤鸿子缓缓转过身,握着莲心剑,看向了城墙外侧的黑暗。玄色衣袍在北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如既往的冷静与潇洒。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五名顶尖高手的联手刺杀,是城内潜藏的内奸的蠢蠢欲动,是城下十万大军的轮番冲锋。可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是同生共死的道侣,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是数十万宁死不屈的军民,是这座屹立了数十年不倒的襄阳城。
黑暗之中,那道阴寒至极的气机,终于锁定了他。一道阴冷的笑声,如同毒蛇般,顺着北风,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孤鸿子,久仰大名。贫道百损,特来取你性命。”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了黑暗之中。阴阳剑意,在这一刻,骤然升腾。
暮色沉沉,烽火炽烈。襄阳城的生死之战,真正的高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