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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8章 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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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反,离开太原,离开权力的中心,李世民就会变成一个前线的将领。

    将领只负责打仗,不负责决断。

    所有的决断——粮草的调配、兵力的增减、攻守的转换——都在太原。

    都握在他李建成手里。

    他要让李世民变成一个听命于太原的、没有独立决策权的将领。

    或许,一次胜仗,两次胜仗,三次胜仗——会让李世民的名字在军中会越来越响。

    但他手里的权也会越来越小。

    因为所有的功劳,都会被归结为“太原指挥有方”,而所有的辛苦都是前线将领的。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不是直接压死,是慢慢抽空。

    但这只是第一步。

    光靠这个,压不住真龙。

    真龙之所以是真龙,不在于他手里有多少权,而在于天道运势在他身上。

    运势这种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

    一场本该输的仗,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念头、一个偶然,变成赢。

    一个本该杀他的人,会莫名其妙地犹豫,会鬼使神差地失手,会阴差阳错地放过他。

    这就是天道对真龙的庇护。

    凌云杀李渊的代价,他亲眼看到了。

    所以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是要让李世民自己,一点一点地失去天道的眷顾。

    天道眷顾的是什么人?

    天命所归之人。

    什么是天命所归?

    人心所向,便是天命所归。

    天下人都觉得李世民是明主,他就是明主。

    天下人觉得他该赢,他就会赢。

    这就是运势。

    人心聚则运势聚,人心散则运势散。

    他要做的,就是让人心从李世民身上散开。

    怎么散?

    第一步,就是把李世民从太原调走。

    太原是李家的根基所在,所有的政令、所有的决策、所有的人事任免,都在太原。

    李世民在河东打仗,太原的事他一概插不了手。

    久而久之,太原城里的世族、将领、官吏,只会认一个人——李建成。

    一个只会打仗的将军,和一个坐镇后方、运筹帷幄的主公,谁更像天命所归之人?

    时间久了,人心自会做出选择。

    第二步,河东前线的仗,不能让他打得太顺,也不能让他打得太不顺。

    太顺了,他的威望会盖过太原。

    太不顺了,河东防线会出问题。

    要让他赢得辛苦,赢得没有余力想别的事。

    每一场胜仗都是苦战,每一场苦战之后都有新的防线要守。

    让他疲于奔命,让他无暇他顾。

    所以,李靖的兵力调配章程,李建成会仔细斟酌。

    哪些隘口要增兵,哪些隘口要减兵,哪些地方给李世民足够的支持,哪些地方让他自己想办法——这些,都是学问。

    第三步,太原城里的这些人,要一点一点地变成他李建成的人。

    不是靠威逼利诱,而是靠时间和习惯。

    裴寂、刘文静、唐俭,这些人都是李家的老臣,他们习惯了对李家的效忠。

    但李家不止一个人。

    他们效忠的是李家的谁?

    李渊在的时候,是李渊。

    李渊不在了,他们就需要一个新的人来效忠。

    他要让他们习惯,那个人是他。

    但这三步,都只是铺垫。

    要想取李世民性命的,还得倚仗李元吉。

    凶星入命,可克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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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命数。

    就好比两股水流撞在一起,谁赢谁输,只看哪一股更猛。

    即使是天道,也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这就是他最后的一步棋。

    前三步,抽空李世民的运势,让真龙变成一条困在浅滩上的龙。

    第四步,让凶星取他的命。

    到那时候,李世民身上的天道眷顾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李元吉取他的性命,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赵成已经去了洛阳好些天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但李建成不急。

    因为这步棋急不得。

    前三步需要时间来发酵,来慢慢抽空李世民的运势。

    ......

    朔方。

    消息传到朔方的时候,是一个傍晚。

    高绍刚从城外巡查回来,还没来得及卸甲,就看见了从官道上飞驰而来的那匹快马。

    马上的信使满脸风尘,脸色又急又悲。

    高绍心里咯噔一下,站在原地,等着那人滚鞍下马。

    信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帛书,声音是哑的。

    “高总管...虎威王,殉国了。”

    “你说什么!”高绍刚伸出的手,直接顿住了。

    信使低着头,不敢看他,又说了一遍。

    高绍站在那里,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

    过了好几息,他才把帛书接过来,展开。

    帛书上的字不多,是朝廷发往各州郡的讣告。

    虎威王凌云,霍邑之战坠崖殉国,追谥忠武。

    百官缟素,举国戴孝。

    他把帛书合上。

    又展开。

    又合上。

    “高总管...”信使抬起头,看见高绍的脸,不敢再说下去了。

    高绍把帛书叠好,塞进胸口的衣襟里,贴着甲胄的内衬。

    然后他转过身,朝城楼上走去。

    城楼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站在雉堞后面,望着南边的方向,望了很久。

    高明和苏成闻讯赶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城楼上的风更大了,高绍还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高明走上前,唤了他一声。

    高绍没有应。

    高明又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对方的侧脸——那里,有明显的泪痕。

    “高总管...大王他...”高明的声音也哑了。

    苏成站在后面,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别过去,望着城楼外苍茫的草原。

    草原上残阳如血,一线一线的红铺在天边,像是那场落在霍邑的血雨,也落到了这里。

    三个人在城楼上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城垛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最后是高绍先开的口,他的声音很闷,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大王...走了。太原李家...着实大胆!着实可恨!”

    高明擦了把脸,哑声道:“总管,咱们...请总管速下军令,发兵太原,替大王报仇!”

    “住口。”高绍转过身,面色沉凝了几分。

    “大王生前,即便是河东决战的时候,也没有调用御北军的一兵一卒。”

    高绍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这是为什么?因为北疆是我大隋的北大门。因为草原上那些人,之所以还安分着,就是因为御北军在时刻盯着他们。”

    “那些草原部族,尊的是大王,不是大隋。大王在此坐镇,他们是顺民。大王离朔,便需谨慎提防——”

    说到这里,高绍停了一下,喉结滚动。

    “如今...大王战死,他们就更加不会安分了。”

    “北疆不能乱,这是...大王给我等最后的嘱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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