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那蕴含无上轮回权柄,穿透阴阳壁垒的急令,如同在平静的死水潭中投入了一块万钧巨石。
在森严、有序、浩瀚无边的幽冥地府,掀起了滔天巨浪!
东方鬼帝殿,神荼、郁垒辖区。
两位镇守鬼门关、执掌万鬼名录的古老鬼帝,正对坐下棋。
神荼鬼帝执黑,郁垒鬼帝执白,棋盘上星罗密布,仿佛囊括阴阳。
突然,二帝几乎同时身形一震,手中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搅乱了满盘局势。
“薛仁贵的轮回传讯?”
神荼,面容威严,身着玄黑帝袍,眉头紧锁,眼中神光暴涨,穿透无尽幽冥,似乎想要望向那阳间江城水域。
郁垒,面貌古朴,气息沉凝,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沉声道:“不止是传讯,是转轮敕令,以轮回之名发出的最高级别征召与军情急报!
地点……
阳间,江城水域。
内容……涉及生死簿,以及……都市王黄中庸叛变,正强行融炼至宝,企图玉石俱焚!”
“什么?!”
神荼猛地一拍棋盘,霍然起身,周身帝威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震得殿宇簌簌作响。
“黄中庸那厮竟敢如此?!
监守自盗已是十恶不赦,还敢亵渎至宝,强行融炼?!
他疯了不成?!”
“不仅是疯了,更是自寻死路,还要拖累阴阳平衡!”
郁垒面色也无比凝重。
“薛仁贵发来此等急令,必是形势已到千钧一发,单凭他一人恐难在不引发大祸的前提下镇压局面。
他在求援,且是急援!”
“速派得力干将前往!”
神荼当机立断。
“让拘魂鬼帅领三千镇门鬼卒,持我桃止山印,即刻通过阴阳路,赶往江城!
务必协助薛礼,镇压叛逆,夺回生死簿,稳住局势!”
“可!”
郁垒点头,一道神念已传向殿外。
南方鬼帝殿,杜子仁治下。
“报——!”
一名气息森然的鬼将仓惶闯入大殿,单膝跪地。
“启禀帝君!
转轮王殿下以轮回权柄发出最高急令!
言叛逆都市王黄中庸于阳间江城水域强行融炼生死簿,形势危急,请求五方鬼帝速遣强援镇压!”
大殿深处,高踞于白骨王座之上的南方鬼帝杜子仁,缓缓睁开了眼眸。
那是一双仿佛蕴藏着无尽血海与酷刑的眼睛。
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黄中庸……好胆色,也好愚蠢。”
杜子仁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一种长期执掌酷刑的漠然。
“生死簿乃后土娘娘所遗圣物,岂是他一介鬼皇能觊觎的?
强行融炼,反噬自身是小,若是损了至宝根基,或是引发阴阳逆乱,这罪过……万死难赎。”
他微微偏头,看向殿下一名浑身笼罩在阴影中、背生双翼、手持巨大镰刀的身影。
“飞廉,你带炼狱司八百剥皮抽筋手,持我罗浮山令,去一趟。
记住,首要任务是稳定生死簿状态,防止其力量暴走,其次才是擒拿叛逆。
若事不可为……
允许你使用炼魂阴火,彻底焚灭黄中庸真灵,绝不可让其污染至宝。”
“遵帝君法旨!”
阴影中的飞廉躬身领命,身形缓缓融入黑暗。
中央鬼帝,周乞、嵇康辖区。
西方鬼帝,赵文和、王真人辖区。
北方鬼帝,张衡、杨云辖区……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三处鬼帝殿宇也接到了薛礼的急令。
震惊、愤怒、凝重、紧迫……
种种情绪在地府最高层的几位主宰心中翻腾。
没有任何犹豫,一道道紧急调令从各大鬼帝殿发出,一位位平日里坐镇一方,名号足以让寻常鬼王颤抖的鬼帝近卫、强悍阴神,被迅速点出,携带重宝,通过地府紧急开启的阴阳通道,火速赶往阳间江城!
黄泉司,十二镇守使府衙。
“老钟!老钟!听到了吗?是薛大哥的轮回急令!”
一个粗豪的声音在镇守使议事大殿炸响,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赤红、虬髯如戟的巨汉,正是十二镇守使之首,镇守黄泉入口的“镇狱”钟无赦。
大殿内,其余十一位形貌各异,气息皆深沉如渊的镇守使也已齐聚,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镇守黄泉要冲,职责重大,但薛仁贵的急令内容实在太过骇人。
“听到了!”
钟无赦声如洪钟,眼中精光四射。
“黄中庸那王八羔子,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还妄想融炼生死簿?
他奶奶的,简直不知死活!
薛大哥既然发来急令,便是信得过咱们兄弟!
老封,老许!”
“在!”
两名镇守使应声出列。
一人手持巨大毛笔,身着判官袍,乃是执掌“孽缘笔”的封知归。
另一人腰缠漆黑锁链,面色冷峻,乃是执掌“缚魂索”的许天旭。
“你二人即刻点齐本部三千黄泉卫,带上家伙什,通过黄泉最近的阴阳节点,速去阳间江城支援薛大哥!
记住,首要任务是稳住黄泉气机,防止那叛逆狗急跳墙,引爆生死簿力量冲击黄泉!
若有机会,给老子把那姓黄的叛徒捆成粽子带回来!”
钟无赦吼道。
“得令!”
封、许二人抱拳,转身大步离去,雷厉风行。
奈何桥头,孟婆庄。
古朴的庄院内,弥漫着淡淡的能让人忘却前尘的奇异茶香。
一位身着朴素灰衣、白发苍苍、面容慈祥却眼神深邃无比的老妪,正缓缓搅动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孟婆汤。
她,便是地府阴司中地位超然、专司抹去亡魂记忆的孟婆。
突然,她搅动汤勺的手微微一顿,混浊却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眸,望向虚空,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听到了那来自阳间的急令。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庄院中响起,孟婆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痴儿,妄念,何苦来由……
生死轮回,自有定数,强求不得,强求必遭反噬啊。”
她似乎对黄中庸的结局,早已预见。
“奶奶!奶奶!是薛爷爷的传讯!
好急好急的样子!
是不是邹大木头那边有消息了?
是不是找到生死簿了?!”
一个清脆如黄鹂,带着几分焦急的女声从后院传来,伴随着一阵香风,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明眸皓齿、看起来约莫二八年华的少女,如同一只活泼的蝴蝶,翩然飞到孟婆身边。
正是孟婆的孙女,孟南枝。
孟南枝拉着孟婆的衣袖,急切地问道:“是不是那个呆子遇到危险了?
薛爷爷都发这么急的令了!
奶奶,我也要去!
我去帮薛爷爷,顺便……顺便看看那个呆子死了没!”
孟婆无奈地看了孙女一眼,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没个正形。
转轮王殿下急令,召集的是能征善战、镇守一方的阴神鬼将,你去添什么乱?
况且,你那点三脚猫功夫……”
“奶奶!”
孟南枝跺脚,不依不饶。
“我不管!我能帮忙的!
我的‘忆尘纱’和‘忘忧引’说不定有用呢!
再说,那呆子……
那邹木头好歹是咱们地府任命的阴阳总长,现在有难,咱们孟婆庄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
大不了,我躲在后面,就看看,绝对不添乱!
求您了,奶奶!”
看着孙女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切与跃跃欲试,孟婆再次叹了口气,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
她沉吟片刻,道:“罢了,你既想去,便随引路使一同前去。
但要记住,一切听你薛爷爷和诸位阴帅、镇守使的吩咐,绝不可擅自行动,更不可靠近核心战场,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若那姓邹的小子真有个三长两短……
唉,带他一丝残魂回来,老身或可向平心娘娘求一缕还魂草……”
“谢谢奶奶!我就知道奶奶最好了!”
孟南枝欢呼一声,也顾不上多问那“平心娘娘”和“还魂草”是什么,转身就朝外跑去,边跑边喊。
“阿引姐姐!阿引姐姐!快,咱们去阳间!”
孟婆看着孙女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幽深,望向那锅永远熬煮着的孟婆汤,低声自语。
“劫数啊……只盼此番,莫要牵动太大才好……”
十大阴帅府,此刻更是如同炸开了锅。
“老黑!老白!转轮王殿下急令!
点兵二十万,兵发阳间!”
鬼王帅、日游神、夜游神、豹尾、鸟嘴、鱼鳃、黄蜂等其余阴帅,纷纷通过特殊渠道接到了明确指令。
黑白无常府邸。
黑无常范无救一身黑袍,面容冷峻如铁,手中哭丧棒散发着森森寒意。
白无常谢必安一身白袍,笑容可掬,但眼中却无丝毫温度,手持招魂幡。
二人相对而立,身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不断有地名和数字闪烁的幽暗光幕。
地府阴兵点将图。
“叛逆都市王黄中庸,于阳间江城水域强行融炼生死簿,意图不轨,动摇阴阳。
转轮王殿下有令,着我兄弟二人,总领此次征讨,点阴兵二十万,即刻开拔!”
黑无常范无救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嘻嘻,黄中庸那老小子,平时看着挺正经,没想到胆子这么肥,主意都打到生死簿头上了,还想翻天?”
白无常谢必安笑眯眯地说着,眼中却寒光一闪。
“这下好了,玩脱了吧?
惊动了薛王爷,还点了咱们兄弟的将。
老黑,这回可得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闲话少叙。”
范无救打断他,手指快速在点将图上划动。
“着牛头马面二帅为先锋,各领阴兵三万,即刻通过酆都城外阴阳路,开赴阳间江城水域外围,布锁阴大阵,封锁四方,隔绝阴阳,防止叛逆逃窜及力量外泄!”
“得令!”
点将图上,牛头、马面两位阴帅的虚影浮现,瓮声领命。
“着日夜游神部,领阴兵两万,巡弋四方,监察阴阳气机异动,预警不测!”
“得令!”
“着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四部,各领阴兵两万,分守四方要冲,镇压可能出现的鬼物暴动、邪气溢出!”
“得令!”
四道虚影齐声应诺。
“余下鬼王帅所部阴兵六万,随我兄弟二人为中军,直捣黄龙,与转轮王殿下及诸位鬼帝使者、镇守使汇合,镇压叛逆,夺回至宝!”
“遵命!”
随着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整个地府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酆都城内外,无数阴兵营地中,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一队队盔甲鲜明、兵刃森然的阴兵阴将,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各自的营寨中涌出,在各级鬼将的呼喝下,迅速列成整齐的方阵。
阴风呼啸,战旗猎猎,冰冷的杀气冲霄而起,连地府常年灰暗的天空,仿佛都更加阴沉了几分。
通往阳间的数条重要阴阳路被紧急拓宽、加固,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先锋部队已经开始有序开拔,踏入那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汇成一股沉闷而肃杀的洪流,预示着地府这支沉寂已久的力量。
即将在阳间,展露其镇压一切邪祟、维护阴阳秩序的恐怖獠牙!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阳间江城水域之下,被生死簿力量扭曲的幽冥鬼域中,薛礼手持方天画戟,如亘古长存的战神,死死锁定着前方气息越发恐怖、形态越发非人的黄中庸,静静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地府大军与最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